明亮的阳光与晶莹的蓝天将山谷在九月中旬最为光辉灿烂的秋色全部表现出来。科特芮神父知道他的祈祷已经得到了应许,这个他认为世界上最美丽的角落一切如意,愉快地带着微笑。收割节委员会的女士们天一亮就来了,对台子上的装饰做最后的修整。她们的确为这个战后第一次收割节忙坏了她们自己。因为在过节时有额外的理由,代表所有安全返回家园的所有少年郎向和平致谢。
虽然这一天时光尚早,广场上已经挤满了镇民与整个山谷葡萄园的酿酒者。他们的姓名与话中腔调都在反映出这个社区的国际风情。就他是传统,他们都穿着明显的民族服饰而来:瑞士人戴着有羽饰的尖顶帽子;匈牙利人穿着复杂的刺绣花朵的背心;在这群人当中人数最多的意大利人,炫耀着彩色的农夫衬衫与妇女穿着的长裙。在这个和平年,甚至于德国人都适如其分的穿着有吊带的皮短裤和与之相配的皮便帽。
科特芮神父由于他在台上的荣誉地位,快乐地为他的教民主持庆典。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他们象征性的感恩献祭品——一瓶瓶得过奖的葡萄酒,串串肥大的葡萄,由葡萄树上砍下的新枝,全都放在大小不同的草编篮子里。马上他就要朗诵庆祝收割的祝词,感谢上帝赐给他们这个刚刚过去的丰收季节,并且祈祷来年一样的成功。他现在只等候艾拉冈一家人的抵达,因为佩卓大爷被公认为是山谷中最卓越葡萄酒商。
节庆几乎尚未开始,但是广场中人声嘈杂,大得足以引起夜宿广场边缘联合勤务署宿舍中阿兵哥的注意。住在那里的男男女女正通过小镇,根本不明白所有的喧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项庆祝多采多姿,十分新奇,瞬间抓住了他们的兴趣。然后他们才继续前往他们最后的目的地。
最好奇的人都聚集在俯览广场的窗边。保罗站在他们当中,穿着他有点皱皱但是还算干净的制服,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庆祝活动的进行,并愿他是庆祝者的一员。
“长途巴士十分钟后要开往旧金山了!”接待人员宣布着。
他要搭的长途巴士。他正要离开窗口,另一项宣布吸引住了他的耳朵。“艾拉冈一家人!艾拉冈一家人都来了!”他像生了根似的站着动不了,希望能很快的看维多利亚一眼及他开始认为是属于他自己的这一家人。
在他下方的广场上,所有的头都转向朝街道远方的一端望过去。嗡嗡的兴奋声传过了广场。艾拉冈一家人素来都以盛大方式赴会闻名,他们今天进入广场也不例外。
一如往常,他们都穿着墨西哥牛仔装。戴着大大的宽边草帽,而且头都抬得高高的。佩卓大爷骑着一匹漆黑、雄赳赳的骏马,走在这一列人马的最前面,亚伯多与佩卓骑马尾随在他身后,他们上衣与裤子上的金色繸带在阳光下闪闪生光,而他们的骏马也迈步通过铺着圆石的街道。妇女走在其次,都侧坐在雪白的牝马上前行。她们的后面才是佩卓大爷以前担任乐师的三位助手,而再下来的是他们坐在两匹大型马所拖平板车上的家人。
群众对这个奇景都热烈地鼓掌欢呼。佩卓大爷与亚伯多都把头抬得很高,似乎对这情形不加理会;而同时桂黛与玛丽则扮演看她们的角色,对群众中她们的朋友挥手。维多利亚从来都不会比今天更俏丽,却无法笑一笑。
她曾经恳求她的母亲让她留在家里;不过,这自然是无法想像的事。没有人可以错过收割节,除非……玛丽细心地探索……难道她身体不适吗?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消息,目前只能让她的母亲知道?她用发梳将维多利亚额头上的秀发梳开,屏住呼吸,希望得到高兴的证实,可以用来解释她的女儿为何经常垂泪、脸色苍白、郁郁寡欢。维多利亚因为内疚把头掉到一边去,假装不懂她母亲的暗示。她渴望把真相告诉她的母亲。但是这样一来会导致更多的谎言,或者更糟一点,完完全全破坏她与其他家人这一天的兴致。
她尽自己的本分,穿上自己的服装,梳好头,骑上了她的马。但是骑马入镇这段路似乎是漫长而看不到尽头,她几乎不能对母亲或祖母所问的任何事有所回应。现在,佩卓大爷领着他们通过人群,她只能无精打采地望着前面,眼睛固定在这段距离的一点上,这样她的思绪才可以安全地转到保罗身上。
她无法停下来不想念他,他处处都在……在广场这儿,在她的正前方。但是,不……她不是在幻想。那真的是保罗,他的目光紧锁住她的目光,稳定地盯着她直到骑马经过他的身边,然后她就在群众中消失了。
佩卓大爷骑着马向前走,心头只想到群众的兴高采烈与他自己因为今年葡萄丰收大有希望而志得意满。情歌本身在他脑海中演奏着,他想起了当时桂黛在他们的床上赤裸裸地,他跪在床前的时候她面部的那种表情。他朝台子行去,一眼看到科特芮神父,立刻驱走他那些涉及肉欲的念头,而把他自己带回到眼前。
他举起手,他的家人马上停了下来。他们都下马,跟着他走上台去,不作声地站着;而他将从葡萄树上新剪下来一串葡萄与一瓶得过奖的酒献给教士。
这两个人是常在一起饮酒的老朋友。科特芮神父朝着他笑,然后示意其他聚集的人保持肃静。“我现在要诵诗对收割的祝福。”他宣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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