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子与?盖由好奇情多,而不知言之伤理也。
【校文】
注“安有巢覆而卵不破者哉” “覆”,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毁”。
【笺疏】
〔一〕 周亮工因树屋书影三曰:“金陵童子有琢钉戏,画地为界,琢钉其中,先以小钉琢地,名曰签,以签之所在为主。出界者负,彼此不中者负,中而触所主签亦负。按孔北海被收时,两郎方为琢钉戏,乃知此戏相传久矣。”〔二〕
后汉书融传以为融妻子皆被诛,女年七岁,男年九岁,方奕棋,融被收而不动。又言曹操尽杀之,女谓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见死者,岂非至愿。”乃延颈就刑,颜色不变。与世说诸书又异。赵一清三国志注补十二曰:“晋书羊祜传‘祜前母孔融女,生兄发’,则戮不及嗣,可知裴世期之言为有征也。” 嘉锡案:世期未尝辩戮不及嗣。融子未必不死。赵氏之言,独可驳范书耳。
嘉锡又案:说苑权谋篇云:“覆巢毁卵,则凤凰不翔。”家语困誓篇同,“毁”作“破”。
6颍川太守髡陈仲弓。〔一〕按寔之在乡里,州郡有疑狱不能决者,皆将诣寔,或到而情首,或中途改辞,或讬狂悸,皆曰“宁为刑戮所苦,不为陈君所非。”岂有盛德感人若斯之甚,而不自卫,反招刑辟,殆不然乎?此所谓东野之言耳!〔二〕客有问元方:“府君何如?”元方曰:“高明之君也。”“足下家君何如?”曰:“忠臣孝子也。”客曰:“易称‘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王廙注系辞曰:“金至坚矣,同心者,其利无不入。兰芳物也,无不乐者。言其同心者,物无不乐也。”何有高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元方曰:“足下言何其谬也!故不相答。”客曰:“足下但因伛为恭不能答。”〔三〕元方曰:“昔高宗放孝子孝己,帝王世纪曰:“殷高宗武丁有贤子孝己,其母蚤死,高宗惑后妻之言,放之而死,天下哀之。”〔四〕尹吉甫放孝子伯奇,〔五〕琴操曰:“尹吉甫,周卿也,有子伯奇,母死更娶。后妻生子曰伯邽。乃谮伯奇于吉甫,于是放伯奇于野。宣王出游,吉甫从,伯奇乃作歌,以言感之。宣王闻之曰:‘此孝子之辞也。’吉甫乃求伯奇于野,而射杀后妻。”董仲舒放孝子符起。未详。唯此三君,高明之君;唯此三子,忠臣孝子。”客惭而退。〔六〕
【校文】
“足下但因伛为恭” “为恭”下,景宋本袁本俱有“而”字。
【笺疏】
〔一〕 嘉锡案:后汉书陈寔传云:“少作县吏,县令邓邵奇之,听受业太学。后令复召为吏,乃避隐阳城山中。时有杀人者,同县扬吏以疑寔,县遂逮系。考掠无实,而后得出。”此逮系仲弓者乃许令,而非颍川太守。传又云:“除太丘长,解印绶去。及后逮捕党人,事亦连寔。余人多逃避求免,寔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请囚焉。遇赦得出。”〔二〕
嘉锡案:范书陈寔传云:“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讼,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戮所加,不为陈君所短。’”与此注事同而文异。孝标盖别有所本。
〔三〕
嘉锡案:左氏昭七年传:“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共。故其鼎铭云:‘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御览四百三十二引作“滋益恭”,并引贾逵曰:“俯恭于伛,伛恭于偻。”此言因己问及君父,元方乃不得不虚词褒扬,本非诚意。犹之人有病伛者,其容不得不俯,因遂谬为恭敬,非其心之实然也。
〔四〕
嘉锡案:战国策秦一曰:“孝己爱其亲,天下欲以为子。”注:“孝己,殷王高宗戊丁之子也。”又燕一曰:“孝如曾参孝己,则不过养其亲。”庄子外物篇曰:“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荀子性恶篇曰:“天非私曾、骞、孝己而外众人也。然而曾、骞、孝己独厚于孝之实,而全于孝之名者,何也?以綦于礼义故也。”又大略篇曰:“虞舜、孝己孝而亲不爱,比干、子胥忠而君不用。”文选长笛赋注引尸子云:“孝己事亲,一夜而五起,视衣厚薄,枕之高下也。”诸书只言其孝,其被放事,惟见于帝王世纪。故孝标引以为注。文选注同。
〔五〕
张澍养素堂集十一尹吉甫子伯奇考云:“水经注扬雄琴清英曰:‘尹吉甫子伯奇至孝,后母谮之,自投江中,衣落带藻。忽梦见水仙赐其美药,思惟养亲,扬声悲歌,船人闻而学之。吉甫闻船人之声,疑似伯奇,援琴作子安之操。’澍案琴操亦言之。江阳今泸州,子云蜀人,以此事叙入江阳,是以尹氏为江阳人也。郑樵氏族略云:‘尹氏少昊之子,封于尹城,因以为氏。子孙世为周卿士,食采于尹。’今汾州有尹吉甫墓,在南皮县西三十里,高三丈。则吉甫之非蜀人,灼然矣。曹植恶鸟论言吉甫杀伯奇,未尝投江,则失之。说苑独云:‘王国君前母子伯奇,后母子伯封。’亦异闻也。” 嘉锡案:水经江水注“绵水至江阳县方山下入江”引扬雄琴清英云云,故张氏谓雄以尹吉甫为江阳人也。御览九百二十三,引陈思王植恶鸟论曰:“昔尹吉甫信后妻之谗而杀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之不得,作黍离之诗。俗传云:吉甫后悟,追伤伯奇,出游于田,见异鸟鸣于桑,其声噭然。吉甫心动曰:‘无乃伯奇乎?是吾子,栖吾舆;非吾子,飞勿居。’言未卒,鸟寻声而栖其盖。吉甫命后妻载弩射之,遂射杀后妻以谢之。”案琴清英、琴操均不言伯奇之死,而恶鸟论乃以为被杀。考家语弟子解:“曾参告其子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汉书中山靖王胜传曰:“斯伯奇所以流离,比干所以横分也。师古曰:‘伯奇,周尹吉甫之子也,事后母至孝。后母谮之于吉甫,吉甫欲杀之,伯奇乃亡走山林。’”师古此注,必有所本。后汉书郅恽传:“恽说太子曰:‘昔高宗明君,吉甫贤臣,及有纤介,放逐孝子。’”风俗通二云:“曾子失妻而不娶,曰:‘吾不及用(尹之误)吉甫,子不如伯奇。以吉甫之贤,伯奇之孝,尚有放逐之败,我何人哉?’”以此诸书考之,伯奇原未尝死,而张氏翻以曹植不言其投江为失实,吾不知其何说也。御览四百六十九,引韩诗曰:“黍离,伯封作也。”与恶鸟论合。刘注引琴操作伯邽,今本又作伯邦,皆伯封传写之误耳。张氏所引说苑,乃今本佚文,似出汉书注,检之未得,俟再考。
〔六〕
程炎震云:“寔尝逮系,又以党事请囚,遇赦得出。盖缘此而增饰之耳。”
7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荀爽,一名谞。汉南纪曰:“谞文章典籍无不涉,时人谚曰:‘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潜处笃志,征聘无所就。”张璠汉纪曰:“董卓秉政,复征爽,爽欲遁去,吏持之急。起布衣,九十五日而至三公。”〔一〕问颍川人士,慈明先及诸兄。阆笑曰:“士但可因亲旧而已乎?”慈明曰:“足下相难,依据者何经?”阆曰:“方问国士,而及诸兄,是以尤之耳。”慈明曰:“昔者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雠,以为至公。春秋传曰:“祁奚为中军尉,请老,晋侯问嗣焉。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其子也。君子谓祁奚可谓能举善矣。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公旦文王之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亲亲之义也。〔二〕春秋之义,内其国而外诸夏。且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为悖德乎?”〔三〕
【校文】
“依据者何经” “经”,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因”。
注“祁奚为中军尉” 景宋本及沈本俱无“尉”字。按应有,两本盖偶脱。
【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此处袁阆下无注,可知前所云袁闳,皆袁阆之讹。故孝标注例已见于前者,不复注也。”袁宏后汉纪二十六曰:“献帝初,董卓荐爽为平原相。未到官,征为光禄勋。至府三日,迁司空。当此之时,忠正者慷慨,而怀道者深嘿。爽既解祸于董卓之朝,又旬日之闲位极人臣。君子以此讥之。”〔二〕
嘉锡案:毛诗序“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其诗只颂文王,不及武王,而云颂文武者,盖统文王之什言之。陆德明释文云:“文王至灵台八篇,是文王之大雅;下武至文王有声二篇,是武王之大雅。”至慈明以为公旦所作,则毛诗无文,疑出三家诗遗说。
〔三〕
刘盼遂曰:“(末)二句为孝经圣治章语。”
8祢衡被魏武谪为鼓吏,〔一〕正月半试鼓。衡扬枹为渔阳掺檛,〔二〕渊渊有金石声,四坐为之改容。典略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文士传曰:“衡不知先所出,逸才飘举。少与孔融作尔汝之交,时衡未满二十,融已五十。敬衡才秀,共结殷勤,不能相违。以建安初北游,或劝其诣京师贵游者,衡怀一刺,遂至漫灭,竟无所诣。融数与武帝笺,称其才,帝倾心欲见。衡称疾不肯往,而数有言论。帝甚忿之,以其才名不杀,图欲辱之,乃令录为鼓吏。后至八月朝会,大阅试鼓节,作三重阁,列坐宾客。以帛绢制衣,作一岑牟,一单绞及小□。鼓吏度者,皆当脱其故衣,着此新衣。次传衡,衡击鼓为渔阳掺檛,蹋地来前,蹑●脚足,〔三〕容态不常,鼓声甚悲,音节殊妙。坐客莫不慷慨,知必衡也。既度,不肯易衣。吏呵之曰:‘鼓吏何独不易服?’衡便止。当武帝前,先脱□,次脱余衣,裸身而立。徐徐乃着岑牟,次着单绞,后乃着□。毕,复击鼓掺槌而去,颜色无怍。武帝笑谓四坐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至今有渔阳掺檛,自衡造也。〔四〕为黄祖所杀。”孔融曰:“祢衡罪同胥靡,不能发明王之梦。”皇甫谧帝王世纪曰:“武丁梦天赐己贤人,使百工写其象,求诸天下。见筑者胥靡,衣褐于傅岩之野,是谓傅说。”张晏曰:“胥靡,刑名。胥,相也;靡,从也。谓相从坐轻刑也。”魏武惭而赦之。
【笺疏】
〔一〕 嘉锡案:旧唐书李纲传曰:“魏武使祢衡击鼓。衡先解朝服,露体而击之。云不敢以先王法服为伶人之衣”云云。据其所言,则非为吏所呵而着鼓吏之服也,与后汉书及文士传皆不合,不知所出何书。抱朴子外篇四十七弹祢篇曰:“曹公尝切齿欲杀之,然复无正有入死之罪,又惜有杀儒生之名,乃谪作鼓吏。衡了无悔情耻色,乃缚角于拄,口就吹之,乃有异声,并摇□击鼓。闻者不知其一人也。而论更剧,无所顾忌。寻亡走投荆州牧刘表。” 嘉锡又案:此与渔阳参挝之说不同,与范书本传操送往刘表之事亦异,当别有所本。
〔二〕
李慈铭云:“案掺檛后汉书作参挝,章怀注曰:‘参挝足击鼓之法,槌及挝并击鼓杖也。’注引文士传亦作参挝。其下掺檛作参槌。章怀音参,七甘反。以音七绀反读去声者为非。惠氏补注引杨文公谈苑载祢衡鼓歌曰:‘边城晏关渔阳掺,黄尘萧萧白日暗。’又引徐锴曰:‘参,音七鉴反,三檛鼓也。以其三檛鼓故,因谓之参。’案古诚有蹋鼓之法,然此既云扬枹,则非足击可知,疑徐说为是。” 〔三〕
李氏又云:“案后汉书注引文士传作‘蹑馺足脚’。馺,说文:‘马行相及也。’玉篇:‘先合切,马行□。’广韵:‘苏合切,马行疾。’集韵:‘悉合切。’西京赋:‘馺娑骀荡。’案蹑馺盖本作蹑趿。说文:‘趿,进足有所拾取也。’馺趿通借字。后汉书作蹀□而前。蹑趿、蹀□皆叠韵字,行貌也。蹀□亦作蹀躞,皆以马之行状人之行。西京赋作馺娑,双声字也。●是误字。李本作鼓,乃不知而妄改矣。”〔四〕
嘉锡案:后汉书祢衡传注云:“臣贤案:捶及挝,并击鼓杖也。参挝是击鼓之法,而王僧孺诗云:‘散度广陵音,参写渔阳曲。’而于其诗自音云:参,音七绀反。后诸文人,多同用之。据此诗意,则参曲奏之名,则挝字入于下句,全不成文。其云复参挝而去。是知参挝二字当相连而读。参字音为去声,不知何所凭也。参,七甘反。”详章怀注意,盖王僧孺音七绀反者,是以掺为鼓曲之名,如琴之名操,笛之名弄。章怀因后汉书及文士传皆参挝二字连读,不以僧孺之说为然。意谓参挝即是以鼓杖三击鼓,故曰参挝是击鼓之法。莼客先生偶据监本后汉书是字误作足,遂谓章怀解为以足击鼓。又从而辩其非是,可谓郢书而燕说之矣。至于惠栋补注所引谈苑,乃从能改斋漫录卷三稗贩得之,而又误其句读,遂有所谓“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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