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年二十,行学至成皋,屈伯彦精庐。乏食,衣不盖形,而处约味道,不改其乐。李元礼一见称之曰:‘吾见士多矣,无如林宗者也。’及卒,蔡伯喈为作碑,曰:‘吾为人作铭,未尝不有惭容,唯为郭有道碑颂无愧耳。’初,以有道君子征。泰曰:‘吾观干象人事,天之所废不可支也。’遂辞以疾。”汝南先贤传曰:“袁宏字奉高,慎阳人。友黄叔度于童齿,荐陈仲举于家巷。辟太尉掾,卒。”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万顷之陂。澄之不清,扰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量也。”泰别传曰:“薛恭祖问之,泰曰:‘奉高之器,譬诸泛滥,〔二〕虽清易挹也。’”【校文】
注“成皋” 景宋本及袁本俱作“城阜”。
注“虽清易挹也” “也”字景宋本及沈本俱作“耳”。
【笺疏】
〔一〕 嘉锡案:广记卷一百六十九引世说曰:“郭泰秀立高峙,澹然渊停。九州之士,悉凛凛宗仰,以为覆盖。蔡伯喈告卢子干、马日磾曰:‘吾为天下碑铭多矣,未尝不有惭,唯为郭先生碑颂,无愧色耳。’”疑所引即是此注,其详略不同者,今本已为宋人所刊削故也。寰宇记四十一曰:“周武帝时除天下碑,唯林宗碑,诏特留。”程炎震云:“刘攽曰:‘袁阆字奉高,袁闳字夏甫。此言奉高,则闳当作阆。’按闳是袁安玄孙。安传云:汝阳人。阆尝为汝南功曹,见范书王龚传,明着其字奉高。刘说是也。奉高、叔度,同为慎阳人,故林宗得并造之耳。文选褚渊碑注引范书,误作袁宏。胡氏考异订宏为闳。足知唐初范书已误袁阆作袁闳矣。”李慈铭云:“案后汉书:袁闳字夏甫,汝南汝阳人。司徒安之玄孙。终身未尝应辟召,而黄宪传亦载奉高之器云云。章怀注:奉高为闳字。然王龚传云:龚迁汝南太守。功曹袁阆字奉高。数辞公府之命。则奉高乃袁阆。此注引汝南先贤传,似亦阆而非闳。但范书未着阆为何县人,亦不言其卒于何官,而此下言语篇有边文礼见袁奉高云云。又有荀慈明与汝南袁阆相见云云。宋刘原父谓黄宪传袁闳乃袁阆之讹。近时洪筠轩说亦同。而孙颐谷谓当时盖有两袁闳:一字夏甫,一字奉高。又有一袁阆。然黄宪传中先出袁闳注云:闳一作阆。疑此闳字本是误文。刘氏、洪氏之说差为得之。若据孙说,不容汝南一郡之中,同时名士有两袁闳;又不容慎阳一县,并时有两袁奉高也。” 嘉锡案:文选集注百十六李善引范晔后汉书,正作袁阆。足见唐初人所见范书并不误。其文选注及此注作袁闳者,乃宋时浅人据误本范书改之耳。诸家纷纷考辨,虽复与古暗合,然今既见唐写本,则此事不待繁言而自解矣。
〔二〕
程炎震云:“泛当依范书黄宪传作氿。” 嘉锡案:此出郭泰别传,见后汉书黄宪传注及御览四百四十六。
4李元礼风格秀整,高自标持,欲以天下名教是非为己任。〔一〕薛莹后汉书曰:“李膺字元礼,颍川襄城人。抗志清妙,有文武俊才。迁司隶校尉,为党事自杀。”后进之士,有升其堂者,皆以为登龙门。三秦记曰:“龙门,一名河津,去长安九百里。水悬绝,龟鱼之属莫能上,上则化为龙矣。”【笺疏】
〔一〕 御览四百四十七引袁子正书曰:“李膺言出于口,人莫得违也。有难李君之言者,则乡党非之。李君与人同舆载,则名闻天下。” 嘉锡案:此出袁山松后汉书,见御览四百六十五。又出袁宏后汉纪二十二。
5李元礼尝叹荀淑、钟皓先贤行状曰:“荀淑,字季和,颍川颍阴人也。所拔韦褐刍牧之中,执案刀笔之吏,皆为英彦。举方正,补朗陵侯相,所在流化。钟皓字季明,颍川长社人。父、祖至德着名。皓高风承世,除林虑长,不之官。人位不足,天爵有余。”曰:“荀君清识难尚,钟君至德可师。”〔一〕海内先贤传曰:“颍川先辈,为海内所师者:定陵陈稚叔、颍阴荀淑、长社钟皓。少府李膺宗此三君,常言:‘荀君清识难尚,陈钟至德可师。’”【笺疏】
〔一〕 嘉锡案:魏志钟繇传注引先贤行状亦言“时郡中先辈为海内所归者,苍梧太守定陵陈稚叔、故黎阳令颍阴荀淑及皓”。宋本作为“陈钟叔”,误也。
程炎震云:“四长年辈以范书考之,钟无卒年。荀最早,生于建初八年,长元礼二十七岁。陈最少,生于永元十六年,长元礼六岁。钟年六十九,范史不着卒于何年。魏书钟繇传注引先贤行状,陈寔少皓十七岁,则皓生于元和三年丙戌,长元礼二十四岁也。”
6陈太丘诣荀朗陵,〔一〕贫俭无仆役。陈寔字仲弓,颍川许昌人。为闻喜令、太丘长,风化宣流。乃使元方将车,先贤行状曰:“陈纪字元方,寔长子也。至德绝俗,与寔高名并着,而弟谌又配之。每宰府辟召,羔雁成群,世号‘三君’,百城皆图画。”〔二〕季方持杖后从。长文尚小,载箸车中。既至,荀使叔慈应门,慈明行酒,余六龙下食。张璠汉纪曰:“淑有八子:俭、鲲、靖、焘、汪、爽、肃、敷。淑居西豪里,县令苑康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遂署其里为高阳里。时人号曰八龙。”〔三〕文若亦小,坐箸膝前。于时太史奏:“真人东行。”〔四〕檀道鸾续晋阳秋曰:“陈仲弓从诸子侄造荀父子,于时德星聚,太史奏:‘五百里贤人聚。’”【校文】
注“陈寔字仲弓” 景宋本及袁本“陈”字下皆有“寔传曰”三字。
“持杖后从” “后从”,景宋本及沈本俱作“从后”。
注“鲲” 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绲”。
【笺疏】
〔一〕 御览三百八十四引汉杂事曰:“陈寔字仲弓,汉末太史家瞻星,有德星见,当有英才贤德同游者。书下诸郡县问。颍川郡上事:其日有陈太丘父子四人俱共会社,小儿季方御,大儿元方从,抱孙子长文,此是也。” 嘉锡案:父子同游,人间常事,何至上动天文?此盖好事者为之,本无可信之理。据汉杂事所载,殆时人钦重太丘名德,造作此言,与荀氏无与焉。乃其后人自为家传,附会此事,以为家门光宠,斯其诬罔虚谬,足令识者齿冷矣。隋志有汉魏吴蜀旧事八卷,又秦汉以来旧事十卷,唐志并着录。御览所引汉杂事,不知是出此二书否?朱子晦庵文集三十五答刘子澄书曰:“近看温公论东汉名节处,觉得有未尽处。但知党锢诸贤趋死不避,为光武明章之烈,而不知建安以后,中州士大夫只知有曹氏,不知有汉室,却是党锢杀戮之祸有以驱之也。且以荀氏一门论之,则荀淑正言于梁氏用事之日,而其子爽已濡迹于董卓专命之朝,及其孙彧则遂为唐衡之婿,曹操之臣,而不知以为非矣。盖刚方直大之气,折于凶虐之余,而渐图所以全身就事之计。想其当时父兄师友之间,自有一种议论,文饰盖覆,使骤而听之者不觉其为非,而真以为是必有深谋奇计,可以活国救民于万分之一也。邪说横流,所以甚于洪水猛兽之害,孟子岂欺予哉!” 〔二〕
古文苑十九邯郸淳后汉鸿胪陈君碑云:“君讳纪字元方,太丘君之元子也。显考君以茂行崇冠先畴,季弟亦以英才知名当世。孝灵之初,并遭党锢,俱处于家,号曰三君。及太丘君疾病终亡,丧过乎哀。礼既除,戚容弥甚。豫州刺史嘉懿至德,命敕百城,图画形象。”〔三〕
史通采撰篇曰:“夫郡国之籍,谱牒之书,务欲矜其州里,夸其氏族。读之者安可不练其得失,明其真伪者乎?至于江东五俊,始自会稽典录;颍川八龙,出于荀氏家传。而脩汉、晋史者,皆征彼虚誉,定为实录。苟不别加研覈,何以详其是非?” 嘉锡案:八龙之名,见范书荀淑传,而其事迹,则惟爽有传。靖附见淑传云:“靖有至行,年五十而终,号曰玄行先生。”悦传云:“俭之子也。俭早卒。”彧传云:“父绲为济南相。绲畏惮宦官,乃为彧娶中常侍唐衡女。”如是而已。魏志彧传亦仅云:“父绲济南相,叔爽司空。”其余四龙,生平竟不见于史传。孝标注征引至详,亦仅慈明见言语篇注。叔慈见品藻篇注。而此条注中并不言八龙始末,惟陶渊明圣贤群辅录引荀氏谱云:“荀俭字伯慈,汉侍中悦之父。俭弟绲,字仲慈,济南相,汉光禄大夫彧之父,年六十六。绲弟靖,字叔慈。或问汝南许劭‘靖爽孰贤?’劭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内润。’靖隐身修学,进退以礼。太尉辟不就,年五十五。靖弟焘,字慈光,举孝廉,年七十。焘弟汪,字孟慈,昆阳令,年六十。汪弟爽,字慈明,董卓征为平原相,迁光禄勋、司空,出自岩薮,九十三日遂登台司,年六十三。爽弟肃,字敬慈,守舞阳令,年五十。肃弟□,字幼慈,司徒掾,年七十。” 此可补孝标注之遗。观诸书所述,八龙之中,慈明名最着,叔慈次之,余六龙碌碌无所短长。足见纯盗虚声,原非实录。据群辅录,后汉时尚有汝南周燕五子,及北海公沙穆五子,并号五龙,乃不为人所知。而荀氏八龙,独为人所称述。盖以慈明位至三公,文若及其子孙又显于魏、晋故也。考悦、彧同为曹操所辟,而悦忠于献帝,与彧终为曹氏佐命者不同。所着汉纪、申鉴,皆卓然足以自传,不愧为荀氏之才子。文若小于仲豫十三岁,而此节言德星之聚,有文若而无仲豫,其故可知矣。大较后汉人之以龙名者,惟孔明卧龙、 管宁龙尾,斯为不负。他皆虚美溢量,未可信以为实也。
嘉锡又案:魏志荀彧传注引零陵先贤传曰:“仲豫名悦,朗陵长俭之少子。”则俭亦尝仕宦。但俭父淑为朗陵侯相,不应俭亦适为朗陵长。荀氏谱既不言,疑魏志注误也。 〔四〕
程炎震云:“案范书荀淑年六十七,建和三年卒。荀彧以建安十七年卒,年五十,则当生于延熹六年。距荀淑之卒已十四年矣。若非范史纪年有误,则其事必虚。考袁山松后汉书亦载此事,而云荀数诣陈,盖荀陈州里故旧,过从时有,而必以文若实之,则反形其矫诬矣。”
7客有问陈季方:海内先贤传曰:“陈谌字季方,寔少子也。才识博达,司空掾公车征,不就。”“足下家君太丘,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季方曰:“吾家君譬如桂树生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深;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当斯之时,桂树焉知泰山之高,渊泉之深,不知有功德与无也!”〔一〕
【笺疏】
〔一〕 枚乘七发云“龙门之桐,高百尺而无枝。中郁结之轮囷,根扶疏以分离。上有千仞之峰,下临百丈之溪。湍流溯波,又澹淡之。其根半死半生,冬则烈风漂霰飞雪之所激也,夏则雷霆霹雳之所感也”云云。季方之言,全出于此。魏、晋诸名士不独善谈名理,即造次之间,发言吐词,莫不风流蕴藉,文采斐然,盖自后汉已然矣。
8陈元方子长文有英才,魏书曰:“陈群字长文,祖寔,尝谓宗人曰:‘此儿必兴吾宗。’及长,有识度。其所善,皆父党。”与季方子孝先,陈氏谱曰:“谌子忠,字孝先。州辟不就。”各论其父功德,争之不能决,咨于太丘。太丘曰:“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一作“元方难为弟,季方难为兄”。
9荀巨伯远看友人疾,荀氏家传曰:“巨伯,汉桓帝时人也。亦出颍川,未详其始末。”值胡贼攻郡,友人语巨伯曰:“吾今死矣,子可去!”巨伯曰:“远来相视,子令吾去;败义以求生,岂荀巨伯所行邪?”贼既至,谓巨伯曰:“大军至,一郡尽空,汝何男子,而敢独止?”巨伯曰:“友人有疾,不忍委之,宁以我身代友人命。”贼相谓曰:“我辈无义之人,而入有义之国!”遂班军而还,一郡并获全。〔一〕
【笺疏】
〔一〕 后汉书桓帝纪:永寿元年秋七月,南匈奴左台且渠伯德等叛,寇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讨除之。二年秋七月,鲜卑寇云中。延熹元年十二月,鲜卑寇边,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击破之。二年春二月,鲜卑寇雁门。六月鲜卑寇辽东。六年五月鲜卑寇辽东属国。九年六月南匈奴及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秋七月遣使匈奴中郎将张奂击南匈奴、乌桓、鲜卑。永康元年正月,夫余王寇玄菟,太守公孙域与战破之。
嘉锡案:桓帝时,□胡并叛,其胡贼之难如此。然他胡辄为汉所击败,惟鲜卑常自来自去。此条末云“贼班师而还”,则巨伯所值者,其鲜卑乎?其事既无可考,不知究在何年、何郡也。
嘉锡又案:原本说郛卷四引襄阳记载此事,较世说为略,盖有删节。第不知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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