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笺疏 - 世说新语卷上之上

作者: 刘义庆 刘孝 余嘉锡 周祖谟75,332】字 目 录

人。”〔三〕

嘉锡案:兴公为孙子荆之孙。高柔之言,乃斥其祖之名以戏之。孙答语中当亦还斥高柔祖父之名,但不可考耳。

85 桓征西治江陵城甚丽,〔一〕盛弘之荆州记曰:“荆州城临汉江,临江王所治。王被征,出城北门而车轴折,父老泣曰:‘吾王去不还矣!’从此不开北门。”〔二〕会宾僚出江津望之,云“若能目此城者有赏。”顾长康时为客,在坐,目曰:“遥望层城,丹楼如霞。”桓即赏以二婢。

【校文】

“目曰” “目”,景宋本及沈本俱作“因”。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案恺之传:恺之虽尝入温府,而始出即为大司马参军,是不及温为征西时矣。此征西当是桓豁。温既内镇,豁为荆州。宁康元年温死,豁进号征西将军,太元二年卒。桓冲代之,则移镇上,明不治江陵。” 嘉锡案:渚宫旧事五云:“温治江陵城,甚丽。”则唐人不以为桓豁。舆地纪胜六十四云:“自桓温于江陵营城府,此后尝以江陵为荆州理所。”自注云:“此据元和郡县志。”又云:“今治所,桓温所筑城也。”舆地广记二十七江陵府云:“今郡城晋桓温所筑,有龙山汉江。”是自宋以前,地理书皆以此城为温所筑,相承无异说。考晋书哀帝纪云:“兴宁元年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则温虽为大司马,未尝去征西之号也。程氏之言,似是而非矣。

〔二〕

李慈铭云:“案注引荆州记王被征云云,亦见汉书临江闵王传。王即景帝栗太子也。”渚宫旧事四云:“至今江陵北门塞而不开,盖伤王之不令终也。”

86 王子敬语王孝伯曰:“羊叔子自复佳耳,然亦何与人事?”晋诸公赞曰:“羊祜字叔子,太山平阳人也。世长吏二千石,至祜九世,以清德称。为儿时,游汶滨,有行父止而观焉,叹息曰:‘处士大好相,善为之,未六十,当有重功于天下。即富贵,无相忘。’遂去,莫知所在。累迁都督荆州诸军事。自在南夏,吴人说服,称曰羊公,莫敢名者。南州人闻公丧,号哭罢市。”故不如铜雀台上妓。”〔一〕魏武遗令曰:“以吾妾与妓人皆着铜雀台上,施六尺床穗帷,月朝十五日,辄使向帐作伎。”【笺疏】

〔一〕 嘉锡案:子敬吉人辞寡,亦复有此放诞之言,有愧其父多矣。

87 林公见东阳长山曰:〔一〕“何其坦迤!”会稽土地志曰:“山靡迤而长,县因山得名。”【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地理志:扬州东阳郡有长山县。李申耆曰:‘今金华县。’续汉志会稽郡乌伤县注:越绝书曰:‘有常山,古圣所采药,高且神。’英雄交争记曰:‘初平三年分县南乡为长山县。’御览四十七引郡国志曰:‘长山相连三百余里,一名金华山。’又引吴录地理志曰:‘常山,仙人采药处,谓之长山。’”

88 顾长康从会稽还,〔一〕人问山川之美,顾云:“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丘渊之文章录曰“顾恺之字长康,晋陵人。父说,尚书左丞。恺之,义熙初为散骑常侍。”【校文】

注“父说” 景宋本“说”作“悦”。

【笺疏】

〔一〕 寰宇记九十六引此作刘义庆俗说,盖误。任渊山谷内集注四曰:“按艺文类聚引世说,顾恺之为虎头将军。然今世说不载。而历代名画记云‘恺之小字虎头’,未知孰是。” 嘉锡案:古时将军,不闻有虎头之号。南齐书曹虎传云:“本名虎头,世祖以虎头名鄙,敕改之。”是六朝人固有以虎头为名字者,疑名画记之说是也。

89 简文崩,孝武年十余岁立,至暝不临。宋明帝文章志曰:“孝武皇帝讳昌明,简文第三子也。初,简文观谶书曰:‘晋氏阼尽昌明。’及帝诞育,东方始明,故因生时以为讳,而相与忘告。简文问之,乃以讳对。简文流涕曰:‘不意我家昌明便出。’帝聪惠,推贤任才,年三十五崩。”左右启“依常应临”。帝曰:“哀至则哭,何常之有!”

90 孝武将讲孝经,谢公兄弟与诸人私庭讲习。续晋阳秋曰:“宁康三年九月九日,帝讲孝经。仆射谢安侍坐,吏部尚书陆纳兼侍中卞耽读,黄门侍郎谢石、吏部袁宏兼执经,中书郎车胤、丹阳尹王混摘句。”车武子难苦问谢,车胤别见。谓袁羊曰:“不问则德音有遗,多问则重劳二谢。”袁羊,乔小字也。袁氏家传曰:“乔字彦升,陈郡人。父瑰,光禄大夫。乔历尚书郎、江夏相。从桓温平蜀,封湘西伯、益州刺史。”袁曰:“必无此嫌。”车曰:“何以知尔?”袁曰:“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一〕

【校文】

注“王混” 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王温”。

【笺疏】

〔一〕 程炎震云:“袁乔从桓温平蜀,寻卒。在永和中,安得至孝武宁康时乎?此必袁虎之误。上注明引袁宏,此注乃指为袁乔。数行之中,便不契勘,刘注似此,非小失也。彦升,晋书作彦叔,名字相应,则升为是。” 嘉锡案:晋书乔附其父瑰传,云“乔卒,温甚悼惜之”。考桓温以宁康元年卒,乔卒又在其前。自不得与于宁康三年讲经之会,程说是也。

91 王子敬云:“从山阴道上行,会稽土地志曰:“邑在山阴,故以名焉。”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若秋冬之际,尤难为坏。”会稽郡记曰:“会稽境特多名山水,峰崿隆峻,吐纳云雾。松栝枫柏,擢干竦条,潭壑镜彻,清流泻注。王子敬见之曰:‘山水之美,使人应接不暇。’”〔一〕 【笺疏】

〔一〕 刘盼遂曰:“戏鸿堂帖载子敬杂帖云:‘镜湖澄澈,清流写注,山川之美,使人应接不暇。’较世说为详备。注引会稽郡记文,与杂帖相合。殆取子敬文所缀欤?”

92 谢太傅问诸子侄:“子弟亦何预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诸人莫有言者,车骑答曰:谢玄。“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一〕

【笺疏】

〔一〕 嘉锡案:此出语林,见类聚八十一引。

93 道壹道人好整饰音辞,〔一〕王珣游严陵濑诗叙曰:“道壹姓竺氏,名德。”沙门题目曰:“道壹文锋富赡,孙绰为之赞曰:‘驰骋游说,言固不虚。〔二〕唯兹壹公,绰然有余。譬若春圃,载芬载敷。条柯猗蔚,枝干扶疏。’”从都下还东山,经吴中。已而会雪下,未甚寒。诸道人问在道所经。壹公曰:“风霜固所不论,乃先集其惨澹。郊邑正自飘瞥,林岫便已皓然。”【笺疏】

〔一〕 高僧传五曰:“竺道壹姓陆,吴人也。少出家,贞正有学业。琅玡王珣兄弟深加敬事。晋太和中,出都,止瓦官寺。从汰公受学。数年之中,思彻渊深,讲倾都邑,为时论所宗,晋简文皇帝深所知重。及帝崩,汰死,壹乃还东,止虎邱山。郡守琅玡王荟于邑西起嘉祥寺,请居僧首。后暂往吴之虎丘山。以晋隆安中遇疾而卒,春秋七十有一矣。”〔二〕

程炎震云:“高僧传五作‘驰辞说,言因缘不虚’,是也。” 嘉锡案:本注文义为长,高僧传妄有改窜,不可从。

94 张天锡为凉州刺史,称制西隅。既为苻坚所禽,用为侍中。后于寿阳俱败,至都,张资凉州记曰:“天锡字纯嘏,安定乌氏人,张耳后也。曾祖轨,永嘉中为凉州刺史,值京师大乱,遂据凉土。天锡篡位,自立为凉州牧。苻坚使将姚苌攻没凉州,天锡归长安,坚以为侍中、比部尚书、归义侯。从坚至寿阳,坚军败,遂南归。拜散骑常侍、西平公。”中兴书曰:“天锡后以贫拜庐江太守。薨,赠侍中。”为孝武所器。每入言论,无不竟日。颇有嫉己者,于坐问张:“北方何物可贵?”张曰:“桑椹甘香,鸱鸮革响。诗鲁颂曰:“翩彼飞鸮,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怀我好音。”淳酪养性,人无嫉心。”〔一〕西河旧事曰:“河西牛羊肥,酪过精好,但写酪置革上,都不解散也。”【笺疏】

〔一〕 书钞五十八引臧荣绪晋书曰:“张天锡字纯嘏,为苻融征南司马。谢安等大破苻坚于淮肥,天锡于阵归国,诏以为散骑常侍左员外。”

95 顾长康拜桓宣武墓,〔一〕作诗云:“山崩溟海竭,鱼鸟将何依。”〔二〕宋明帝文章志曰:“恺之为桓温参军,甚被亲昵。”人问之曰:“卿凭重桓乃尔,哭之状其可见乎?”顾曰:“鼻如广莫长风,眼如悬河决溜。”春秋考异邮曰:“距不周风四十五日,广莫风至。广莫者,精大备也。盖北风也,一日寒风。”或曰:“声如震雷破山,泪如倾河注海。”〔三〕

【校文】

注“亲昵” 景宋本作“亲昵”。

【笺疏】

〔一〕 嘉锡案:陆游入蜀记云:“太平州正据姑熟溪北,桓温墓亦在近郊。有石兽石马,制作精妙。又有碑,悉刻当时车马衣冠之类。极可观,恨不一到也。”南齐书周山图传云:“永徽三年,迁淮南太守。盗发桓温□,大获宝物。客窃取以遗山图,山图不受,簿以还官。”则虽当时故谬其处,后终不免被发矣。是亦奸雄之报也。

〔二〕

程炎震云:“文选二十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注引顾恺之拜桓宣王墓诗曰:‘远念羡昔存,抚坟哀今亡。’盖别一首。御览五百五十六引谢绰宋拾遗记曰:‘桓温葬姑熟之青山,平坟不为封域。于墓傍开隧立碑,故谬其处,令后代不知所在。’”〔三〕

嘉锡案:恺之父悦尝上疏理殷浩,为时所称。见本篇注引晋中兴书及晋书殷浩传。浩乃温之所废,而悦为之讼冤,则与温异矣。恺之身为悦子,怀温入幙之遇,忘其问鼎之奸。感激伤恸,至于如此。此固可见温之能牢笼才俊,而当时士大夫之不识名义,亦已甚矣!恺之痴人,无足深责尔。

96 毛伯成既负其才气,常称:“宁为兰摧玉折,不作萧敷艾荣。”〔一〕征西寮属名曰:“毛玄字伯成,颍川人。仕至征西行军参军。”【笺疏】

〔一〕 离骚曰:“人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又曰:“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97 范宁作豫章,〔一〕中兴书曰:“宁字武子,慎阳县人。博学通览,累迁中书郎、豫章太守。”八日请佛有板。〔二〕众僧疑,或欲作答。有小沙弥在坐末曰:“世尊默然,则为许可。”众从其义。〔三〕

【笺疏】

〔一〕 程炎震云:“高僧传六慧持传曰:‘豫章太守范宁,请讲法华毗昙。’王珣与范宁书云:‘远公持公孰愈?’范答书云:‘诚为难兄难弟也。’” 嘉锡案:范武子湛深经术,粹然儒者。尝深疾浮虚,谓王弼、何晏之罪,深于桀、纣。其识高矣。而亦拜佛讲经,皈依彼法。盖南北朝人,风气如此。韩昌黎所谓不入于老,则入于佛也。辩正论七信毁交报篇、陈子良注引孔琼别传云“吏部尚书孔琼,字彦宝,素不信佛。因与范泰四月八日至瓦官寺共放生忏悔。死后数旬,讬梦与兄子云‘吾本不信佛,因与范泰放生,乘一善力,今得脱苦’云云。泰即宁之子,宋书本传言其暮年事佛甚精。今观此事,始知范氏不惟世奉三宝;乃至八日请佛,亦复传为家风。其行持之笃如此。然则彼之着论诋毁王、何,殆犹不免入主出奴之见也乎。

〔二〕

八日,盖四月八日也。岁华纪丽二引荆楚岁时记云:“荆楚以四月八日,诸寺各设会,香汤浴佛,共作龙华会,以为弥勒下生之征也。”又云:“荆楚人相承此日迎八字之佛于金城。设榻幢,歌鼓,以为法华会。”玉烛宝典四云:“后人每二月八日巡城围绕,四月八日行像供养。”王国维简牍检署考云:“至汉中叶,而简策之用尚盛。至言事通问之文,则全用版奏。虽蔡伦造纸后犹然。晋人承制拜官,则曰版授,抗章言事,则曰露版。” 嘉锡案:请佛而用板者,盖亦露版之类。所以表至敬,犹之礼佛之文,亦称为疏也。

〔三〕

程炎震云:“高僧传十一杯度传云:‘时湖沟有朱文殊者,谓度曰:“弟子脱舍身没苦,愿见救度。脱在好处,愿为法侣。”度不答。文殊喜曰:“佛法默然,己为许矣。”’”

98 司马太傅斋中夜坐,孝文王传曰:“王讳道子,简文皇帝第五子也。封会稽王,领司徒、扬州刺史,进太傅。为桓玄所害,赠丞相。”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续晋阳秋曰:“谢重字景重,陈郡人。父朗,东阳太守。重明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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