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笺疏 - 世说新语卷上之上

作者: 刘义庆 刘孝 余嘉锡 周祖谟75,332】字 目 录

世孙也。父颖,有高名。彝少孤,识鉴明朗,避乱渡江,累迁散骑常侍。”僧法深,〔三〕不知其俗姓,盖衣冠之胤也。道徽高扇,誉播山东,为中州刘公弟子。值永嘉乱,投迹杨土,居止京邑,内持法纲,外允具瞻,弘道之法师也。以业慈清净,而不耐风尘,考室剡县东二百里●山中,同游十余人,高栖浩然。支道林宗其风范,与高丽道人书,称其德行。年七十有九,终于山中也。”【校文】

注“父颖” “颖”,景宋本及沈本俱作“颢”。

注“散骑常侍” 景宋本及沈本俱脱“常侍”,非。

注“业慈” “慈”,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滋”。【笺疏】

〔一〕 嘉锡案:高僧传四云:“竺道潜字法深,姓王,琅玡人,晋丞相武昌郡公敦之弟也。年十八出家,事中州刘元真为师。晋永嘉初,避乱过江。中宗元皇及肃祖明帝、丞相王茂弘、太尉庾元规并钦其风德,友而敬焉。及中宗肃祖升遐,王、庾又薨,乃隐迹剡山,以避当世。以晋宁康二年卒于山馆,春秋八十有九。烈宗孝武诏曰‘潜法师理悟虚远、风鉴清贞。弃宰相之荣,袭染衣之素’”云云。本注谓“不知其俗姓”。而高僧传以为王敦之弟。考之诸家晋史,并不言王敦有此弟。疑因孝武诏中“弃宰相之荣”语附会之。实则深公本衣冠之胤,所谓宰相,盖别有所指,不必是王敦也。

〔二〕

程炎震曰:“以两人之年考之,桓且长于深公十岁,此恐是元子语,非茂伦语。”〔三〕

程炎震曰:“僧法深上必有脱文,不知所引何书矣。”

31 庾公乘马有的卢,晋阳秋曰:“庾亮字元规,颍川鄢陵人,明穆皇后长兄也。渊雅有德量,时人方之夏侯太初、陈长文之伦。侍从父琛,避地会稽,端拱嶷然,郡人严惮之。觐接之者,数人而已。累迁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伯乐相马经曰:“马白□入口至齿者,名曰榆雁,一名的卢。奴乘客死,主乘弃市,凶马也。”或语令卖去。语林曰:“殷浩劝公卖马。”庾云:“卖之必有买者,即当害其主。宁可不安己而移于他人哉?〔一〕昔孙叔敖杀两头蛇以为后人,古之美谈,贾谊新书曰:“孙叔敖为儿时,出道上,见两头蛇,杀而埋之。归见其母,泣。问其故?对曰:‘夫见两头蛇者,必死。今出见之,故尔。’母曰:‘蛇今安在?’对曰:‘恐后人见,杀而埋之矣。’母曰:‘夫有阴德,必有阳报,尔无忧也。’后遂兴于楚朝。及长,为楚令尹。”效之,不亦达乎!”【校文】

注“鄢陵” “鄢”,景宋本作“□”。

【笺疏】

〔一〕 白氏六帖二十九曰:“庾亮有的卢,殷浩以不利主,劝卖之。亮曰:‘己所不欲,不施于人。’”

32 阮光禄在剡,〔一〕曾有好车,借者无不皆给。有人葬母,意欲借而不敢言。阮后闻之,叹曰:“吾有车而使人不敢借,何以车为?”遂焚之。阮光禄别传曰:“裕字思旷,陈留尉氏人。祖略,齐国内史。父顗,汝南太守。裕淹通有理识,累迁侍中。以疾筑室会稽剡山。征金紫光禄大夫,不就。年六十一卒。”【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世说于阮裕或称光禄,或称其字思旷,无举其名者。临川避宋武讳也。”

33 谢奕作剡令,中兴书曰:“谢奕字无奕,陈郡阳夏人。祖衡,太子少傅。父裒,吏部尚书。奕少有器鉴,辟太尉掾、剡令,累迁豫州刺史。”有一老翁犯法,谢以醇酒罚之,乃至过醉,而犹未已。太傅时年七、八岁,箸青布□,在兄膝边坐,谏曰:“阿兄!老翁可念,何可作此。”奕于是改容曰:“阿奴欲放去邪?”〔一〕遂遣之。

【笺疏】

〔一〕 嘉锡案:阿奴为晋人呼其所亲爱者之词,故兄以此呼弟。说见方正篇“周叔治条”。

34 谢太傅绝重褚公,常称:“褚季野虽不言,而四时之气亦备。”文字志曰:“谢安字安石,奕弟也。世有学行,安弘粹通远,温雅融畅。桓彝见其四岁时,称之曰:‘此儿风神秀彻,当继踪王东海。’善行书。累迁太保、录尚书事。赠太傅。”晋阳秋曰:“褚裒字季野,河南阳翟人。祖□,安东将军。父治,武昌太守。裒少有简贵之风,冲默之称。累迁江、兖二州刺史。赠侍中、太傅。”〔一〕

【校文】

注“父治” “治”,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洽”。

【笺疏】

〔一〕 程炎震曰:“裒长安十七岁。”

35 刘尹在郡,临终绵惙,〔一〕闻阁下祠神鼓舞。正色曰:“莫得淫祀!”刘尹别传曰:“惔字真长,沛国萧人也。汉氏之后。真长有雅裁,虽荜门陋巷,晏如也。历司徒左长史、侍中、丹阳尹。为政务镇静信诚,风尘不能移也。”外请杀车中牛祭神。〔二〕真长答曰:“丘之祷久矣,勿复为烦。”包氏论语曰:“祷,请也。”孔安国曰:“孔子素行合于神明,故曰:‘丘之祷久矣。’ ”【笺疏】

〔一〕 说文云:“绵联,微也。惙,忧也。一曰意不定也。”慧琳一切经音义十七引声类云:“短气□也。”又六十七引考声云:“惙,弱也。 ” 嘉锡案:绵惙正言其气绵绵然,短促将绝之像也。家语观周篇注云:“绵绵,微细。”素问方盛衰论注云:“绵绵乎,谓动息微也。” 〔二〕

程大昌演繁露一曰:“汉初马少,故曰自天子不能具醇驷,将相或乘牛车。自吴、楚反后,诸侯惟是食租衣税,无有横入,故贫者或乘牛车。则此之以牛而驾,自缘贫窭,无资可具,非有禁约也。汉韦玄成以列侯侍祠,天雨淖,不驾驷马车而骑至庙下,有司劾奏削爵。则舍车而骑,汉已有禁矣。东晋惟许乘车,其或骑者,御史弹之,则汉法仍在也。至其驾车,遂改用牛。王导驾短辕犊车,王恺(原误作济)之八百里驳,石崇之牛疾奔,人不能追。南史吴兴太守之官皆杀轭下牛以祭项羽。知驾车用牛也,岂通晋之制,皆不得驾马也耶?”钱大昕二十二史考异六曰:“舆服志:古之贵者不乘牛车,汉武帝推恩之末,诸侯寡弱,贫者至乘牛车,其后稍见贵之。自灵、献以来,天子至士,遂以为常乘。按古制乘车、兵车、田车,皆曲辕,驾驷马。惟平地任载之车驾牛,乃有两辕。考工记所谓‘大车之辕挚,其登又难’者也。牛车本庶人所乘,史记平准书言:‘汉兴,接秦之敝,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则汉初贵者已乘之矣。晋时御衣车、御书车、御轺车、御药车、画轮车,皆驾牛,则并施于卤簿。隋书阎毗传言:‘属车八十一乘,以牛驾车,不足以益文物。’是自晋至隋,属车皆驾牛也。石崇传:‘崇与王恺出游,争入洛城。崇牛迅若飞禽,恺绝不能及。’王衍传:‘衍引王导共载,谓导曰:尔看吾目光在牛背上矣。’王导传:‘导以所执麈尾驱牛而进。’世说:‘刘尹临终,外请杀车中牛祭神。’南史.刘瑀传:‘谓何偃曰:“君辔何疾?”偃曰:“牛骏驭精,所以疾耳!”’徐偃之传:‘与弟淳之共乘车行,牛奔车坏。’朱脩之传:‘至建业,奔牛坠车折脚。’刘德顺传:‘善御车,尝立两柱,未至数尺,打牛奔,从柱前直过。’梁本纪:‘常乘折角小牛车。’萧琛传:‘郡有项羽庙,前后二千石皆以轭下牛充祭。’北史高允传:‘特赐允蜀牛一头,四望蜀车一乘。’彭城王勰传:‘登车入东掖门,牛伤人,挽而入。’北海王详传:‘详与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共乘犊车。’常景传:‘齐神武以景清贫,特给牛车四乘。’元仲景传:‘兼御史中尉,每向台,恒驾赤牛,时人号赤牛中尉。’尔朱世隆传:‘今旦为令王借牛车一乘,王嫌牛小,更将一青牛驾车。’毕义云传:‘高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琅邪王俨传:‘魏氏旧制,中丞出,千步清道,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和士开传:‘遣韩宝业以犊车迎士开入内。’牛弘传:‘弟弼常醉,射杀弘驾车牛。’艺术传:‘天兴五年,牛大疫,舆驾所乘巨犗数百头,同日毙于路侧。’此则自晋至隋,王公士大夫竞乘牛车之证也。” 嘉锡案:以晋事考之,盖驾车用牛,而乘骑方得用马,其见他书者姑不具引。祇以世说所载言之:本篇庾公乘马有的卢,又“桓南郡条”注引中兴书,罗企生回马授手;言语篇支道林常养数匹马;方正篇杨济往大夏门盘马,羊稚舒不坐便去,去数里住马,羊忱不暇被马,帖骑而避;雅量篇庾翼于道开卤簿盘马,王东亭为桓宣武主簿,公于内走马直出突之;赏誉篇王济使王湛骑难乘马;规箴篇桓南郡好猎,骋良马驰击若飞;捷悟篇王东亭乘马出郊;豪爽篇桓石虔策马于数万众中,莫有抗者;贤媛篇范逵投陶侃宿,马仆甚多;术解篇羊祜坠马折臂,王武子马惜障泥;任诞篇人为山季伦歌曰:“复能骑骏马。”简傲篇王子猷作参军,桓问何署?答曰:“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假谲篇明帝戎服骑巴賨马;汰侈篇王武子好马射。如此十余条,凡言马者,皆不云以驾车。盖中国固不产马,汉武时极力牧养,始稍繁息。东京马政,已不如前。汉、魏之际,丧乱相仍,沿至有晋,户口凋敝,马之孳生益少。且其驾车服重,本不如牛,故爱重之,只供乘□而已。晋书武帝纪曰:“有司尝奏,御牛青丝靷断,诏以青麻代之。”此天子乘牛车之证。其臣下之驾牛,自不待言。王恺、石崇,豪富汰侈,非不能致善马者,而亦只用牛车。程氏疑晋制不得驾马,斯言得之矣。下至隋代,牛车犹盛行。及唐太宗以战争得天下,讲求牧政,不遗余力,逮其极盛之时,国马之数,突过西汉,而天下至以一缣易一马。自是以后,士大夫无不骑马。其或驾车,亦皆用马。牛车虽存,只以供农田之用而已。

嘉锡又案:伤逝篇注引搜神记曰:“庾亮病,术士戴洋曰:‘昔苏峻事,公于白石祠中,许赛车下牛,从来未解,为此鬼所考。’”则杀驾车之牛以祭神,乃晋人常有之事也。

36 谢公夫人教儿,〔一〕问太傅:“那得初不见君教儿?”答曰:“我常自教儿。”谢氏谱曰:“安娶沛国刘耽女。”按:太尉刘子真,清洁有志操,行己以礼。而二子不才,并黩货致罪。子真坐免官。客曰:“子奚不训导之?”子真曰:“吾之行事,是其耳目所闻见,而不放效,岂严训所变邪?”安石之旨,同子真之意也。〔二〕

【笺疏】

〔一〕 吴承仕曰:晋书七十九谢安传曰:“安妻刘惔妹也。” 〔二〕

刘寔字子真,此事今见晋书本传,而文不同。

37 晋简文为抚军时,〔一〕续晋阳秋曰:“帝讳昱,字道万,中宗少子也。仁闻有智度。穆帝幼冲,以抚军辅政。大司马桓温废海西公而立帝,在位三年而崩。”所坐床上尘不听拂,见鼠行迹,视以为佳。有参军见鼠白日行,以手板批杀之,抚军意色不说,门下起弹。教曰:“鼠被害,尚不能忘怀,今复以鼠损人,无乃不可乎?”【笺疏】

〔一〕 程炎震云:“咸康六年,简文为抚军将军。永和元年,进抚军大将军。”

38 范宣年八岁,后园挑菜,误伤指,大啼。人问:“痛邪?”答曰:“非为痛,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是以啼耳!”宣别传曰:“宣字子宣,陈留人,汉莱芜长范丹后也。年十岁,能诵诗书。儿童时,手伤改容,家人以其年幼,皆异之。征太学博士、散骑常侍,一无所就。年五十四卒。”宣洁行廉约,韩豫章遗绢百匹,不受。中兴书曰:“宣家至贫,罕交人事。豫章太守殷羡见宣茅茨不完,欲为改室,宣固辞。羡爱之,以宣贫,加年饥疾疫,厚饷给之,宣又不受。”〔一〕续晋阳秋曰:“韩伯字康伯,颍川人。好学,善言理。历豫章太守、领军将军。”减五十匹,复不受。如是减半,遂至一匹,既终不受。韩后与范同载,〔二〕就车中裂二丈与范,云:“人宁可使妇无□邪?”范笑而受之。

【校文】

“人宁可使妇无□邪?” “□”,景宋本及沈本俱作“裈”。

【笺疏】

〔一〕 嘉锡案:晋书儒林传,饷给范宣者,乃庾爰之。吴士鉴注谓:“世说注羡爱之三字为庾爰之之讹。”其说是也。

〔二〕

嘉锡案:栖逸篇曰:“范宣未尝入公门。韩康伯与同载,遂诱俱入郡。范便于车后趋下。”今此又言“同载”,盖韩敬范之为人,同车出入之时亦多矣。

39 王子敬病笃〔一〕,道家上章应首过,〔二〕问子敬“由来有何异同得失?”子敬云:“不觉有余事,惟忆与郗家离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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