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苟子,王脩小字也。文字志曰:“脩字敬仁,太原晋阳人。父濛,司徒左长史。脩明秀有美称,善隶行书,号曰‘流奕清举’。起家着作佐郎,琅邪王文学,转中军司马,未拜而卒,时年二十四。昔王弼之没,与脩同年,故脩弟熙乃叹曰:‘无愧于古人,而年与之齐也。’”〔二〕许大不平。时诸人士及于法师并在会稽西寺讲,〔三〕王亦在焉。许意甚忿,便往西寺与王论理,共决优劣。苦相折挫,王遂大屈。许复执王理,王执许理,更相覆疏;王复屈。许谓支法师曰:“弟子向语何似?”支从容曰:“君语佳则佳矣,何至相苦邪?岂是求理中之谈哉!”【校文】
注“询也” 景宋本及沈本“询”字均大字居中,无“也”字。
注“王脩” 景宋本俱作“王循”。又“王脩小字也”,“小”字上景宋本及沈本俱有“之”字。
注“脩弟熙乃叹曰” 景宋本及沈本俱无“乃”字。
“及于法师” “于”,景宋本及沈本俱作“林”。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法书要录载张怀瓘书断云:‘王脩以升平元年卒,年二十四。’则生于咸和九年甲午,许询或年相若耶?王脩小字,诸书皆作苟。惟颜氏家训风操篇作狗,且以与长卿犬子并举。黄门博雅,必有所据,盖亦如张敬儿之比。后乃耻其鄙俚,文饰之耳。”〔二〕
刘盼遂曰:“按本书雅量篇注引中兴书云:‘熙为脩弟蕴之子。’晋书外戚传亦言曰:‘濛有脩、蕴二子。’此注脩弟下显敓‘子’字。” 嘉锡案:雅量篇注引中兴书,但云“熙、恭次弟,不云脩弟蕴之子”。盼遂殊误。然考德行篇注引隆安记曰:“恭祖父濛,父蕴。 ”晋书外戚传云:“蕴子华、次恭。”恭传亦云:“光禄大夫蕴子。”熙既为恭弟,则自是脩之弟子矣。此注之脱误,无可疑者。
盼遂曰:“无愧古人二句,用曹子桓与吴质书中语。晋书作‘脩临终自叹’,较世说为胜。” 嘉锡案:曹与吴书曰:“光武言:年三十余,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吾德不及之,年与之齐矣。”刘笺言较世说为胜,当作较文字志为胜。然吾谓从文字志作熙追赞之语自得,晋书不知所本,未见其所以胜也。
〔三〕
李慈铭云:“案今晋书王脩传云:‘年二十四,临终叹曰:“无愧古人,年与之齐矣。”’先既不载王弼之没与脩同年,则‘古人’二字无着,又以其弟语为脩语,皆非也。案‘于’当作‘林’,李本亦误。刘辰翁评本及坊闲所行王世贞删节本皆作‘林’,不误。
又案:西寺即光相寺,在西郭西光坊下岸光相桥之北,去予家仅数十武。光相寺者,传是晋义熙中寺发瑞光,安帝因赐此额。西光坊本名西光相坊,其东曰东光相坊,坊与桥皆因寺得名者。”
39 林道人诣谢公,东阳时始总角,新病起,体未堪劳。与林公讲论,遂至相苦。东阳,谢朗也,已见。中兴书曰:“朗博涉有逸才,善言玄理。”母王夫人在壁后听之,再遣信令还,而太傅留之。王夫人因自出云:“新妇少遭家难,〔一〕一生所寄,唯在此儿。”因流涕抱儿以归。谢公语同坐曰:“家嫂辞情慷慨,致可传述,恨不使朝士见。”谢氏谱曰:“朗父据,取太康王韬女,名绥。”【笺疏】
〔一〕 嘉锡案:“新妇”解在排调篇“王浑与妇钟氏共坐”条。
40 支道林、许掾诸人共在会稽王斋头。〔一〕简文。支为法师,许为都讲。高逸沙门传曰:“道林时讲维摩诘经。”支通一义,四坐莫不厌心。许送一难,众人莫不抃舞。但共嗟咏二家之美,不辩其理之所在。〔二〕
【笺疏】
〔一〕 吴承仕曰:“按斋字又见本书豪爽篇云:‘桓石虔尝住宣武斋头。’纰漏篇云:‘胡儿懊热,一月日闭斋不出。’仇隙篇云:‘刘玙兄弟就王恺宿,在后斋中眠。’并此凡四见。疑静室可以斋心,故因名斋,当与精舍同意。周语:‘王即斋宫。’韦昭解曰:‘所斋之宫也。’斋之名其昉于此乎?”程炎震云:“高僧传四云:‘遁晚出山阴,讲维摩经,遁为法师,许询为都讲。’则非在会稽王斋头也。”〔二〕
高僧传曰:“遁通一义,众人咸谓询无以厝难。询每设一难,亦谓遁不复能通。如此至竟,两家不竭。”程炎震云:“高僧传云:‘凡在听者,或谓审得遁旨,回令自说,得两三反便乱。’于义为长。” 嘉锡案:世说及高僧传所据之书本自不同,即其词意,亦复小异。程氏独以传义为长,非也。
41 谢车骑在安西艰中,〔一〕安西,谢奕。已见。林道人往就语,将夕乃退。有人道上见者,问云:“公何处来?”答云:“今日与谢孝剧谈一出来。”玄别传曰:“玄能清言,善名理。”【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穆帝纪:升平二年秋八月,征西将军谢弈卒。”
42 支道林初从东出,住东安寺中。高逸沙门传曰:“遁居会稽,晋哀帝钦其风味,遣中使至东迎之。遁遂辞丘壑,高步天邑。”王长史宿构精理,并撰其才藻,往与支语,不大当对。王叙致作数百语,自谓是名理奇藻。支徐徐谓曰:“身与君别多年,君义言了不长进。”王大惭而退。〔一〕
【笺疏】
〔一〕 程炎震云:“王濛卒于永和三年,支道林以哀帝时至都,濛死久矣。高僧传亦同,并是传闻之误。下文有‘道林、许、谢共集王家’之语,盖王濛为长山令,尝至东耳。”
43 殷中军读小品,释氏辨空经,有详者焉,有略者焉。详者为大品,略者为小品。下二百签,皆是精微,世之幽滞。尝欲与支道林辩之,竟不得。今小品犹存。高逸沙门传曰:“殷浩能言名理,自以有所不达,欲访之于遁。遂邂逅不遇,深以为恨。其为名识赏重,如此之至焉。”语林曰:“浩于佛经有所不了,故遣人迎林公,林乃虚怀欲往。王右军驻之曰:‘渊源思致渊富,既未易为敌,且己所不解,上人未必能通。纵复服从,亦名不益高。若佻脱不合,便丧十年所保。可不须往!’林公亦以为然,遂止。”
44 佛经以为袪练神明,则圣人可致。释氏经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但能修智慧,断烦恼,万行具足,便成佛也。”简文云:“不知便可登峰造极不?然陶练之功,尚不可诬。”
45 于法开始与支公争名,后精渐归支,意甚不忿,〔一〕遂遁迹剡下。遣弟子出都,〔二〕语使过会稽。于时支公正讲小品。开戒弟子:“道林讲,比汝至,当在某品中。”因示语攻难数十番,云:“旧此中不可复通。”弟子如言诣支公。正值讲,因谨述开意。往反多时,林公遂屈。厉声曰:“君何足复受人寄载!”〔三〕名德沙门题目曰:“于法开才辨从横,以数术弘教。”高逸沙门传曰:“法开初以义学着名,后与支遁有竞,故遁居剡县,更学医术。”〔四〕
【校文】
“受人寄载” 景宋本“载”下有“来”字。袁本亦有。
【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精当是称之误,忿当是伏或是平之误。然各本皆同,万历绍兴志引世说亦如是。”〔二〕
李慈铭云:“案施宿嘉泰会稽志称:‘弟子名法威,最知名。’”〔三〕
高僧传四曰:“于法开不知何许人,事兰公为弟子。深思孤发,独见言表。妙通医法。还剡石城,续修元华寺,移白山灵鹫寺。每与支道林争即色空义。庐江何默申明开难,高平□超宣述林解,并传于世。开有弟子法威,清悟有枢辩。开尝使威出都,经过山阴,支遁正讲小品。开语威言:道林讲,比汝至,当至某品中。示语攻难数十番云:‘此中旧难通。’威既至郡,正值遁讲,果如开言。往复多番,遁遂屈,因厉声曰:‘君何足复受人寄载来耶?’故东山喭云:‘深量开思,林谈识记。’年六十卒于山寺。孙绰为之目曰:‘才辩纵横,以数术弘教,其在开公乎!’ ”嘉锡案:本篇云支公讲小品,于法开戒弟子示语攻难数十番,云“旧此中不可复通”,弟子如言,往反多时,林公遂屈。渊源所签世之幽滞,必有即法开所谓“旧不可通”者。然则渊源之所不解者,道林亦未必尽解也。右军惧其败名,可谓“爱人以德”,林公遂不复往,亦庶乎知难而退者矣。
〔四〕
嘉锡案:法开医术之妙,见本书术解篇“郗愔信道”条及注。隋志医方类有议论备豫方一卷,于法开撰。
46 殷中军问:“自然无心于禀受。何以正善人少,恶人多?”诸人莫有言者。刘尹答曰:“譬如写水着地,正自纵横流漫,略无正方圆者。”一时绝叹,以为名通。〔一〕庄子曰:“天籁者,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郭子玄注曰:“无既无矣,则不能生有。有之未生,又不能为生。然则生生者谁哉?块然而自生耳,非我生也。我不生物,物不生我,则自然而已然,谓之天然。天然非为也,故以天言之,所以明其自然故也。”【笺疏】
〔一〕 嘉锡案:“通”谓解说其义理,使之通畅也。晋、宋人于讲经谈理了无滞义者,并谓之通。本篇云“殷浩能清言,未过有所通”,“支为法师,许为都讲,支通一义,四座莫不厌心”,“长史诸贤来清言,客主有不通处”,“许询得渔父一篇,谢安看题,便各使四坐通”,“支道林先通,作七百许语”,“羊孚与仲堪道齐物,乃至四番后一通”云云,皆是也。“名通”之为言,犹之“名言”、“名论”云尔。后人用此,误以为名贵通达,失其义矣。
47 康僧渊初过江,〔一〕未有知者,恒周旋市肆,乞索以自营。忽往殷渊源许,值盛有宾客,殷使坐,粗与寒温,遂及义理。语言辞旨,曾无愧色。领略粗举,一往参诣。由是知之。〔二〕僧渊氏族,所出未详。疑是胡人。尚书令沈约撰晋书,亦称其有义学。〔三〕
【笺疏】
〔一〕 李详云:“案高僧传:康僧渊本西域人,生于长安。又有康僧会传,在渊之前,云:‘其先康居人,世居天竺。’僧渊盖亦僧会之族,义已见上,故但云西域人。世说所引僧渊三条,皆见传内。”〔二〕
高僧传四又曰:“康僧渊本西域人,生于长安。貌虽梵人,语实中国。容止详正,志业弘深。晋成之世,与康法畅、支敏度等俱过江,渊虽德愈畅、度,而别以清约自处。常乞□自资,人未之识。后因分卫之次,遇陈郡殷浩。浩始问佛经深远之理,却辩俗书性情之义。自昼至昏,浩不能屈,由是改观。后于豫章山立寺,去邑数十里,带江傍岭,松竹郁茂。名僧胜达,响附成群。常以持心梵天经空理幽远,故偏加讲说。尚学之徒,往还填委。后卒于寺焉。”〔三〕
嘉锡案:梁书武帝纪二:“天监六年冬闰月(闰十月),以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九年春正月,以尚书令行太子少傅沈约为左光禄大夫,行少傅如故。”计约之为令,不过二年余耳。刘峻传云:“天监初召入西省,与学士贺踪典校秘书,为有司所奏,免官。安成王秀好峻学,及迁荆州,引为户曹参军。”考广弘明集三引阮孝绪七录序云:“有梁之初,于文德殿内别藏众书,使学士刘孝标重加校进。”与本传所云“典校秘书”者合。虽不知为何年之事,然孝绪序后所附古今书最有梁天监四年文德正御四部及术数书目录,足见孝标于此年已入西省。武帝纪云:“天监七年五月,以安成王秀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孝标之为秀所引,当在此时。又可以推知孝标免官之年矣。世说注中孝标自叙所见,言必称臣,盖奉梁武敕旨所撰。当沈约迁尚书令之时,孝标正在西省,此处特书其现居之官,亦因奏御之体,固当如此。然则孝标此注,盖作于天监六七年之闲也。
48 殷、谢诸人共集。殷浩、谢安。谢因问殷:“眼往属万形,万形来入眼不?”成实论曰:“眼识不待到而知虚尘,假空与明,故得见色。若眼到色到,色闲则无空明。如眼触目,则不能见彼。当知眼识不到而知。”依如此说,则眼不往,形不入,遥属而见也。谢有问,殷无答,疑阙文。
【校文】
“万形来入眼不” 景宋本无“来”字。
注“色闲” “闲”,景宋本及沈本作“闻”。
注“不能见彼” “彼”,景宋本及沈本作“色”。
注“殷无答” 景宋本及沈本“殷”上有“而”字。
49 人有问殷中军:“何以将得位而梦棺器,〔一〕将得财而梦矢秽?”殷曰:“官本是臭腐,所以将得而梦棺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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