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多将兵屯戍于外,而其居舍在吴郡,故谓之屯邸,如吴志顾承传“承为吴郡西部都尉,屯军章坑”是也。
〔三〕
嘉锡案:藏逋亡者,丧乱之时,赋繁役重,人多离其本土,逃亡在外,辄为势家所藏匿,官不敢问。观本篇“谢公时,兵冢逋亡”条注所引续晋阳秋,便可知矣。
5山公以器重朝望,年逾七十,犹知管时任。虞预晋书曰:“山涛字巨源,河内怀人。祖本,郡孝廉。父曜,冤句令。〔一〕涛蚤孤而贫,少有器量,宿士犹不慢之。年十七,〔二〕宗人谓宣帝曰:‘涛当与景、文共纲纪天下者也。’〔三〕帝戏曰:‘卿小族,那得此快人邪?’好庄、老,与嵇康善。为河内从事,与石鉴共传宿,涛夜起蹋鉴曰:‘今何等时而眠也!知太傅卧何意?’鉴曰:‘宰相三日不朝,与尺一令归第,君何虑焉?’涛曰:‘咄!石生,无事马蹄闲也。’投传而去,果有曹爽事,遂隐身不交世务。累迁吏部尚书、仆射、太子少傅、司徒。年七十九薨,谥康侯。”贵胜年少,若和、裴、王之徒,并共言咏。有署阁柱曰:“阁东,〔四〕有大牛,和峤鞅,裴楷秋,王济剔嬲不得休。”〔五〕王隐晋书曰:“初,涛领吏部,潘岳内非之,密为作谣曰:‘阁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秋,和峤刺促不得休。’”竹林七贤论曰:“涛之处选,非望路绝,故贻是言。”或云:潘尼作之。〔六〕文士传曰:“尼字正叔,荥阳人。祖最,尚书左丞。父满,平原太守。并以文学称。尼少有清才,文词温雅。初应州辟,终太常卿。”【校文】
注“冤句” “冤”,沈本作“宛”。
“并共言咏” “言”,景宋本作“宗”。
注“祖最” “最”,景宋本作“勖”。【笺疏】
〔一〕 嘉锡案:冤句,晋书本传作宛句。元和姓纂卷四亦云“山辉宛句令”,然考诸史地志,济阴郡有冤句县,作“宛”者非。
〔二〕
吴承仕曰:“涛年十七为黄初二年。” 嘉锡案:山涛之年,吴氏以晋书本传言“太康四年薨,年七十九”推知之也。
〔三〕
李慈铭云:“案宗人下当有脱字。晋书言涛与宣穆后有中表亲。宣穆后者,司马懿夫人张氏也。此云景、文者,指懿子师、昭,乃后人追述之辞。然对父而生称其子之谥,有以见预书之无法。” 嘉锡案:景、文谓懿子景帝师,文帝昭也。按晋书本纪:师以魏正元二年卒,年四十八,当生于汉建安十三年。昭以咸熙二年卒,年五十五,当生于建安十六年。下数至魏文帝黄初二年,师才十四岁,昭十一岁耳。纵令早慧夙成,亦安知其他日必能纲纪天下?且懿是年始为侍中尚书右仆射,柄用方新,勋名尚浅,虽有不臣之心,而反形未具,外人恶能测其心腹,知其必能父子相继,盗弄天下之柄耶?虞预之言,明出傅会,理不可信。唐修晋书弃而不取,当矣。
〔四〕
程炎震云:“晋书潘岳传云‘阁道东’,此及注文并当有道字。晋书五行志:‘永兴二年七月甲午,尚书诸曹火起,延崇礼闼及阁道。’盖阁道与尚书省相近,故岳得题其柱耳。”文选陆士衡答贾谧诗注引谢承后汉书曰:“承父婴,为尚书侍郎,每读高祖及光武之后将相名臣策文通训,条在南宫,秘于省阁。唯台郎升复道取急,因得开览。” 嘉锡案:汉、晋台阁之制殆相似。
〔五〕
考工记輖人云:“故登阤者,倍任者也。犹能以登及其下阤也。不援其邸,必緧其牛后。”郑注:“阤,阪也。倍任,用力倍也。”惠士奇礼说十四曰:“说文‘马尾●,今之般緧’,则般緧在马尾,故曰緧其后。緧一作秋。释名曰:‘秋,遒也。在后遒追,使不得却缩也。’潘岳疾王济、裴楷,乃题阁道为谣曰:‘阁道东,有大牛,王济鞅,裴楷□。’夹颈为鞅,后遒为□。言济在前,楷在后也。” 嘉锡案:惠氏所用乃今晋书潘岳传,故与孝标所引王隐书不尽同。岳意以大牛比山涛,言其为人所牵制,不能自主也。黄生义府下曰:“世说‘剔嬲不得休’,方言云:‘妯,扰也。’嵇康绝交书:‘嬲之不置。’注:‘擿娆也。’剔嬲即妯扰,即擿娆。”
李详云:“黄生义府引作踢嬲,方言:‘妯,娆也。’嵇康绝交书‘嬲之不置’,注,擿娆也。踢嬲即擿娆。又按胡氏绍煐文选笺证:说文:娆,苛也。段注:谓嬲乃娆之俗。众经音义引三仓:嬲、娆同乃了切。嬲、娆一字。孙氏星衍以为嬲即嫋字,盖娆为本字,别作嫋。草书作●,遂误而为嬲。” 嘉锡案:宋、明本俱作剔嬲,黄生清初人,未必别见古本,不足据也。
〔六〕
程炎震云:“山涛以太康四年卒。此事当在咸宁太康闲。涛传曰:‘太康初,自尚书仆射迁右仆射,掌选如故。’时和峤为中书令,裴楷、王济并为侍中也。潘岳尝为尚书郎,盖在其时。岳传载于河阳怀令之闲,或有别本。潘尼则于太康中始举秀才,为太常博士,疑不及涛时矣。”
6贾充初定律令,晋诸公赞曰:“充字公闾,襄陵人。父逵,魏豫州刺史。充起家为尚书,迁廷尉,听讼称平。晋受禅,封鲁郡公。充有才识,明达治体,加善刑法,由此与散骑常侍裴楷共定科令,蠲除密网,以为晋律。薨,赠太宰。”与羊祜共咨太傅郑冲。王隐晋书曰:“冲字文和,荥阳开封人。有核练才,清虚寡欲,喜论经史,草衣缊袍,不以为忧。累迁司徒、太保。晋受禅,进太傅。”冲曰:“皋陶严明之旨,非仆闇懦所探。”羊曰:“上意欲令小加弘润。”冲乃粗下意。续晋阳秋曰:“初,文帝命荀勖、贾充、裴秀等分定礼仪律令,皆先咨郑冲,然后施行也。”【校文】
注“充起家为尚书” 沈本“充”下有“早知名”三字;“书”下有“郎”字。案晋书本传作“尚书郎”。
7山司徒前后选,〔一〕殆周遍百官,举无失才。凡所题目,皆如其言。唯用陆亮,是诏所用,与公意异,争之不从。亮亦寻为贿败。〔二〕晋诸公赞曰:“亮字长兴,河内野王人,太常陆乂兄也。性高明而率至,为贾充所亲待。山涛为左仆射领选,涛行业即与充异,自以为世祖所敬,选用之事,与充咨论,充每不得其所欲。好事者说充:‘宜授心腹人为吏部尚书,参同选举。若意不齐,事不得谐,可不召公与选,而实得叙所怀。’充以为然。乃启亮公忠无私。涛以亮将与己异,又恐其协情不允,累启亮可为左丞相,非选官才〔三〕。世祖不许,涛乃辞疾还家。亮在职果不能允,坐事免官。”【校文】
注“左丞相” “相”,沈本作“初”。
【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选上当脱一领字。晋书作‘前后选举,周遍内外,而并得其才’。”〔二〕
嘉锡案:赏誉篇注引山涛启事曰“吏部郎史曜出处缺当选。涛荐阮咸,诏用陆亮”,可与此条互证。此出王隐晋书见书钞六十。
〔三〕
嘉锡案:晋无左丞相,且安有不可为吏部尚书而可为丞相者?“相”字明是误字,作“初”是也。
8嵇康被诛后,山公举康子绍为秘书丞。〔一〕山公启事曰:“诏选秘书丞。涛荐曰:‘绍平简温敏,有文思,又晓音,当成济也。犹宜先作秘书郎。’诏曰:‘绍如此,便可为丞,不足复为郎也。’”晋诸公赞曰:“康遇事后二十年,绍乃为涛所拔。”王隐晋书曰:“时以绍父康被法,选官不敢举。年二十八,山涛启用之,世祖发诏,以为秘书丞。”绍咨公出处,竹林七贤论曰:“绍惧不自容,将解褐,故咨之于涛。”公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二〕王隐晋书曰:“绍字延祖,雅有文才,山涛启武帝云云。”【笺疏】
〔一〕 程炎震云:“绍十岁而孤。康死于魏景元四年,则绍年二十八,是晋武太康元年。”〔二〕
嘉锡案:绍自为山涛所荐,后遂死于荡阴之难。夫食焉不避其难。既食其禄,自不得临难苟免。绍之死无可议,其失在不当出仕耳。御览四百四十五引王隐晋书曰:“河南郭象着文,称嵇绍父死非罪,曾无耿介,贪位死闇主,义不足多。曾以问□公曰:‘王裒(原误褒,下同)之父,亦非罪死,裒犹辞征,绍不辞用,谁为多少?’□公曰:‘王胜于嵇。’或曰:‘魏、晋所杀,子皆仕宦,何以无非也?’答曰:‘殛鲧兴禹。禹不辞兴者,以鲧犯罪也。若以时君所杀为当耶?则同于禹。以不当耶?则同于嵇。’又曰:‘世皆以嵇见危授命。’答曰:‘纪信代汉高之死,可谓见危授命。如嵇偏善其一可也。以备体论之,则未得也。’”郭象之言甚善,不可以人废言。□鉴、王隐之论,尤为词严义正。由斯以谈,绍固不免于罪矣。劝之出者岂非陷人于不义乎!所谓“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尤辩而无理。大抵清谈诸人,多不明出处之义。
日知录十三曰:“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魏、晋人之清谈,何以亡天下?是孟子所谓杨、墨之言使天下无父无君而入于禽兽者也。昔者嵇绍之父康被杀于晋文王,至武帝革命之时,而山涛荐之入仕。绍时屏居私门,欲辞不就。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于人乎?’一时传诵以为名言,而不知其败义伤教,至于率天下而无父也。夫绍之于晋,非其君也。忘其父而事其非君,当其未死,三十余年之闲,为无父之人,亦已久矣。而荡阴之死,何足以赎其罪乎?且其入仕之初,岂知必有乘舆败绩之事,而可树其忠名,以盖于晚也。自正始以来,而大义之不明,遍于天下。如山涛者,既为邪说之魁,遂使嵇绍之贤,且犯天下之不韪而不顾。夫邪正之说,不容两立。使谓绍为忠,则必谓王裒为不忠,然后可也。何怪其相率臣于刘聪、石勒,观其故主青衣行酒,而不以动其心者乎?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嘉锡案:顾氏之言,可谓痛切。使在今日有风教之责者,得其说而讲明之,尤救时之良药也。明诗纪事辛签卷五转引明李延是南吴旧话云:“夏存古十余岁,陈卧子适访其父。存古案头有世说,卧子问曰:‘诸葛靓逃于厕中,终不见晋世祖,而嵇绍竟死荡阴之役,何以忠孝殊途?’存古拱手对曰:‘此时当计出处。苟忆顾日影而谈琴,自当与诸葛为侣。’卧子叹曰:‘君言先得吾心者。’”
易丰卦彖曰:“日中则昊,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嘉锡案:山涛之言,义取诸此,以喻人之出处进退,当与时屈信,不可执一也。然绍父康无罪而死于司马昭之手。礼曰:“父之雠,弗与共戴天。”此而可以消息,忘父之雠,而北面于其子之朝,以邀富贵,是犹禽兽不知有父也。涛乃傅会周易,以为之劝,真可谓饰六艺以文奸言,此魏、晋人老、易之学,所以率天下而祸仁义也。
9王安期为东海郡,名士传曰:“王承字安期,太原晋阳人。父湛,汝南太守。承冲淡寡欲,无所循尚。累迁东海内史,为政清静,吏民怀之。避乱渡江,是时道路寇盗,人怀忧惧,承每遇艰险,处之怡然。元皇为镇东,引为从事中郎。”小吏盗池中鱼,纲纪推之。〔一〕王曰:“文王之囿,与众共之。孟子曰:“齐宣王问:‘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诸?若是其大乎?’对曰:‘民犹以为小也。’王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犹以为大,何邪?’孟子曰:‘文王之囿,刍荛者往焉,与民同之,民以为小,不亦宜乎?今王之囿,杀糜鹿者如杀人罪,是以四十里为阱于国中也,民以为大,不亦宜乎?’”池鱼复何足惜!”【笺疏】
〔一〕 程炎震曰:“文选三十六傅季友为宋公修张良庙教注曰:‘纲纪,谓主簿也。教主簿宣之,故曰纲纪,犹今诏书称门下也。’虞预晋书:‘东平主簿王豹白事,齐王曰:“况豹虽陋,故大州之纲纪也。”’”
10 王安期作东海郡,吏录一犯夜人来。王问:“何处来?”云:“从师家受书还,不觉日晚。”王曰:“鞭挞宁越以立威名,恐非致理之本。”〔一〕吕氏春秋曰:“宁越者,中牟鄙人也。苦耕稼之劳,谓其友曰:‘何为可以免此苦也?’其友曰:‘莫如学也。学三十岁,则可以达矣。’宁越曰:‘请以十五岁。人将休,吾不敢休;人将卧,吾不敢卧。’学十五岁而为周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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