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笺疏 - 世说新语卷下之上

作者: 刘义庆 刘孝 余嘉锡 周祖谟72,161】字 目 录

 〔二〕

“故当有意”下,残类书有“门承儒胄,必有德艺”二句。

〔三〕

“便捉裾停之”,残类书作“捉衫裙停之”。

〔四〕

黄生义府下曰:“汉以还呼子妇为新妇。后汉何进传:‘张让向子妇叩头云:“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世说王浑妻钟氏云云,此自称新妇。凉张骏时童谣云:‘刘新妇簸,石新妇炊。’北齐时童谣云:‘寄书与妇母,好看新妇子。’盖必当时谓妇初来者为新妇,习之既久,遂不复改耳。” 嘉锡案:后汉书列女传周郁妻阿传曰:“郁父伟谓阿曰:‘新妇贤者女,当以道匡夫。郁之不改,新妇过也。’”此呼其子妇也。本书文学篇王夫人云:“新妇少遭家难,一生所寄,唯在此儿。”又本篇本条许允妇曰:“新妇所乏,唯容尔!”此自称也。其他类此者尚多,姑举其显着者耳。

〔五〕

“何谓皆备”,残类书此下作“放衫,允不敢去,甚有愧惭,乃谢过”。

〔六〕

嘉锡案:此事见初学记十九引郭子及魏志夏侯玄传注引魏氏春秋。

残类书贞烈部于引羊皇后语四条之次引列女传鲁女师一事,即母仪传中之鲁母师。复次引钟、郝两夫人、李势女、诸葛诞女各一事,许允妇阮三事,周宣王姜后一事,五言诗一首,列女传鲁漆室女一事。其钟、郝夫人以下至姜后凡七事,均不出书名。而六事见于世说,惟钟、郝夫人及诸葛诞女两事与世说合。其余文字皆有异同。罗振玉跋疑其即采自世说。今本经宋人改订,自不能无差异。余考之,殊不然。试以唐写本及诸类书所引用者,与今本校,其于孝标之注固多所刊落,而正文则但有讹夺,绝无删改。何以此数条为例独殊?不惟有溢出之句,乃至文词事迹亦颇不同,其非采自世说亦明矣。考周宣姜后事出刘向贤明传,余初以钟夫人等六事既杂厕于鲁母师及姜后之闲,颇疑其亦是六朝人列女续传之文,继思此等兔园策子,恐不可以体例求之。其为果出何书,盖无可考。要之文辞尔雅,其必采自古书,则可断言也。

7许允为吏部郎,多用其乡里,魏明帝遣虎贲收之。其妇出诫允曰:〔一〕“明主可以理夺,难以情求。”既至,帝覈问之。允对曰:〔二〕“‘举尔所知。’臣之乡人,臣所知也。陛下检校为称职与不?若不称职,臣受其罪。”既检校,皆官得其人,于是乃释。允衣服败坏,诏赐新衣。初,允被收,举家号哭。阮新妇自若云:“勿忧,寻还。”作粟粥待,顷之允至。魏氏春秋曰:“初,允为吏部,选迁郡守。明帝疑其所用非次,将加其罪。允妻阮氏跣出,谓曰:‘明主可以理夺,不可以情求。’允颔之而入。帝怒诘之,允对曰:‘某郡太守虽限满,文书先至,年限在后,日限在前。’帝前取事视之,乃释然。遣出,望其衣败,曰:‘清吏也。’”〔三〕【笺疏】

〔一〕 “其妇出诫允”,残类书作“有人告明帝,明帝收之。其妇出合,隔纱帐诫允”。

〔二〕

“允对曰”下残类书作“臣比奉诏,各令‘举尔所知’”。

〔三〕

嘉锡案:此事见类聚四十八引郭子,与魏氏春秋不同,世说则采自郭子也。

8许允为晋景王所诛,门生走入告其妇。妇正在机中,神色不变,曰:“蚤知尔耳!”魏志曰:“初,领军与夏侯玄、李丰亲善,有诈作尺一诏书,以玄为大将军,允为太尉,共录尚书事。无何,有人天未明乘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有诏。’因便驱走。允投书烧之,不以关呈景王。”魏略曰:“明年,李丰被收,允欲往见大将军。已出门,允回遑不定,中道还取葱。大将军闻而怪之曰:‘我自收李丰,士大夫何为□□乎?’会镇北将军刘静卒,以允代静。大将军与允书曰:‘镇北虽少事,而都典一方。念足下震华鼓,建朱节,历本州,此所谓着绣昼行也。’会有司奏允前擅以厨钱谷,乞诸俳及其官属。减死徙边,道死。”魏氏春秋曰:“允之为镇北,喜谓其妻曰:‘吾知免矣!’妻曰:‘祸见于此,何免之有?’”〔一〕晋诸公赞曰:“允有正情,与文帝不平,遂幽杀之。”妇人集载阮氏与允书,陈允祸患所起,辞甚酸怆,文多不录。〔二〕门人欲藏其儿,妇曰:“无豫诸儿事。”后徙居墓所,景王遣钟会看之,若才流及父,当收。〔三〕儿以咨母。母曰:“汝等虽佳,才具不多,率胸怀与语,便无所忧。不须极哀,会止便止。又可少问朝事。”〔四〕儿从之。会反以状对,卒免。世语曰:“允二子:奇,字子太。猛,字子豹。并有治理。”晋诸公赞曰:“奇,泰始中为太常丞,世祖尝祠庙,奇应行事,朝廷以奇受害之门,不令接近,出为长史。世祖下诏,述允宿望,又称奇才,擢为尚书祠部郎。猛礼学儒博,加有才识,为幽州刺史。”〔五〕

【校文】

注“取葱”,“葱”,景宋本作“□”。

注“允有正情”,沈本作“主”。

【笺疏】

〔一〕 魏志夏侯玄传曰:“后丰等事觉,徙允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军事。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道死。”注引魏略,与此同。“减死徙边”下,作“允以嘉平六年秋徙,妻子不得自随,行道未到,以其年冬死”。

嘉锡案:师欲杀允而先迁其官,且与书通殷勤者,盖师虽因允与夏侯玄、李丰亲善而疑之,然无实状可指。所谓诈作尺一诏书走马付允,事殊恍惚,有无不可知。即令有之,而其人不知谁何,无从质证。故师虽疑允,亦无可发怒,乃令出镇河北,慰谕使去,欲以军法诛之耳。阮氏明智,知其将然。故曰:“祸见于此也。”师既念念欲杀允,于其未行,适有放散官物事,因摭以为罪,便收付狱,不复待其至河北矣。

〔二〕

嘉锡案:魏志魏略均言允徙边道死,而此云文帝幽杀之。允实死于司马师为大将军时。文帝当是景帝之误。道死之与幽杀,亦自不同。考魏志毌丘俭传注引俭及文钦等表曰:“近者领军许允,当为镇北,以厨钱给赐,而师举奏加辟,虽云流徙,道路饿杀。天下闻之,莫不哀伤。”则允实为师所杀,非仅死于道路而已。或疑俭等之表,出于仇口,欲着师之罪,未必不故甚其辞。然世说此条本之孙盛魏氏春秋,亦云“允为景王所诛”。裴松之齐王纪注据夏侯玄传及魏略以考允之事,而云:“允收付廷尉,徙乐狼,追杀之。”不用道死之说。夫岂无所见而云然?盖师以允与李丰交结,事出暧昧,所坐放散官物,又罪不至死,故使人暗害之,讬云道卒。鱼豢、陈寿,多为时讳,亦不敢着其实。傅畅书着于胡中(见魏志傅嘏传注)。无所避忌。孙盛书则作于东晋,为时已远,故皆得存其直笔耳。当司马懿勒兵闭城门,奏废曹爽时,使允及陈泰解语爽,允与泰因说爽,使早自归罪(见爽传及注)。则允本党于司马氏,而卒死于师手,允之所不及料也。惜乎不见阮氏与允书,莫能知其祸患所由起矣。

〔三〕

嘉锡案:此事亦见魏志注引魏氏春秋。疑郭子中或亦有之。残类书载此事,首数语与世说同。神色不变下作“叹曰:‘故知耳尔。’(当作尔耳)织仍不止。门生欲抱其儿藏之,妇曰:‘无预君事。’后提子徙居墓侧,积年露宿,晨夕哭临。景帝闻之,使大将军钟会看之,(大将军下有脱字,会后在司马昭大将军府管记室事,疑此处所脱亦是记室二字。)并视□□,若子神彩及父,当收养之,所司供给。帝惭其妇,悔之不已。”以上许允妇三事,残类书所引,均与世说不尽同。而此一事,尤为文情俱异。世说言“才流及父当收”者,虑其长大后不可制,或为晋室之害,故欲收杀之,以除后患耳。而类书所引,则是师闻阮氏之哀毁,内愧于心,乃使钟会视其子,若人材似父,有可造就,当令官为收养,以示恩意。两者情事,大相迳庭。知其所出,决非一书。罗氏跋谓其即采自世说,真大误也。两书所言虽未知孰是?然允本司马氏之党,师特以疑而杀之,其罪状原不甚明。否则当已与李丰、夏侯玄等诸所连及者,同夷三族矣。观允出镇时,师所与书,其平日交情可知。允既死,师愧对其妇,感念旧勋,因思收养其孤,容或有之,不可谓事所必无。懿父子兄弟杀人之父,亦已多矣!除深仇如:曹爽、王凌、李丰等皆族灭外,其余亦未尝因虑其子之报雠,而尽诛其童稚。后来昭杀嵇康,寻亦中悔,未尝并诛嵇绍也。类书之言,故当存之,以资参考矣。

〔四〕

嘉锡案:会盖假吊问之名以来,故必涕泣。会止儿亦止,以示不知其父得祸之酷。又令儿少问及朝廷之事者,阳为愚不晓事,不知会之侦己,无所疑惧也。

〔五〕

政事篇“成帝在石头”条引许氏谱曰“猛吏部郎”,与此不同。隋志云:“梁有太子中庶子许孟集三卷,录一卷,亡。”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六云:“许孟当作许猛。”

9王公渊娶诸葛诞女。入室,言语始交,王谓妇曰:“新妇神色卑下,殊不似公休!”妇曰:“大丈夫不能仿佛彦云,而令妇人比踪英杰!”魏氏春秋曰:“王广字公渊,王凌子也。有风量才学,名重当世。与傅嘏等论才性同异,行于世。”魏志曰:“广有志尚学行,凌诛,并死。”臣谓王广名士,岂以妻父为戏,此言非也。

10 王经少贫苦,仕至二千石,母语之曰:“汝本寒家子,仕至二千石,此可以止乎!”经不能用。为尚书,助魏,不忠于晋〔一〕,被收。涕泣辞母曰:“不从母敕,以至今日!”母都无戚容,语之曰:“为子则孝,为臣则忠。有孝有忠,何负吾邪?”〔二〕世语曰:“经字彦伟,〔三〕清河人。高贵乡公之难,王沈、王业驰告文王,经以正直不出。因沈、业申意,后诛经及其母。”晋诸公赞曰:“沈、业将出,呼经,不从,曰:‘吾子行矣!’”汉晋春秋曰:“初,曹髦将自讨司马昭,经谏曰:‘昔鲁昭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久矣,朝廷四方,皆为之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寸刃无有,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邪?’髦不听。后杀经,并及其母。将死,垂泣谢母。母颜色不变,笑而谓曰:‘人谁不死,往所以止汝者,恐不得其所也。以此并命,何恨之有?’”干宝晋纪曰:“经正直,不忠于我,故诛之。”按傅畅、干宝所记,则是经实忠贞于魏,而世语既谓其正直,〔四〕复云因沈、业申意,何其相反乎?故二家之言深得之。

【校文】

注“笑而谓曰” “笑”,景宋本及沈本作“哭”。

【笺疏】

〔一〕 孙志祖读书脞录续编三曰:“陈寿魏志不为王经立传,而附见于夏侯尚传末。朱昭芑史纠讥之。志祖案:寿为司马氏之臣,不能无所回避。其曲笔犹可谅也。宋临川王义庆作世说时,晋室久移,乃于贤媛篇载经母事而曰:‘经助魏,不忠于晋。’此何言欤?夫司马氏亦魏臣也。经以身殉国,岂得谓之助魏不忠于晋乎?临川此言,三纲坏矣。” 嘉锡案:世说杂采群书,此条出自裴启语林,见御览四百四十。“助魏不忠于晋”,亦用语林本文。裴启晋人,其立言自不得不如此。然云助魏,正是许其以身殉国。云不忠于晋,则其忠于魏可知。微文见意,何损于经?且曰“为子则孝,为臣则忠”,其称经亦至矣。孙氏此言,似正而实未达文义,殆不足取。

〔二〕

魏志夏侯玄传注引晋武帝太始元年诏曰:“故尚书王经,虽身陷法辟,然守志可嘉。门户湮没,意常愍之。其赐经孙郎中。”〔三〕

文选四十七三国名臣序赞曰:“王经字承宗,李注云:“裴松之曰:‘经字彦纬’,今云承宗,盖有二字也。” 嘉锡案:今本魏志夏侯尚传注引世语作“字彦伟”,与此同。而文选集注九十四引陆善经李善注皆作“字彦纬”,当从之。

〔四〕

程炎震云:“魏志高贵乡公纪注引重经字是也。”又云:“此正直,谓以尚书在直,非忠贞之谓也。因沈、业申意,固是诬善之辞,然孝标误认正直二字与干宝同解,肆其弹射,亦为失矣。”

11 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山妻韩氏,觉公与二人异于常交,问公。公曰:“我当年可以为友者,唯此二生耳!”妻曰:“负羁之妻亦亲观狐、赵,意欲窥之,可乎?”他日,二人来,妻劝公止之宿,具酒肉。夜穿墉以视之,达旦忘反。公入曰:“二人何如?”妻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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