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笺疏 - 世说新语卷下之上

作者: 刘义庆 刘孝 余嘉锡 周祖谟72,161】字 目 录

娉,似非妾称。”〔三〕

舆地纪胜二十三云:“饶州延宾坊在萧家巷,世传为陶侃所居。陶侃传:孝廉范逵尝过侃,仓卒无以待。其母乃截发得双□,以易酒炙。乐饮极欢。故后世以延宾坊名之。又云:陶侃字士行,鄱阳人,后徙居于浔阳。今城中有延宾坊,即其故居也。”〔四〕

程炎震云:“晋书云:‘时豫章国郎中令杨□,侃州里士也,为乡论所归。侃诣之,□曰:“易称‘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是也。”与同乘,见中书郎顾荣’,此注有脱文。” 嘉锡案:晋书侃传云:“时豫章国郎中令杨□,侃州里也,为乡论所归。侃诣之,□曰:‘易称“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是也。’与同乘,见中书郎顾荣。荣甚奇之。吏部郎温雅谓□曰:‘奈何与小人共载。’□曰:‘此人非凡器也。’”御览二百六十五引晋书曰:“杨□、陶侃共载诣顾荣。州大中正温雅责□与小人共载,□曰:‘江州名少风俗,卿已不能养成寒俊,且可不毁之。’杨□代雅为大中正,举侃为鄱阳小中正。”其事与今晋书同而文异。职官分纪四十引作王隐晋书,是也。此注所引晋阳秋,初不言羊□事,而忽云或责□与小人同载,语意突兀。且“豫章顾荣”四字,亦无着落。盖由宋人妄删,原文必不如此。

20 陶公少时,作鱼梁吏,尝以坩□饷母。〔一〕母封□付使,反书责侃曰:“汝为吏,以官物见饷,非唯不益,乃增吾忧也。”侃别传曰:“母湛氏,贤明有法训。侃在武昌,与佐吏从容饮燕,常有饮限。或劝犹可少进,侃凄然良久曰:‘昔年少,曾有酒失,二亲见约,故不敢逾限。’及侃丁母忧,在墓下,忽有二客来吊,不哭而退,仪服鲜异,知非常人。遣随视之,但见双鹤冲天而去。”幽明录曰:“陶公在寻阳西南一塞取鱼,自谓其池曰鹤门。”按吴司徒孟宗为雷池监,以□饷母,母不受。非侃也。疑后人因孟假为此说。〔二〕

【校文】

“□” 景宋本及沈本俱作“鲝”。

注“常有饮限” 沈本作“饮常有限”。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湛氏传:‘以一坩鲝遗母。’音义:‘坩,苦甘反。’玉篇:‘坩,口甘切,土器也。’广韵二十三谈:‘坩,坩甒,苦甘切。’”又云:“说文:‘●,臧鱼也。南方谓之●,北方谓之●。一曰大鱼为●,小鱼为●。从鱼,差省声。’玉篇:‘●,仄下切,藏鱼也。鲝同上。’广韵三十五马:‘鲝,释名曰:鲝菹也。以盐米酿鱼以为菹,侧下切。’

御览八百三十四谢玄与兄书:‘昨日疏成后出钓,手所获鱼,以为二坩鲝,今奉送。’又八百六十二与妇书略同。并据全晋文八十三。”

纬略一云:“谢玄与妹书曰:‘昨出钓获鱼,以为三坩鲝,今奉送。’亦用坩字。说文曰:‘鲝,藏鱼也。’坩音龛。纂文曰:‘大坩为坊。’东宫旧事曰:‘白坩五枚。’” 嘉锡案:谢玄语见御览八百六十二作与妇书。

〔二〕

程炎震云:“孟宗事见孝子传,御览六十五雷水部引之。”

类聚七十二引列女后传曰:“吴光禄勋孟宗为监鱼池司马。罢职,道作两器鲝以归奉母。母怒之曰:‘吾老,为母戒言,唯听饮彼水,何吾言之不从也?’宗曰:‘于道作之,非池鱼也。’母曰:‘汝为主鱼吏,而获鲝以归,岂可家至户告耶?’乃还鲝于宗。宗伏,谢罪,遂沈鲝于江。” 嘉锡案:此注作雷池监,而列女后传作监鱼池司马,彼此不同。三国志孙皓传:“建衡三年,司空孟仁卒。”注引吴录曰:“仁字恭武,江夏人也。本名宗,避皓字易焉。除为盐池司马。自能结网,手以捕鱼,作鲝寄母。母因以还之曰:‘汝为鱼官,而以鲝寄我,非远嫌也。’”“盐”疑当作“监”,以形近致误。

21 桓宣武平蜀,以李势妹为妾,〔一〕甚有宠,常着斋后。主始不知,既闻,与数十婢拔白刃袭之。续晋阳秋曰:“温尚明帝女南康长公主。”正值李梳头,发委藉地,肤色玉曜,不为动容。徐曰:“国破家亡,无心至此。今日若能见杀,乃是本怀。”主惭而退。妒记曰:“温平蜀,以李势女为妾,郡主凶妒,不即知之。后知,乃拔刃往李所,因欲斫之。见李在窗梳头,姿貌端丽,徐徐结发,敛手向主,神色闲正,辞甚凄惋。主于是掷刀前抱之曰:‘阿子,〔二〕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遂善之。”〔三〕

【笺疏】

〔一〕 程炎震云:“御览一百五十四引妹作女。”〔二〕

宋书五行志二曰:“晋穆帝升平中,童子辈忽歌于道,曰阿子闻。曲终辄曰:‘阿子,汝闻不?’无几,穆帝崩。太后哭曰:‘阿子,汝闻不?’” 嘉锡案:据此,则“阿子”乃晋人呼儿女之词。盖公主怜爱李势妹,以儿女子畜之,呼为“阿子”者,亲之也:类聚十八引妒记作“阿姊”者,非。

〔三〕

敦煌本残类书第二种曰:“桓宣武平蜀以李势女为妾,甚有宠,私置之后斋。公主初不知,既闻,领数十婢将棒袭之。正值李梳头,发委藉地,姿貌绝丽,肤色玉曜,不为动容。徐下地结发,敛手而言曰:‘国破家亡,父母屠□,偷存旦暮,无心以生。今日若能见杀,实惬本怀。’主乃掷刀杖,泣而前抱之曰:‘我见汝尚怜爱,心神凄怆,何况贼种老奴耶!’因厚礼相遇。”与此事同而加详。罗叔言先生跋,疑其即采自世说。今本经宋人改订,自不能无差异。

嘉锡案:余尝以唐写本世说与宋本校,知宋人所删者,刘孝标注耳。其临川正文,但偶有三数字不同,未有刊削如此者。类书盖别有所本,非采自世说也。然其叙事详赡,过于世说及妒记矣。

22 庾玉台,希之弟也。希诛,将戮玉台。希已见。玉台,庾友小字。庾氏谱曰:“友字惠彦,司空冰第三子。历中书郎、东阳太守。”玉台子妇,宣武弟桓豁女也。庾氏谱曰:“友字弘之,长子宣,娶宣武弟桓豁之女,〔一〕字女幼。”徒跣求进,阍禁不内。女厉声曰:“是何小人?我伯父门,不听我前!”因突入,号泣请曰:“庾玉台常因人脚短三寸,当复能作贼不?”宣武笑曰:“婿故自急。”〔二〕遂原玉台一门。中兴书曰:“桓温杀庾希弟倩,希闻难而逃,希弟友当伏诛。子妇桓氏女,请温,得宥。”【校文】

注“请温得宥” 沈本作“诉”。

【笺疏】

〔一〕 李详云:“详案:晋书庾冰传作桓秘女。”〔二〕

嘉锡案:友若不获赦,则宣亦当从坐。故曰“婿故自急”。

23 谢公夫人帏诸婢,使在前作伎,使太傅暂见,便下帏。太傅索更开,夫人云:“恐伤盛德。”〔一〕刘夫人已见。

【笺疏】

〔一〕 类聚三十五引妒记曰:“谢太傅刘夫人,不令公有别房。公既深好声乐,后遂颇欲立妓妾。兄子外生等微达此旨,共问讯刘夫人,因方便称关雎螽斯有不忌之德。夫人知以讽己,乃问:‘谁撰此诗?’答云:‘周公。’夫人曰:‘周公是男子,相为尔,若使周姥撰诗,当无此也。’” 嘉锡案:自古未闻有以关雎螽斯为周公撰者。谢氏子弟不应发此无稽之言。且夫人为真长之妹,孙绰就谢公宿,言至款杂,夫人谓“亡兄门未有此客”(见轻诋篇)。何至出辞鄙倍如此?疑是时人造作此言,以为戏笑耳。然亦可见其以妒得名,乃有此等传说矣。

24 桓车骑不好箸新衣。浴后,妇故送新衣与。桓氏谱曰:“冲娶琅耶王恬女,字女宗。”〔一〕车骑大怒,催使持去。妇更持还,传语云:“衣不经新,何由而故?”桓公大笑,箸之。

【笺疏】

〔一〕 嘉锡案:仇隙篇注引桓氏谱又曰:“桓冲后娶颍川庾蔑女,字姚。”此条所记之妇,不知是王是庾也。

25 王右军郗夫人谓二弟司空、中郎曰:司空愔已见。郗昙别传曰:“昙字重熙,鉴少子。性韵方质,和正沈简。累迁丹阳尹、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王家见二谢,〔一〕倾筐倒●;二谢:安、万。见汝辈来,平平尔。汝可无烦复往。 ”【校文】

“倒●” “●”,景宋本及沈本作“屣”。

【笺疏】

〔一〕 嘉锡案:此王家乃指其夫右军。

26 王凝之谢夫人既往王氏,大薄凝之。既还谢家,意大不说。太傅慰释之曰:“王郎,逸少之子,人材亦不恶,汝何以恨乃尔?”答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一〕群从兄弟,则有封、胡、遏、末。〔二〕封胡,谢韶小字。遏末,谢渊小字。韶字穆度,万子,车骑司马。渊字叔度,奕第二子,义兴太守。时人称其尤彦秀者。或曰封、胡、遏、末。封谓朗,〔三〕遏谓玄,末谓韶,朗玄渊,一作胡谓渊,遏谓玄,末谓韶也。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校文】

“乃” 景宋本作“迺”。

【笺疏】

〔一〕 程炎震云:“中郎,谢万。阿大不知何指,当即谓安。” 嘉锡案:道韫不应面呼安为阿大,疑是谢尚耳。尚父鲲,只生尚一人,故称阿大。安兄弟六人,见纰漏篇注。大兄奕,次兄据,均见言语篇及注。则安乃第三,非大也。其于叔父独不及安者,尊者之前,不敢斥言之也。

〔二〕

李慈铭云:“案晋书谢万传作封、胡、羯、末。”〔三〕

李慈铭云:“案此处封谓下脱韶胡谓三字。韶玄朗三字误衍,当作‘封谓韶,胡谓朗,遏谓玄,末谓渊’。晋书谢万传可证。彼渊作川,唐人避高祖讳。又案一作下脱封谓朗三字,以文义推之可知。”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九谢万传及九十六列女传作‘封、胡、羯、末’。又云‘封谓谢韶,胡谓谢朗,羯谓谢玄,末谓谢川’。按川即渊,唐人避讳改。”

陆龟蒙甫里集八自注云:“羯,谢玄小字。末,谢川小字。”与晋书合。

嘉锡案:伤逝篇云:“王东亭闻谢丧,往哭,不执末婢手而出。”注云:“末婢,谢琰小字。”则末当即谢琰。孝标此注乃谓“遏末,谢渊小字”。晋书亦谓末是谢渊,渊与琰为从父兄弟,不应小字同用末字,其误必矣。

27 韩康伯母,隐古几毁坏,卞鞠见几恶,欲易之。鞠,卞范之。母之外孙也。答曰:“我若不隐此,汝何以得见古物?”〔一〕

【笺疏】

〔一〕 嘉锡案:晋书范之传云:“玄僣位,以范之为侍中,封临汝县公。玄既奢侈无度,范之亦盛营馆第,自以佐命元勋,深怀矜伐,以富贵骄人。”然则范之为人,盖习于奢靡,平生服用,必力求新异,韩母言不因己不得见古物,盖讥之也。

28 王江州夫人语谢遏曰:“汝何以都不复进,夫人,玄之妹。为是尘务经心,天分有限。”〔一〕

【笺疏】

〔一〕 嘉锡案:王江州即凝之,夫人即谢道韫。后条明云“谢遏绝重其姊”。御览八百二十四引有谢玄与姊书,则道韫是姊,非妹。况其言为尔汝之辞,直相诫励,亦非所以对兄。妹字决为传写之误无疑。

29 郗嘉宾丧,妇兄弟欲迎妹还,终不肯归。郗氏谱曰:“超娶汝南周闵女,名马头。”曰:“生纵不得与郗郎同室,死宁不同穴!”毛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郑玄注曰:“穴谓圹中墟也。”

30 谢遏绝重其姊,张玄常称其妹,欲以敌之。有济尼者,并游张、谢二家。人问其优劣?答曰:“王夫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一〕

【笺疏】

〔一〕 嘉锡案:林下,谓竹林名士也。赏誉篇曰:“林下诸贤,各有俊才子”是其证。此言王夫人虽巾帼,而有名士之风,言顾不如王。晋书列女传所载道韫事迹,如施青绫步障为小郎解围,嫠居后见刘柳与之谈议,皆足见其神情之散朗,非复寻常闺房中人举动。类聚八十八引其拟嵇中散诗曰:“遥望山上松,隆冬不能雕。愿想游下憩,瞻彼万仞条。腾跃不能升,顿足俟王乔。时哉不我与,大运所飘飖。”居然有论养生服石髓之意,此亦林下风气之一端也。道韫以一女子而有林下风气,足见其为女中名士。至称顾家妇为闺房之秀,不过妇人中之秀出者而已。不言其优劣,而高下自见,此晋人措词妙处。

31 王尚书惠尝看王右军夫人,〔一〕宋书曰:“惠字令明,琅邪人。历吏部尚书,赠太常卿。”问:“眼耳未觉恶不?”妇人集载谢表曰:“妾年九十,孤骸独存,愿蒙哀矜,赐其鞠养。”〔二〕答曰:“发白齿落,属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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