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详此诸证,则方幅之言,谓事物之正当者耳。另参贤媛篇“周浚作安东时”条。
11 顾长康好写起人形。续晋阳秋曰:“恺之图写特妙。”欲图殷荆州,殷曰:“我形恶,不烦耳。”顾曰:“明府正为眼尔。仲堪□目故也。但明点童子,飞白拂其上,使如轻云之蔽日。”〔一〕日,一作月。〔二〕
【笺疏】
〔一〕 历代名画记一顾恺之曰:“画人最难,次山水狗马,其台阁,一定器耳,差易为也。”〔二〕
程炎震云:“晋书九十二恺之传亦作月。”
12 顾长康画谢幼舆在岩石里。人问其所以?顾曰:“谢云:‘一丘一壑,自谓过之。’此子宜置丘壑中。”
13 顾长康画人,或数年不点目精。人问其故?顾曰:“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一〕
【笺疏】
〔一〕 书钞一百五十四引俗说云:“顾虎头为人画扇,作嵇、阮,都不点眼睛,便送还扇主,曰:‘点睛便能语也。’”
14 顾长康道画:“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一〕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恺之每重嵇康四言诗,因为之图。’” 嘉锡案:晋书恺之传云“恺之每重嵇康四言诗,因为之图”云云。世说不言作图,语意不明。文选二十四嵇叔夜赠秀才入军诗云:“目送归鸿,手挥五弦,俯仰自得,游心泰玄。”按淮南子俶真训云:“夫目视鸿鹄之飞,耳听琴瑟之声,而心在雁门之闲。”叔夜之意,盖出于此。李善注未引。
宠礼第二十二
1元帝正会,引王丞相登御床,王公固辞,中宗引之弥苦。王公曰:“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瞻仰?”中兴书曰:“元帝登尊号,百官陪位,诏王导升御坐,固辞然后止。”
2桓宣武尝请参佐入宿,袁宏、伏滔相次而至,莅名府中,复有袁参军,彦伯疑焉,令传教更质。传教曰:“参军是袁、伏之袁,复何所疑?”
3王珣、郗超并有奇才,为大司马所眷拔。珣为主簿,超为记室参军。超为人多须,珣状短小。于时荆州为之语曰:〔一〕“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二〕续晋阳秋曰:“超有才能,珣有器望,并为温所昵。”【校文】
“多须,珣状短小” “须”,景宋本作“髯”。“珣”下景宋有“行”字,非。沈本有“形”字。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超传作‘府中语曰’。此荆州字误。珣弱冠从温,已移镇姑熟,不在荆州矣。”〔二〕
嘉锡案:此出晋阳秋,见书钞六十九引。
4许玄度停都一月,刘尹无日不往,乃叹曰:“卿复少时不去,我成轻薄京尹!”语林曰:“玄度出都,真长九日十一诣之,曰:‘卿尚不去,使我成薄德二千石。’”
5孝武在西堂会,伏滔预坐。还,下车呼其儿,儿,即系也。丘渊之文章录曰:“系字敬鲁,仕至光禄大夫。”〔一〕语之曰:“百人高会,临坐未得他语,先问‘伏滔何在?在此不?’〔二〕此故未易得。为人作父如此,何如?”【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九十二滔传系作系之。”
李详云:“详案:晋书伏滔传载滔子系之,与刘注异。”〔二〕
李慈铭云:“案临上当有脱字。晋书伏滔传作‘百人高会,天子先问伏滔在坐不?’”
6卞范之为丹阳尹,羊孚南州暂还,往卞许,云:“下官疾动不堪坐。”卞便开帐拂褥,羊径上大床,入被须枕。卞回坐倾睐,移晨达莫。羊去,卞语曰:“我以第一理期卿,卿莫负我。”丘渊之文章录曰:“范之字敬祖,济阴冤句人。祖□,下邳太守。父循,尚书郎。桓玄辅政,范之迁丹阳尹。玄败,伏诛。”
任诞第二十三〔一〕
【笺疏】
〔一〕 嘉锡案:国于天地,必有兴立。管子曰:“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自古未有无礼义,去廉耻,而能保国长世者。自曹操求不仁不孝之人,而节义衰;自司马昭保持阮籍,而礼法废。波靡不返,举国成风,纪纲名教,荡焉无存。以驯致五胡之乱,不惟亡国,且几亡种族矣。君子见微而知着,读世说任诞之篇,亦千古之殷鉴也。文选四十九干宝晋纪总论曰:“风俗淫僻,耻尚失所,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薄为辩,而贱名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又曰:“观阮籍之行,而觉礼教崩弛之由。”又曰:“民风国势如此,虽以中庸之才,守文之主治之,辛有必见之于祭祀,季札必得之于声乐,范燮必为之请死,贾谊必为之痛哭。又况我惠帝以荡荡之德临之哉?”李善注引王隐晋书曰:“贵游子弟,多祖述于阮籍,同禽兽为通。”抱朴子外篇刺骄篇曰:“世人闻戴叔鸾、阮嗣宗傲俗自放,见谓大度,而不量其材力非傲生之匹,而慕学之。或乱项科头,或裸袒蹲夷,或濯脚于稠众,或溲便于人前,或停客而独食,或行酒而止所亲。此盖左衽之所为,非诸夏之快事也。昔辛有见被发而祭者,知戎之将炽。余观怀、愍之世,俗尚骄亵,夷、虏自遇,其后□胡、猾夏,侵掠上京,及悟斯事,乃先着之妖怪也。”戴叔鸾即后汉逸民传之戴良,见后“阮籍当葬母”条。
全晋文三十五应詹上疏陈便宜曰:“元康以来,贱经尚道。以玄虚宏放为夷达,以儒术清俭为鄙俗。望白署空,显以台衡之望;寻文谨案,目以兰薰之器。永嘉之弊,未必不由此也。”
1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亚之。预此契者: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一〕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二〕晋阳秋曰:“于时风誉扇于海内,至于今咏之。”【笺疏】
〔一〕 程炎震云:“阮以汉建安十五年庚寅生,山以建安二十年乙未生,少阮五岁。嵇以魏黄初四年癸卯生,少阮十三岁。王戎以魏青龙二年甲寅生,盖于七人中最后死也。沈约七贤论曰:‘仲容年齿不悬,风力粗可。’”〔二〕
程炎震云:“文选卷二十一五君咏注引魏氏春秋曰:‘康寓居河内之山阳县,与河内向秀友善,游于竹林。’水经注卷九清水篇曰:‘长泉水出白鹿山,东南伏流,迳十三里,重源浚发于邓城西北,世亦谓之重泉也。又迳七贤祠东,左右筠篁列植,冬夏不变贞萋,向子期所谓“山阳旧居”也。后人立庙于其处。庙南又有一泉,东南流注于长泉水。郭缘生述征记所云“嵇公故居,时有遗竹”也。’御览一百八十引述征记曰:‘山阳县城东北二十里,魏中散大夫嵇康园宅,今悉为田墟,而父老犹谓嵇公竹林,时有遗竹也。’”
2阮籍遭母丧,〔一〕在晋文王坐进酒肉。司隶何曾亦在坐,晋诸公赞曰:“何曾字颖考,陈郡阳夏人。父夔,魏太仆。曾以高雅称,加性仁孝,累迁司隶校尉。用心甚正,朝廷师之。仕晋至太宰。”〔二〕曰:“明公方以孝治天下,而阮籍以重丧,显于公坐饮酒食肉,宜流之海外,以正风教。”文王曰:“嗣宗毁顿如此,君不能共忧之,何谓?且有疾而饮酒食肉,固丧礼也!”籍饮啖不辍,神色自若。〔三〕干宝晋纪曰:“何曾尝谓阮籍曰:‘卿恣情任性,败俗之人也。今忠贤执政,综核名实,若卿之徒,何可长也!’复言之于太祖,籍饮啖不辍。故魏、晋之闲,有被发夷傲之事,背死忘生之人,反谓行礼者,籍为之也。”魏氏春秋曰:“籍性至孝,居丧虽不率常礼,而毁几灭性。然为文俗之士何曾等深所雠疾。大将军司马昭爱其通伟,而不加害也。”【校文】
注“加性仁孝” “加”,沈本作“天”。
注“师之” “师”,景宋本作“惮”。【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三十三曾传:‘嘉平中为司隶校尉,积年迁尚书。正元中为镇北将军。’则嗣宗丧母,亦当在嘉平中,时年四十余,昭未辅政。籍传叙于文帝让九锡后,误。”〔二〕
晋书曾传言“曹爽专权,宣帝称疾,曾亦谢病。爽诛,乃起视事。魏帝之废也,曾预其谋焉。”是曾乃司马氏之死党。
〔三〕
避暑录话上云:“阮籍既为司马昭大将军从事,闻步兵厨酒美,复求为校尉。史言虽去职常游府内,朝宴必与。以能遗落世事为美谈。以吾观之,此正其诡谲,佯欲远昭而阴实附之。故示恋恋之意,以重相谐结。不然,籍与嵇康当时一流人物也,何礼法之士疾籍如仇,昭则每为保护,康乃遂至于杀身?籍何以独得于昭如是耶?至劝进之文,真情乃见。籍着大人论,比礼法士如群虱之处□中。吾谓籍附昭乃裈中之虱,但偶不遭火焚耳。使王凌、毌丘俭等一得志,籍尚有□类哉?” 嘉锡案:观阮籍咏怀诗,则籍之附昭,或非其本心。然既已惧死而畏势,自昵于昭,为昭所亲爱。又见高贵乡公之英明,大臣诸葛诞等之不服,鉴于何晏等之以附曹爽而被杀,恐一旦司马氏事败,以逆党见诛。故沈湎于酒,阳狂放诞,外示疏远,以避祸耳。后人谓籍之自放礼法之外,端为免司马昭之猜忌及钟会辈之谗毁,非也。使籍果不附昭,以昭之奸雄,岂不能烛其隐而遽为所瞒,从而保护之,且赞其至慎,忧其毁顿也哉?观其于高贵乡公时,一醉六十日以拒司马昭之求婚。逮高贵乡公已被弑,诸葛诞已死,昭之篡形已成,遂为之草劝进文,籍之情可以见矣。世之论籍者,惟叶氏为得之。然王凌、毌丘俭之死,在懿及师时,非昭所杀。叶说亦有误。 又案:此出王隐晋书,见书钞六十一。亦出干宝晋纪,见文选集注八十八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注。
3刘伶病酒,渴甚,从妇求酒。妇捐酒毁器,涕泣谏曰:“君饮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断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唯当祝鬼神,自誓断之耳!便可具酒肉。”妇曰:“敬闻命。”供酒肉于神前,请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一饮一斛,五斗解酲。毛公注曰:“酒病曰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便引酒进肉,隗然已醉矣。见竹林七贤论。
【笺疏】
〔一〕 黄生义府下曰:“世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古名、命二字通用,谓以酒为命也。孟子:‘其闲必有名世者。’汉楚元王传作‘命世’。此二字通用之证。”
4刘公荣与人饮酒,杂秽非类,人或讥之。答曰:“胜公荣者,不可不与饮;不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是公荣辈者,又不可不与饮。”故终日共饮而醉。刘氏谱曰:“昶字公荣,沛国人。”晋阳秋曰:“昶为人通达,仕至兖州刺史。”
5步兵校尉缺,厨中有贮酒数百斛,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文士传曰:“籍放诞有傲世情,不乐仕宦。晋文帝亲爱籍,恒与谈戏,任其所欲,不迫以职事。籍常从容曰:‘平生曾游东平,乐其土风,愿得为东平太守。’文帝说,从其意。籍便骑驴径到郡,皆坏府舍诸壁障,使内外相望,然后教令清宁。十余日,便复骑驴去。后闻步兵厨中有酒三百石,忻然求为校尉。于是入府舍,与刘伶酣饮。”竹林七贤论又云:“籍与伶共饮步兵厨中,并醉而死。”此好事者为之言。籍景元中卒,而刘伶太始中犹在。〔一〕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伶传云:‘泰始初,对策罢,以寿终。’”
6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衣,诸君何为入我□中?”邓粲晋纪曰:“客有诣伶,值其裸袒,伶笑曰:‘吾以天地为宅舍,以屋宇为□衣,诸君自不当入我□中,又何恶乎?’其自任若是。”
7阮籍嫂尝还家,籍见与别。或讥之。曲礼:“嫂叔不通问。”故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辈设也?”
8阮公邻家妇有美色,当垆酤酒。阮与王安丰常从妇饮酒,阮醉,便眠其妇侧。夫始殊疑之,伺察,终无他意。王隐晋书曰:“籍邻家处子有才色,未嫁而卒。籍与无亲,生不相识,往哭,尽哀而去。其达而无检,皆此类也。”【校文】
注“往哭” “哭”下沈本有“之”字。
9阮籍当葬母,蒸一肥豚,饮酒二斗,然后临诀,〔一〕直言“穷矣”!都得一号,因吐血,废顿良久。〔二〕邓粲晋纪曰:“籍母将死,与人围棋如故,对者求止,籍不肯,留与决赌。既而饮酒三斗,举声一号,呕血数升,废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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