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久之。”【校文】
“直言” “言”沈本作“云”。
【笺疏】
〔一〕 嘉锡案:居丧而饮酒食肉,起于后汉之戴良。故抱朴子以良与嗣宗并论。良事已见德行篇“王戎、和峤条”下。
〔二〕
李慈铭云:“案父母之丧,苟非禽兽,无不变动失据。阮籍虽曰放诞,然有至慎之称。文藻斐然,性当不远。且仲容丧服追婢,遂为清议所贬,沈沦不调。阮简居丧偶黍臛,亦至废顿,几三十年。嗣宗晦迹尚通,或者居丧不能守礼,何至闻母死而留棋决赌,临葬母而饮酒烹豚?天地不容,古所未有。此皆元康之后,八达之徒,沈溺下流,妄诬先达,造为悖行,崇饰恶言,以籍风流之宗,遂加荒唐之论。争为枭獍,坐致羯胡率兽食人,扫地都尽。邓粲所纪,世说所贩,深为害理,贻误后人。有志名教者,亟当辞而辟之也。” 嘉锡案:以空言翻案,吾所不取。籍之不顾名教如此,而不为清议所废弃者,赖司马昭保持之也。观何曾事自见。
10 阮仲容、咸也。步兵居道南,〔一〕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二〕皆纱罗锦绮。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于中庭。〔三〕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竹林七贤论曰:“诸阮前世皆儒学,善居室,唯咸一家尚道弃事,好酒而贫。旧俗:七月七日,法当晒衣,诸阮庭中,烂然锦绮。咸时总角,乃竖长竿,挂犊鼻□也。”【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阮籍为步兵校尉,阮咸未尝为此官。此条阮仲容下‘步兵’二字盖衍。后人或疑仲容、步兵连文,是并举咸、籍二人故晋书阮咸传遂云:‘咸与籍居道南。’盖即本世说之文。然临川如果并举咸、籍,则籍当先咸,而云‘仲容步兵’,成何文理?且下但言挂□,何须连及嗣宗?注引七贤论,亦无籍事。又孝标于下条注曰:‘籍也’,而于此无注。则原本无此二字可知。唐修晋书,多本世说,而咸传载此,乃有咸与籍之文。则尔时世说已误也。”〔二〕
御览卷三十一引韦氏月录曰:“七月七日晒曝革裘,无虫。”又引崔寔四民月令曰:“七月七日暴经书及衣裳,习俗然也。”全唐诗沈佺期七夕曝衣篇自注引王子阳园苑疏云:“太液池边有武帝阁,帝至七月七日夜,宫女出后衣曝之。” 〔三〕
养新录四曰:“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自着犊鼻裈。’韦昭曰:‘今三尺布作,形如犊鼻矣。’案广雅:‘●襣,□也。□无裆者谓之●。●,度没反。’说文无●字,当为突,即犊鼻也。突、犊声相近,重言为犊鼻,单言为突。后人又加衣旁耳。”
11 阮步兵籍也。丧母,裴令公楷也。往吊之。〔一〕阮方醉,散发坐床,箕踞不哭。裴至,下席于地,哭吊喭毕,便去。〔二〕或问裴:“凡吊,主人哭,客乃为礼。阮既不哭,君何为哭?”裴曰:“阮方外之人,故不崇礼制;我辈俗中人,故以仪轨自居。”时人叹为两得其中。名士传曰:“阮籍丧亲,不率常礼,裴楷往吊之,遇籍方醉,散发箕踞,旁若无人。楷哭泣尽哀而退,了无异色,其安同异如此。”戴逵论之曰:“若裴公之制吊,欲冥外以护内,有达意也,有弘防也。” 【校文】
注“制吊” “制”,景宋本及沈本俱作“致”。
【笺疏】
〔一〕 程炎震云:“阮长于裴且三十岁,宜裴以仪轨自居。然阮丧母在嘉平中,楷时未弱冠,似未必有此事。”又云:“御览五百六十一引裴楷别传云:‘初陈留阮籍遭母丧,楷弱冠往吊。’”〔二〕
书钞八十五引裴楷别传云:“阮籍遭母丧,楷往吊。籍乃离丧位,神气晏然,纵情啸咏,旁若无人。楷便率情独哭,哭毕而退。”
12 诸阮皆能饮酒,仲容至宗人闲共集,不复用常杯斟酌,以大瓮盛酒,〔一〕围坐,相向大酌。时有群猪来饮,直接去上,〔二〕便共饮之。
【笺疏】
〔一〕 “瓮”,山谷外集注七引作“盆”。
〔二〕
程炎震云:“晋书四十九阮咸传云:‘咸直接去其上。’”
13 阮浑长成,风气韵度似父,亦欲作达。步兵曰:“仲容已预之,卿不得复尔。”竹林七贤论曰:“籍之抑浑,盖以浑未识己之所以为达也。后咸兄子简,亦以旷达自居。父丧,行遇大雪,寒冻,遂诣浚仪令,令为它宾设黍臛,简食之,以致清议,废顿几三十年。是时竹林诸贤之风虽高,而礼教尚峻,迨元康中,遂至放荡越礼。乐广讥之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至于此?’乐令之言有旨哉!谓彼非玄心,徒利其纵恣而已。”
14 裴成公妇,王戎女。王戎晨往裴许,不通径前。裴从床南下,女从北下,相对作宾主,了无异色。裴氏家传曰:“頠取戎长女。”
15 阮仲容先幸姑家鲜卑婢。及居母丧,姑当远移,初云当留婢,既发,定将去。仲容借客驴箸重服自追之,累骑而返。曰:“人种不可失!”即遥集之母也。竹林七贤论曰:“咸既追婢,于是世议纷然。自魏末沈沦闾巷,逮晋咸宁中,始登王途。〔一〕”阮孚别传曰:“咸与姑书曰:‘胡婢遂生胡儿。’姑答书曰:‘鲁灵光殿赋曰:“胡人遥集于上楹”,可字曰遥集也。’故孚字遥集。”【校文】
“定将去” “定”,沈本作“迺”。
【笺疏】
〔一〕 程炎震云:“咸云人种,则孚在孕矣。孚传云:‘年四十九卒’,以苏峻作逆推之,知是咸和二年。则生于咸宁五年。泰始五年荀勖正乐时,咸已为中护军长史、散骑侍郎,而云‘咸宁中始登王途’,非也。”
16 任恺既失权势,不复自检括。或谓和峤曰:“卿何以坐视元裒败而不救?”〔一〕和曰:“元裒如北夏门,拉□自欲坏,非一木所能支。”〔二〕晋诸公赞曰:“恺字元裒,乐安博昌人。有雅识国干,万机大小多综之。与贾充不平,充乃启恺掌吏部,又使有司奏恺用御食器,坐免官,世祖情遂薄焉。”【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恺传云:‘贾充遣尚书右仆射高阳王珪奏恺,遂免官。’考武纪,珪为仆射在太始七年,至十年薨。恺之免官,当在此数年中。和峤时为中书令,故人责以不救也。”〔二〕
程炎震云:“北夏门盖即大夏门。” 嘉锡案:晋书地理志:“洛阳北有大夏、广莫二门。”洛阳伽蓝记序曰:“北面西头,汉曰夏门,魏、晋曰大夏门。尝造三层楼,去地二十丈。洛阳城门楼皆两重,惟大夏门甍栋干云。”和峤于洛阳十二门独举北夏门者,盖以其最壮丽繁盛也。说文:“拉,摧也。”“□”字始见集韵八戈及类篇十二上云:“良何切,拣也。”韵会举要二十哿云:“朗可切,裂也。”均与拉□之义不相近。此乃六朝俗字,其义则推物使动也。今通作挪。玉篇云:“挪,奴多切,搓挪也。”又见王仁煦切韵及篆隶万象名义。盖搓挪则物自移动,二字不知孰为后起。任恺为侍中,总门下枢要,管综既繁,权势日重,自为人所侧目。加以与贾充不平,充朋党甚盛,浸润多端,毁言日至,虽慈母犹不免投杼,况人主乎?峤与恺亲善,武帝所素知。若复以口舌相救,将益为帝所疑,于事终无所益。盖恺之必败,如城门之自坏,非一朝一夕之故矣。故其言如此。
17 刘道真少时,常渔草泽,善歌啸,闻者莫不留连。有一老妪,识其非常人,甚乐其歌啸,乃杀豚进之。道真食豚尽,了不谢。妪见不饱,又进一豚,食半余半,迺还之。后为吏部郎,妪儿为小令史,道真超用之。不知所由,问母;母告之。于是齎牛酒诣道真,道真曰:“去!去!无可复用相报。”刘宝已见。
18 阮宣子常步行,以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虽当世贵盛,不肯诣也。名士传曰:“脩性简任。”
19 山季伦为荆州,〔一〕时出酣畅。人为之歌曰:“山公时一醉,径造高阳池。〔二〕日莫倒载归,茗艼无所知。〔三〕复能乘骏马,倒箸白接篱。〔四〕举手问葛彊,何如并州儿?”高阳池在襄阳。彊是其爱将,并州人也。襄阳记曰:“汉侍中习郁于岘山南,依范蠡养鱼法作鱼池,池边有高堤,种竹及长楸,芙蓉菱芡覆水,是游燕名处也。山简每临此池,未尝不大醉而还,曰:‘此是我高阳池也!’襄阳小儿歌之。”【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四十三本传:永嘉三年,简镇襄阳。”〔二〕
水经注二十八沔水注曰:“沔水迳蔡洲,又与襄阳湖水合。水上承鸭湖,东南流迳岘山西。又东南流,注白马陂水。又东,入侍中襄阳侯习郁渔池。郁依范蠡养法作大陂,陂长六十丈,广四十步。池中起钓台。池北亭,郁墓所在也。列植松篁于池侧。沔水上,郁所居也。又作石洑,逗引大池水,于宅北作小鱼池。池长七十步,广二十步,西枕大道,东北二边,限以高堤,楸竹夹植,莲芡覆水,是游宴之名处也。山季伦之镇襄阳,每临此池,未尝不大醉而还。”元和郡县志二十一曰:“襄阳县习郁池在县南十四里。”太平寰宇记一百四十五曰:“习郁池在襄阳东十五里。”
鸡肋编上曰:“余尝守官襄阳,今州城在岘、万两山之间。岘山在东,万山在西。习池在凤林寺。山北岸为汉江所啮,甚迩。数十年之后,当不复见矣。”王世贞宛委余编八曰:“余过襄阳,城之十余里为习家池,不能二亩许,乃是流泉汇而为池耳。前半里许,俯大江。按水经注:‘沔水迳蔡洲,与襄阳湖水合’云云,然则今之习池,非复昔之旧矣。又其地高,不可引湖水。”〔三〕
茗艼,水经沔水注及类聚九引襄阳记作“酩酊”。黄生义府下云:“酩酊二字古所无。世说‘茗艼无所知’,盖借用字。今俗云懵懂,即茗艼之转也。又列子‘眠娗諈诿’,张湛注:‘眠娗,不开通貌。’详注义,则眠娗当即读茗艼。”〔四〕
张淏云谷杂记二曰:“杜子美诗云:‘醉把青荷叶,狂遗白接□。’王洙注引世说山简倒着白接□事,且云:‘接□,衫也。’予按郭璞尔雅注云:‘白鹭头翅背上皆有长翰毛,今江东人取以为睫攡。’又广韵云:‘接□,白帽。’而集韵又作●及●,亦云‘白帽’。李白答人赠乌纱帽云:‘领得乌纱帽,全胜白接□。’则接□为帽明甚,非衫也。洙误矣。”
尔雅释鸟郭注曰:“白鹭头翅背上皆有长翰毛,今江东人取以为睫攡,名之曰白鹭缞。”郝懿行疏曰:“郭云‘江东人取以为睫攡’者,广韵云:‘接□,白帽,即睫攡也。’御览引此注,正作接攡。” 嘉锡案:景宋本御览六百八十七引郭注及世说实作接离,不作攡及篱也。元李治敬斋古今黈卷十曰:“晋书山简传:襄阳人歌曰:‘日暮倒载归。’人说倒载甚多,俱不洒脱。吾以为倒身于车中,无疑也。言倒即倒卧,言载即其车。可知倒载来归,既而复能骑骏马也。盖归时以茗艼之故,倒卧车中;比入城,酒稍解,遂能骑马。虽能骑马,终被酒困,故倒着白接离也。上倒上声,下倒去声,着入声。”
20 张季鹰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一〕文士传曰:“翰任性自适,无求当世,时人贵其旷达。”【校文】
“独不为” 景宋本及沈本无“独”字。
【笺疏】
〔一〕 明陆树声长水日抄曰:“张季鹰因秋风起,思吴中莼菜鲈鱼,幡然曰:‘人生贵适志,安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观其语顾荣曰:‘天下纷纷,祸难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难。吾本志山林,无望于时。’故讬言以去,而或者乃谓之曰:‘子独不为身后名?’不知翰方逃名当世,何暇计身后名耶?”
21 毕茂世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晋中兴书曰:“毕卓字茂世,新蔡人。〔一〕少傲达为胡毋辅之所知。太兴末,为吏部郎,尝饮酒废职。比舍郎酿酒熟,卓因醉,夜至其□间取饮之。主者谓是盗,执而缚之,知为吏部也,释之。卓遂引主人燕□侧,取醉而去。温峤素知爱卓,请为平南长史,卒。”【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卓传云:新蔡●阳人。”
22 贺司空入洛赴命,为太孙舍人。〔一〕经吴阊门,在船中弹琴。张季鹰本不相识,先在金阊亭,闻弦甚清,下船就贺,因共语。便大相知说。问贺:“卿欲何之?”贺曰:“入洛赴命,正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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