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谢殊有欣色,以为厚待已。良久,乃沐头散发而出,亦不坐,仍据胡床,在中庭晒头,神气傲迈,了无相酬对意。谢于是乃还。未至船,逆呼太傅。安曰:“阿螭不作尔!”〔一〕王恬,小字螭虎。
【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作当作足,此仍述安石语。‘不足尔’,言不足往也。” 嘉锡案:江左王、谢齐名,实在安立功名以后。此时谢氏兄弟甫有盛名,而其先本非世族,故阮裕讥为新兴门户。王恬贵游子弟,宜其不礼谢万也。
13 王子猷作桓车骑参军。〔一〕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高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笺疏】
〔一〕 渚宫旧事五作“王子猷为桓温参军”,误也。
14 谢万北征,常以啸咏自高,未尝抚慰众士。〔一〕谢公甚器爱万,而审其必败,乃俱行。从容谓万曰:“汝为元帅,宜数唤诸将宴会,以说众心。”万从之。因召集诸将,都无所说,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君皆是劲卒。”诸将甚忿恨之。〔二〕谢公欲深箸恩信,自队主将帅以下,无不身造,厚相逊谢。及万事败,军中因欲除之。复云:“当为隐士。”故幸而得免。万败事已见上。
【笺疏】
〔一〕 嘉锡案:晋书王羲之传:“万为豫州都督,羲之遗万书诫之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辟,诚难为意也。然所谓通识,正自当随事行藏,乃为远耳。愿君每与士之下者同,则尽善矣。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此复何有?而古人以为美谈。济否所由,实在积小以致高大。君其存之!’万不能用。”观此章所叙,万之轻傲诸将,正所谓迈往不屑之气也。右军之言,深中其病。以此等狂妄之徒,而付之征讨之任,其败固宜。
〔二〕
通鉴一百胡注曰:“如意,铁如意也。凡奋身行伍者,以兵与卒为讳。既为将矣,而称之为卒,所以益恨也。”
15 王子敬兄弟见郗公,蹑履问讯,甚修外生礼。及嘉宾死,皆箸高屐,仪容轻慢。〔一〕命坐,皆云“有事,不暇坐。”既去,郗公慨然曰:“使嘉宾不死,鼠辈敢尔!”愔子超,有盛名,且获宠于桓温,故为超敬愔。〔二〕 【笺疏】
〔一〕 程炎震云:“龙城札记三曰:‘屐可以游山,亦可以燕居着之,谢安之履齿折,是也。纨□少年喜着高齿屐,见颜氏家训中。大抵通侻之服,非正服也。宋阮长之为中书郎,直省,应往邻省,误着屐出合。依事,自列门下。事见南史。盖宫省谨严之地,宜着履□。在直所,容可不拘,而出合则必不可以亵,此其所以自劾也。’”〔二〕
惜抱轩笔记五曰:“晋书郗超传言王献之兄弟于超死后简敬于郗愔,此本世说,吾谓其诬也。子敬佳士,岂慢舅若此?且超权重,为人所畏,乃简文时。乃孝武时,桓温丧,超失势矣。岂存没尚足轻重于其父哉?”
16 王子猷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往,乃洒埽施设,在听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主已失望,犹冀还当通,遂直欲出门。主人大不堪,便令左右闭门不听出。王更以此赏主人,乃留坐,尽欢而去。
17 王子敬自会稽经吴,闻顾辟疆顾氏谱曰:“辟疆,吴郡人。历郡功曹、平北参军。”有名园。〔一〕先不识主人,径往其家,值顾方集宾友酣燕。而王游历既毕,指麾好恶,傍若无人。顾勃然不堪曰:“傲主人,非礼也;以贵骄人,非道也。失此二者,不足齿人,伧耳!”便驱其左右出门。王独在舆上回转,〔二〕顾望左右移时不至,然后令送箸门外,怡然不屑。
【校文】
“不足齿人” “人”,沈本作“之”。
【笺疏】
〔一〕 吴郡志十四云:“晋辟疆园,自西晋以来传之,池馆林泉之盛,号吴中第一。晋、唐人题咏甚多,今莫知遗迹所在。考龟蒙之诗,则在唐为任晦园亭。今任园亦不可考矣。” 嘉锡案:顾辟疆东晋人,志云“西晋以来传之”,误也。
〔二〕
李慈铭云:“晋书作‘不足齿之伧耳,便驱出门’。此处人字疑是之字形误。惟晋书言‘便驱出门’,盖采世说之文而误。子敬固为无礼,亦安得遽摽之门外?依临川所说,乃是驱其左右,斯为近理云。王独在舆上者,六朝贵游 登临游历,多以肩舆。如陶渊明门生舁竹舆,上条王子敬看竹亦云‘肩舆径造竹下’也。”程炎震云:“人,宋本作之。晋书八十献之传亦作之。” 嘉锡案:颜氏家训涉务篇曰:“梁世士大夫皆尚□衣博带,大冠高履。出则车舆,入则扶侍。郊郭之内,无乘马者。”今以晋人之事观之,则出必车舆,自是江南习俗。之推指为梁事,特就身所亲历言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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