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笺疏 - 世说新语卷下之上

作者: 刘义庆 刘孝 余嘉锡 周祖谟72,161】字 目 录

 〔二〕

李慈铭云:“案‘又云’字有误,上文乃导自谓其子之语。下不得作‘又云’也。当是他人品目之语。”〔三〕

程炎震云:“王导卒时,谢安才二十岁,何由于殿廷见导乎?盖从其父裒官京师,故得见耳。”

26 王右军见杜弘治,叹曰:“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江左名士传曰:“永和中,刘真长、谢仁祖共商略中朝人士。或曰:‘杜弘治清标令上,为后来之美,又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粗可得方诸卫玠。’”时人有称王长史形者,蔡公曰:“恨诸人不见杜弘治耳!”

27 刘尹道桓公:鬓如反●皮,眉如紫石棱,自是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一〕宋明帝文章志曰:“温为温峤所赏,故名温。”吴志曰:“孙权字仲谋,策弟也。汉使者刘琬语人曰:‘吾观孙氏兄弟,虽并有才秀明达,皆禄胙不终。唯中弟孝廉,形貌魁伟,骨体不恒,有大贵之表。’”晋阳秋曰:“宣王天姿杰迈,有英雄之略。”【校文】

注“禄胙” “胙”,景宋本及沈本俱作“祚”。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温传作‘眼如紫石棱,须作猬毛磔,孙仲谋、晋宣王之流亚也’。御览三百六十六引‘眉’亦作‘眼’。”御览三百九十六引语林曰:“桓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司马宣王、刘越石一辈器。有以比王大将军者,意大不平。征苻健还,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乃是刘越石妓女。一见温入,潸然而泣。温问其故,答曰:‘官家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即出外脩整衣冠,又入呼问‘我何处似司空?’婢答曰:‘眼甚似,恨小;面甚似,恨薄;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宣武于是□冠解带,不觉惛然而睡,不怡者数日。” 嘉锡案:唐人修晋书采入温本传。余谓温太真识温于襁褓之中,闻其啼声,称为英物,则其声必不雌。刘真长许为孙仲谋、司马宣王一流人,则其雄姿可想。亦何至眼小面薄,如语林所云者?此盖东晋末人愤温之自命枭雄,觊觎神器,造为此言,以丑诋之耳。晋书信为实录,非也。

28 王敬伦风姿似父,作侍中,加授桓公,〔一〕公服从大门入。桓公望之,曰:“大奴固自有凤毛。”〔二〕大奴,王劭也。已见。中兴书曰:“劭美姿容,持仪操也。”【校文】

注“仪操也” 景宋本及沈本俱无“操”字。

【笺疏】

〔一〕 程炎震云:“御览二百七引晋中兴书曰:‘桓温授侍中太尉,固让不受。旬月之中,使者八至,轺轩相望于道。温遂亲职。’按晋书穆纪:‘永和八年七月丁酉,以征西大将军桓温为太尉。’温传则云‘固让不拜’,据此知温终就职也。晋书哀纪:‘兴宁元年五月,加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似加侍中在后。然侍中为门下省之长官,温既为太尉,必加侍中。其后自尉转马,则加官如故,晋书不及析言也。劭之授温,盖即永和八年事。至晋书劭传不言其为侍中,此作‘侍中’,字恐有误,文或应在‘加授桓公’下。”〔二〕

程炎震云:“晋书劭传云:‘虽家人近习,未尝见其有堕替之容。’”又云:“雅量篇‘王劭王荟共诣宣武’条注引劭、荟别传曰:‘桓温称劭为凤雏。’然则有凤毛者,犹凤雏耳。”南齐书谢超宗曰:“新安王子鸾,孝武帝宠子。超宗以选补王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之。帝大嗟赏曰:‘超宗殊有凤毛,恐灵运复出。’”金楼子杂记篇上曰:“世人相与呼父为凤毛。而孝武亦施之祖,便当可得通用。不知此言意何所出?” 嘉锡案:金楼子梁元帝所撰。据其所言,是南朝人通称人子才似其父者为凤毛。元帝已不能知其出处矣。劭、荟别传言桓温称劭为凤雏,彼自用庞士元事,与此意同而语异,不必即出于一时。虽可取以互证,然不得谓凤毛即凤雏也。若云“大奴固自有凤雏”,则不成语矣。

29 林公道王长史:“敛衿作一来,何其轩轩韶举!”语林曰:“王仲祖有好仪形,每览镜自照,曰:‘王文开那生如馨儿!’时人谓之达也。”

30 时人目王右军:“飘如游云,矫若惊龙。”〔一〕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羲之传,论者称其笔势是也,今乃列于容止篇。”

31 王长史尝病,亲疏不通。林公来,守门人遽启之曰:“一异人在门,不敢不启。”王笑曰:“此必林公。”按语林曰:“诸人尝要阮光禄共诣林公。阮曰:‘欲闻其言,恶见其面。’”此则林公之形,信当丑异。

32 或以方谢仁祖不乃重者。〔一〕桓大司马曰:“诸君莫轻道,仁祖企脚北□下弹琵琶,〔二〕故自有天际真人想。”〔三〕晋阳秋曰:“尚善音乐。”裴子云:“丞相尝曰:‘坚石挈脚枕琵琶,有天际想。’”坚石,尚小名。

【笺疏】

〔一〕 嘉锡案:言有比人为谢尚者,其意乃实轻之。若曰“某不过谢仁祖之流耳”。

〔二〕

李慈铭云:“案‘企’同‘跂’,企亦举也。”乐府诗集七十五载谢尚大道曲曰:“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并引乐府广题曰:“谢尚为镇西将军,尝着紫罗襦,据胡床,在市中佛国门楼上弹琵琶,作大道曲。市人不知其三公也。”〔三〕

类聚四十四引俗说曰:“谢仁祖为豫州主簿,在桓温阁下。桓闻其善弹筝,便呼之。既至,取筝令弹,谢即理弦抚筝,因歌秋风,意气甚遒。桓大以此知之。”

33 王长史为中书郎,〔一〕往敬和许。敬和,王洽已见。尔时积雪,长史从门外下车,步入尚书,着公服。敬和遥望,叹曰:“此不复似世中人!”【校文】

“着公服” 景宋本及沈本“着”作“省”,又无“公服”二字。

【笺疏】

〔一〕 程炎震云:“王濛为中书郎,当在康帝时。王洽传不言为尚书省何官,盖略之。”

34 简文作相王时,与谢公共诣桓宣武。〔一〕王珣先在内,桓语王:“卿尝欲见相王,可住帐里。”二客既去,桓谓王曰:“定何如?”王曰:“相王作辅,自然湛若神君,续晋阳秋曰:“帝美风姿,举止端详。”公亦万夫之望。不然,仆射何得自没?”仆射,谢安。

【校文】

注“端详” “端”,景宋本及沈本作“安”。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桓温自徐移荆,迄于废立,与简文会者二:前在兴宁三年乙丑洌洲,后在太和四年己巳涂中。此是会涂中事。据排调篇‘君拜于前,臣立于后’语,知太和六年谢安犹为侍中。则太和四年,安亦以侍中从行,非仆射也。寻其时日,仆射乃王彪之。检彪之传,三为仆射:初以病不拜。次在穆帝升平二年戊午谢奕卒时,其年当出为会稽内史,居郡八年,至兴宁三年为桓温劾免下吏,会赦免,左降为尚书。顷之,复为仆射。考废纪:兴宁三年,即位有赦。十二月以会稽内史王彪之为尚书仆射。纪传皆合。自此至孝武宁康元年桓温死后,乃自仆射迁尚书令。珣为彪之子侄行。‘仆射何得自没’者,正以彪之不从行,巽言以解其被劾之前嫌耳。注以仆射为安,不知安为仆射在孝武宁康元年桓温死后。且安尝事温,珣即谢婿,何为辞费乎?此等似非刘注,孝标不至若是。知非洌洲会者。王珣以隆安四年卒,年五十二,则生于穆帝永和五年己酉。传云‘弱冠为桓温掾’,则洌洲会时,珣年十七,未入温幕。简文以太和元年始为丞相,前此不得称相王也。”

35 海西时,诸公每朝,朝堂犹暗;唯会稽王来,轩轩如朝霞举。

36 谢车骑道谢公:“游肆复无乃高唱,但恭坐捻鼻顾睐,便自有●处山泽闲仪。”

37 谢公云:“见林公双眼,黯黯明黑。”孙兴公见林公〔一〕:“棱棱露其爽。”【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孙兴公’下当有‘亦云’二字。”

38 庾长仁与诸弟入吴,欲住亭中宿。诸弟先上,见群小满屋,都无相避意。长仁曰:“我试观之。”乃策杖将一小儿,始入门,诸客望其神姿,一时退匿。长仁已见,一说是庾亮。

39 有人叹王恭形茂者,云:“濯濯如春月柳。”

自新第十五

1周处年少时,凶彊侠气,〔一〕为乡里所患。处别传曰:“处字子隐,吴郡阳羡人。〔二〕父鲂,吴鄱阳太守。处少孤,不治细行。”晋阳秋曰:“处轻果薄行,州郡所弃。”又义兴水中有蛟,山中有邅迹一作白额。虎,并皆暴犯百姓,义兴人谓为三横,而处尤剧。或说处杀虎斩蛟,实冀三横唯余其一。处即刺杀虎,又入水击蛟,蛟或浮或没,行数十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乡里皆谓已死,更相庆,竟杀蛟而出。闻里人相庆,始知为人情所患,有自改意〔三〕。孔氏志怪曰:“义兴有邪足虎,溪渚长桥有苍蛟,并大啖人,郭西周,时谓郡中三害。”周即处也。乃自吴寻二陆,平原不在,正见清河,具以情告,并云:“欲自修改,而年已蹉跎,终无所成。”清河曰:“古人贵朝闻夕死,况君前途尚可。且人患志之不立,亦何忧令名不彰邪?”处遂改励,终为忠臣孝子。〔四〕晋阳秋曰:“处仕晋为御史中丞,多所弹纠。氐人齐万年反,乃令处距万年。伏波孙秀欲表处母老,处曰:‘忠孝之道,何当得两全?’乃进战。斩首万计。弦绝矢尽,左右劝退,处曰:‘此是吾授命之日。’遂战而没。”【校文】

“乃自吴寻二陆” “自”,景宋本及沈本作“入”。

【笺疏】

〔一〕 程炎震云:“御览三百八十六引侠作使。”〔二〕

嘉锡案:阳羡汉属吴郡,吴宝鼎元年分属吴兴郡,见吴志孙皓传注。晋惠帝永兴元年分属义兴郡,见晋书地理志。此作吴郡,乃吴兴之误。

〔三〕

初学记七引祖台之志怪曰:“义兴郡溪渚长桥下有苍蛟,吞啖人。周处执剑桥侧伺,久之,遇出,于是悬自桥上投下蛟背,而刺蛟数创,流血满溪。自郡渚至太湖句浦乃死。”〔四〕

嘉锡案:晋书周处传亦有杀猛兽斩蛟入吴寻二陆事,与此略同。劳格读书杂识五晋书校勘记曰:“案此采自世说,予以处传及陆机传覈之,知系小说妄传,非实事也。案处没于惠帝元康七年,年六十有二。推其生年,当在吴大帝之赤乌元年。陆机没于惠帝太安二年,年四十三。推其生年,当在吴景帝之永安五年。赤乌与永安相距二十余载,则处弱冠之年,陆机尚未生也。此云入吴寻二陆,未免近诬。又考陆机传:年二十而吴灭,退居旧里。是吴未亡之前,机未尝还吴也。或以为处寻二陆,当在吴亡之后,亦非也。考吴亡之岁,处年亦四十三,筮仕已久。据本传:处仕吴为东观左丞、无难督。故王浑之登建邺宫,处有对浑之言。如使吴亡之后,处方厉志好学,则为东观左丞、无难督者,果何人乎?以此推之,知世说所云尽属谬妄。晋书不加考核,遽采入本传,可谓无识。刘子玄讥其好采小说,诚非过也。又案处碑,世传陆机所撰,亦有‘来吴事余厥弟’之语。此碑系唐刘从谏所重树,窜改旧文,事迹错互,不可尽据以为信。”

2戴渊少时,游侠不治行检,尝在江、淮间攻掠商旅。陆机赴假还洛,辎重甚盛。渊使少年掠劫,渊在岸上,据胡床,〔一〕指麾左右,皆得其宜。渊既神姿峰颖,〔二〕虽处鄙事,神气犹异。机于船屋上遥谓之曰:“卿才如此,亦复作劫邪?”渊便泣涕,投剑归机,辞厉非常。〔三〕机弥重之,定交,作笔荐焉。〔四〕虞预晋书曰:“机荐渊于赵王伦曰:‘盖闻繁弱登御,然后高墉之功显;孤竹在肆,然后降神之曲成。伏见处士戴渊,砥节立行,有井渫之洁;安穷乐志,无风尘之慕。诚东南之遗宝,朝廷之贵璞也。若得寄迹康衢,必能结轨骥騄;耀质廊庙,必能垂光瑜璠。夫枯岸之民,果于输珠;润山之客,烈于贡玉。盖明暗呈形,则庸识所甄也。’伦即辟渊。”过江,仕至征西将军。

【笺疏】

〔一〕 嘉锡案:“胡床”即“交床”,解在任诞篇“王子猷出都”条。

〔二〕

“峰颖”,御览四百九作“锋颖”。

〔三〕

“辞厉非常”,御览四百九作“辞属非常”。

〔四〕

程炎震云:“晋书若思传云:‘遂与定交,后举孝廉,机荐于赵王伦。’”

企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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