遽反走,即谓崇曰:‘向误入卿室内。’崇曰:‘是厕耳。’”【笺疏】
〔一〕 李详云:“详案:汉书外戚卫皇后子夫传:‘帝起更衣,子夫侍尚衣。’更衣即厕所,有美人列侍,帝戚平阳主家始有之。石崇仿之,所以为侈。”
3武帝尝降王武子家,武子供馔,并用琉璃器。婢子百余人,皆绫罗□□,〔一〕以手擎饮食。烝□肥美,异于常味。帝怪而问之,答曰:“以人乳饮□。”帝甚不平,食未毕,便去。王、石所未知作。□,一作襬。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济尚常山公主,故帝幸其家。”又云:“玉篇:‘□,力货切,女人上衣也。襬,彼皮切,关东人呼裙也。’两字皆得通,未知孰是。御览四百七十二引,□□作葱褶。”
4王君夫以□糒澳釜,〔一〕石季伦用蜡烛作炊。君夫作紫丝布步障碧绫裹四十里,石崇作锦步障五十里以敌之。石以椒为泥,王以赤石脂泥壁。〔二〕晋诸公赞曰:“王恺字君夫,东海人,王肃子也。虽无检行,而少以才力见名,有在公之称。既自以外戚,晋氏政宽,又性至豪。旧制,鸩不得过江,为其羽栎酒中,必杀人。恺为翊军时,〔三〕得鸩于石崇而养之,其大如鹅,喙长尺余,纯食蛇虺。司隶奏按恺、崇,〔四〕诏悉原之,即烧于都街。〔五〕恺肆其意色,无所忌惮。为后军将军,〔六〕卒,谥曰丑。”【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三十三崇传无糒字。音义出□澳二字。糒是干饭,疑衍此字。晋书音义:‘□,与之反。’考玉篇、广韵皆无□字。而广韵饴字正切与之。盖□、饴同字。又广韵‘燠,乌到切。’燠釜,以水添釜,则字当从火。”〔二〕
元河南志卷一云:“毓德坊有斗富台。今洛人相传云:石崇王恺筑会之所。而韦述记不着,疑妄。”〔三〕
程炎震云:“武纪太康元年六月,初置翊军校尉官。”〔四〕
程炎震云:“崇、恺传并云:司隶傅祗。案祗为司隶,在元康元年。”〔五〕
李详云:“详案:晋书九十三王恺传:‘石崇与恺将为鸩毒之事。司隶校尉傅祗劾之。’案司隶所劾,因恺、崇豢养毒鸟,留之害人,故焚于都街。如晋书言,似二人谋为悖逆之事,殊为误会。左传庄公三十二年正义引晋诸公赞曰:‘旧制:鸩不得渡江,有重法。石崇为南中郎将得鸩,以与王恺养之。大如鹅,喙长尺余,纯食蛇虺。司隶傅祗于恺家得此鸟。奏之,宣示百官,烧于都街。’”〔六〕
程炎震云:“晋书崇传云:‘崇得鸩鸟雏,以与后军将军王恺。’恺传亦云‘转后将军’。”
5石崇为客作豆粥,咄嗟便办。〔一〕恒冬天得韭蓱●〔二〕。又牛形状气力不胜王恺牛,而与恺出游,极晚发,争入洛城,崇牛数十步后,迅若飞禽,恺牛绝走不能及。每以此三事为搤腕。〔三〕乃密货崇帐下都督及御车人,问所以。都督曰:“豆至难煮,唯豫作熟末,客至,作白粥以投之。韭蓱●是捣韭根,杂以麦苗尔。”复问驭人牛所以驶。驭人云:“牛本不迟,由将车人不及制之尔。〔四〕急时听偏辕,则驶矣。”恺悉从之,遂争长。石崇后闻,皆杀告者。晋诸公赞曰:“崇性好侠,与王恺竞相夸炫也。”【笺疏】
〔一〕 叶梦得石林诗话上曰:“刘贡父以司空图诗中‘咄喏’二字辨晋书所载‘石崇豆粥,咄嗟而办’为误,以喏为嗟,非也。孙楚诗自有‘三命皆有极,咄嗟不可保’之语。咄嗟,皆声也。自晋以前,未见有言咄。殷浩所谓‘咄咄逼人’,盖拒物之声。嗟乃叹声。咄嗟犹言呼吸。疑是晋人一时语,故孙楚亦云云尔。”王楙野客丛书二十三云:“窃谓此语,自古而然,非特晋也。前汉书‘项羽意乌猝嗟’,李奇注:‘猝嗟,犹咄嗟也。’后汉何休注公羊曰:‘噫咄嗟也。’又战国策有叱咄、叱嗟等语。益知此语自古而然。咄咄逼人乃殷仲堪语,石林谓殷浩语,误也。殷浩语乃咄咄书空。”桂馥札朴五云:“左思咏史诗:‘俛仰生荣华,咄嗟复枯凋。’此言苏秦、李斯,忽而荣华,忽而枯凋也。馥谓咄嗟便办,犹言一呼即至也。豆粥难成,惟崇家立具,称其疾也。” 嘉锡案:咄嗟,本叱吒之声,王楙所言,是其本义。至左思、孙楚及世说所谓咄嗟,皆言其疾速,乃后起之义。自是魏、晋时人语。叶石林引证虽有 误,其以咄嗟为呼吸,固不误也。
〔二〕
程炎震云:“●字误,当作●。晋书作齑,是俗字。玉篇尚无齑字,广韵始有之。齐民要术八引崔实曰:‘八月取韭菁,作捣齑。’故冬天为难得。文选卷四张平子南都赋:‘浮蚁若蓱。’善注曰:‘如蓱之多者。’韭蓱盖亦如此。”〔三〕
晋书石崇传“每”上有“恺”字。
〔四〕
晋书石崇传此句作“良由驭者逐之不及而反制之”。
6王君夫有牛,名“八百里駮”,〔一〕常莹其蹄角。王武子语君夫:“我射不如卿,今指赌卿牛,以千万对之。”君夫既恃手快,且谓骏物无有杀理,便相然可。令武子先射。武子一起便破的,却据胡床,叱左右:“速探牛心来!”须臾,炙至,一脔便去。相牛经曰:“牛经出宁戚,传百里奚。汉世河西薛公得其书,以相牛,千百不失。本以负重致远,未服辎軿,故文不传。至魏世,高堂生又传以与晋宣帝,其后王恺得其书焉。”臣按其相经云:“阴虹属颈,千里。”〔二〕注曰:“阴虹者,双筋白尾骨属颈,宁戚所饭者也。”恺之牛,其亦有阴虹也。宁戚经曰:“棰头欲得高,百体欲得紧,大□疏肋难龄齝,〔三〕龙头突目好跳。又角欲得细,身欲促,形欲得如卷。”【校文】
注“白尾” “白”,沈本作“自”。
注“其亦” 景宋本及沈本无“其”字。
注“龄齝” 景宋本及沈本无“龄”字;“齝”,沈本作“龆”。
【笺疏】
〔一〕 演繁露一曰:“王济之‘八百里驳’。驳,亦牛也。言其色驳而行速,日可八百里也。” 嘉锡案:此王恺之牛,演繁露误作王济。
〔二〕
程炎震云:“齐民要术六引相牛经,千里上有行字。”〔三〕
齐民要术引此句作“大□疏肋难饲”。
7王君夫尝责一人无服余衵,因直内箸曲合重闺里,不听人将出。遂饥经日,迷不知何处去。后因缘相为垂死,迺得出。
8石崇与王恺争豪,并穷绮丽,以饰舆服。续文章志曰:“崇资产累巨万金,宅室舆马,僭拟王者。庖膳必穷水陆之珍。后房百数,皆曳纨□,珥金翠,而丝竹之蓺,尽一世之选。筑榭开沼,殚极人巧。与贵戚羊琇、王恺之徒竞相高以侈靡,而崇为居最之首,琇等每愧羡,以为不及也。”〔一〕武帝,恺之甥也,每助恺。尝以一珊瑚树,高二尺许赐恺。枝柯扶疏,世罕其比。恺以示崇。崇视讫,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又以为疾己之宝,声色甚厉。崇曰:“不足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恺许比甚众。恺惘然自失。〔二〕南州异物志曰:“珊瑚生大秦国,有洲在涨海中,距其国七八百里,名珊瑚树洲。底有盘石,水深二十余丈,珊瑚生于石上。初生白,软弱似菌。国人乘大船,载铁网,先没在水下,一年便生网目中,其色尚黄,枝柯交错,高三四尺,大者围尺余。三年色赤,便以铁钞发其根,系铁网于船,绞车举网还裁凿,恣意所作。若过时不凿,便枯索虫蛊。其大者输之王府,细者卖之。”广志曰:“珊瑚大者,可为车轴。”【笺疏】
〔一〕 宋书五行志曰:“晋兴,何曾薄太官御膳,自取私食。子劭又过之。而王恺又过劭。王恺、羊琇之畴,盛致声色,穷珍极丽。至元康中,夸恣成俗,转相高尚。石崇之侈,遂兼王、何而俪人主矣。崇既诛死,天下寻亦沦丧。僭侈之咎也。”晋书五行志同。
〔二〕
嘉锡案:此出语林,见御览七百三。
9王武子被责,移第北邙下。晋诸公赞曰:“济与从兄恬不平,济为河南尹,未拜,行过王宫,吏不时下道,济于车前鞭之,有司奏免官。论者以济为不长者。寻转太仆,而王恬已见委任,济遂斥外。”于时人多地贵,济好马射,买地作埒,编钱□地竟埒。时人号曰“金沟”。沟一作埒。
【校文】
注“兄恬”“王恬” “恬”,沈本俱作“佑”。
注“沟一作埒” 景宋本无此四字。
10 石崇每与王敦入学戏,见颜、原象家语曰:“颜回字子渊,鲁人。少孔子二十九岁,而发白,三十二岁蚤死。”原宪已见。而叹曰:“若与同升孔堂,去人何必有间!”王曰:“不知余人云何?子贡去卿差近。”史记曰:“端木赐字子贡,卫人。尝相鲁,家累千金,终于齐。”石正色云:“士当令身名俱泰,何至以瓮牖语人!”原宪以瓮为巨牖。〔一〕
【笺疏】
〔一〕 程炎震云:“‘原宪瓮牖’,见韩诗外传、新序节士篇及庄子让王篇。此注不备引,恐非孝标之旧矣。”
11 彭城王有快牛,至爱惜之。朱凤晋书曰:“彭城穆王权,字子舆,宣帝弟馗子。太始元年封。”〔一〕王太尉与射,赌得之。彭城王曰:“君欲自乘则不论;若欲啖者,当以二十肥者代之。既不废啖,又存所爱。”王遂杀啖。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权子植,孙释,并为彭城王。权薨于咸宁元年,衍才二十岁。此彭城王,未必定是权。”
12 王右军少时,在周侯末坐,割牛心啖之。于此改观。〔一〕俗以牛心为贵,故羲之先餐之。
【校文】
注“餐” 景宋本作“食”。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八十羲之传云:‘年十三,尝谒周顗。时重牛心炙。坐客未啖,顗先割啖羲之。于是始知名。’右军十三岁,是建兴四年。”
忿狷第三十一〔一〕
【笺疏】
〔一〕 程炎震云:“狷当作悁。文选潘岳西征赋:‘方鄙吝之忿狷。’注引战国策张仪曰:‘秦忿悁含怒之日久矣。’”
1魏武有一妓,声最清高,而情性酷恶。欲杀则爱才,欲置则不堪。于是选百人一时俱教。少时,还有一人声及之,便杀恶性者。
【校文】
“还” 景宋本作“果”。
2王蓝田性急。尝食□子,以□刺之,不得,便大怒,举以掷地。□子于地圆转未止,仍下地以屐齿蹍之,又不得,瞠甚,复于地取内口中,啮破即吐之。王右军闻而大笑曰:“使安期有此性,犹当无一豪可论,况蓝田邪?”中兴书曰:“述清贵简正,少所推屈,唯以性急为累。”〔一〕安期,述父也。有名德,已见。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五述传曰:‘既跻重位,每以柔克为用。’”
3王司州尝乘雪往王螭许。王胡之、王恬并已见。恬小字螭虎。司州言气少有牾逆于螭,便作色不夷。司州觉恶,便舆床就之,持其臂曰:“汝讵复足与老兄计?”按王氏谱:胡之是恬从祖兄。螭拨其手曰:“冷如鬼手馨,彊来捉人臂!”
4桓宣武与袁彦道樗蒱,袁彦道齿不合,遂厉色掷去五木。温太真云:“见袁生迁怒,知颜子为贵。”〔一〕论语曰:“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笺疏】
〔一〕 嘉锡案:桓温以孝武帝宁康元年卒,年六十二。逆数至成帝咸和四年温峤卒时,凡四十五年。温才十七岁。袁彦道卒于咸康初,年二十五,其长于温不过数岁。两童子儿戏相争,事所恒有,未足深责也。
5谢无奕性粗彊。以事不相得,自往数王蓝田,肆言极骂。王正色面壁不敢动,半日。谢去良久,转头问左右小吏曰:“去未?”答云:“已去。”然后复坐。时人叹其性急而能有所容。
6王令诣谢公,值习凿齿已在坐,当与并榻。王徙倚不坐,公引之与对榻。去后,语胡儿曰:“子敬实自清立,但人为尔多矜咳,殊足损其自然。”刘谦之晋纪曰:“王献之性甚整峻,不交非类。”〔一〕
【校文】
“矜咳” “咳”,沈本作“□”。
【笺疏】
〔一〕 嘉锡案:习凿齿人才学问独出冠时,而子敬不与之并榻,鄙其出身寒士,且有足疾耳。所谓“不交非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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