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髯参军,短主簿。能令公喜,能令公怒。”则其人必长于揣摩。时人以其多智数,故造为此言耳。
〔二〕
程炎震云:“晋书国宝传云‘国宝进从祖弟绪’,与此注异。”〔三〕
嘉锡案:唐写本规箴篇注引国宝别传曰“国宝虽为相王所重,既未为孝武所亲,及上览万机,乃自进于上,上甚爱之。俄而上崩,政由宰辅。国宝从弟绪有宠于王,深为其说。王忿其去就,未之纳也。绪说渐行,迁左仆射,领吏部、丹阳尹,以东宫兵配之。国宝权震外内”云云。是则国宝之复得宠于会稽王,实由王绪之力。此规箴篇所以言王绪、王国宝相为唇齿。而孝标此注亦谓二人同恶相求,有如市贾也。今本删除首尾,但存“从弟绪有宠于王,深为其说”二语,遂使读者莫知其所谓矣。至唐修晋书,于国宝传乃云:“安帝即位,国宝复事道子,进从祖弟绪为琅邪内史,亦以佞邪见知。道子复惑之,倚为心腹。”今考简文三子传云:“道子复委任王绪,由是朋党竞扇,友爱道尽。太妃每和解之,而道子不能改。”是则当孝武之时,绪已见知于道子,倚为心腹久矣。何待安帝即位,始因国宝以进耶?国宝传叙此既误,而又删除王绪为国宝进说之事,则其曲折尤不明。故专据晋书,必不可以读世说也。当王恭讨国宝檄至时,绪尚说国宝令矫道子命召王珣、车胤杀之,以除众望。而国宝为珣、胤所动,遂上疏解职,既而悔之,方谋距恭。道子乃委罪国宝,付廷尉赐死,并斩绪以谢恭。故孝标谓二人终至诛夷,曾不携贰。然则其未死之前,未尝为殷仲堪所闲亦明矣。
尤悔第三十三
1魏文帝忌弟任城王骁壮。因在卞太后合共围棋,并啖枣,文帝以毒置诸枣蒂中。自选可食者而进,王弗悟,遂杂进之。既中毒,太后索水救之。帝预敕左右毁瓶罐,太后徒跣趋井,无以汲。〔一〕须臾,遂卒。魏略曰:“任城威王彰,字子文,太祖卞太后弟二子。性刚勇而黄须,北讨代郡,独与麾下百余人突虏而走。太祖闻曰:‘我黄须儿可用也!’”魏志春秋曰:“黄初三年,〔二〕彰来朝。初,彰问玺绶,将有异志,故来朝不即得见,有此忿惧而暴薨。〔三〕”复欲害东阿,太后曰:“汝已杀我任城,不得复杀我东阿。〔四〕”魏志方伎传曰:“文帝问占梦周宣:‘吾梦磨钱文,欲灭而愈更明,何谓?’宣怅然不对。帝固问之,宣曰:‘陛下家事,虽欲尔,而太后不听,是以欲灭更明耳。’帝欲治弟植之罪,逼于太后,但加贬爵。”【笺疏】
〔一〕 吴承仕曰:“须水岂必须井边汲?岂无豫储之水耶?想见古时生具之拙。” 嘉锡案:井水解毒,不见于本草,然古人相传有之。后汉书李固传曰:“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帝苦烦甚,使促召固。固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二〕
程炎震云:“三年,魏志彰传作四年,曹子建赠白马王彪诗序亦作四年。”〔三〕
李慈铭云:“案有盖用字之误。”〔四〕
林国赞三国志裴注述卷一云:“后妃传注引魏书,称东阿王为有司所奏,卞后终不假借。及见文帝,亦不以为言。裴注非之。案曹丕逼于卞后,不能深罪植,史有明文。植传注引魏略正同。且彼时植方为临灾侯,迨徙王东阿,丕卒已八年矣,亦不得于彼时遽称东阿王。世说新语称魏文帝既害任城王,复欲害东阿。太后曰:‘汝已杀我任城不得复杀我东阿。’亦足与裴说互参。惟称植为东阿,仍与魏书同误。” 嘉锡案:魏志植本传:植以太和三年徙封东阿,即丕死后之三年。林氏以为丕卒已八年者,亦误。魏书之称东阿,时代虽误,犹可诿为史臣叙事之词。若世说此语出于卞氏口中,安得预称其后来之封号?其误又甚于魏书矣。盖彰之暴卒,固为丕所杀,又实有害植之意。以卞氏不听,得免。世俗遂因其事而增饰之耳。
2王浑后妻,琅邪颜氏女。王时为徐州刺史,〔一〕交礼拜讫,王将答拜,观者咸曰:“王侯州将,新妇州民,恐无由答拜。”王乃止。武子以其父不答拜,不成礼,恐非夫妇;不为之拜,谓为颜妾。颜氏耻之。以其门贵,终不敢离。婚姻之礼,人道之大,岂由一不拜而遂为妾媵者乎?世说之言,于是乎纰缪。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浑传:‘武帝受禅,迁徐州刺史。’”
3陆平原河桥败,〔一〕为卢志所谗,被诛。王隐晋书曰:“成都王颖讨长沙王乂,使陆为都督前锋诸军事。”机别传曰:“成都王长史卢志,与机弟云趣舍不同。又黄门孟玖求为邯郸令于颖〔二〕,颖教付云,云时为左司马,曰:‘刑余之人,不可以君民!’玖闻此怨云,与志谗构日至。及机于七里涧大败,玖诬机谋反所致,颖乃使牵秀斩机。先是,夕梦黑幔绕车,手决不开,恶之。明旦,秀兵奄至,机解戎服,箸衣幍见秀,容貌自若,遂见害。时年四十三。军士莫不流涕。是日天地雾合,大风折木,平地尺雪。”干宝晋纪曰:“初,陆抗诛步阐,百口皆尽,有识尤之。及机、云见害,三族无遗。”临刑叹曰:“ 欲闻华亭鹤唳,可复得乎!”〔三〕八王故事曰:“华亭,吴由拳县郊外墅也,有清泉茂林。吴平后,陆机兄弟共游于此十余年。”语林曰:“机为河北都督,闻警角之声,谓孙丞曰:‘闻此不如华亭鹤唳。’故临刑而有此叹。”【笺疏】
〔一〕 晋书惠帝纪:“太安二年十月戊申,破陆机于建春门。”水经注十六谷水注曰:“谷水又东屈,南迳建春门石桥下。昔陆机为成都王颖入洛,败北而还。”〔二〕
程炎震云:“晋书云传作‘孟玖欲用其父为邯郸令’,与此不同。”〔三〕
元和郡县志二十五曰:“华亭县华亭谷在县西三十五里,陆逊、陆抗宅在其侧。逊封华亭侯。陆机曰‘华亭鹤唳’,此地是也。”通鉴八十五注曰:“华亭时属吴郡嘉兴县,界有华亭谷、华亭水。至唐始分嘉兴县为华亭县。今县东七十里,其地出鹤,土人谓之鹤窠。”
通鉴八十五胡注曰:“机发此言,有咸阳市上叹黄犬之意。”
4刘琨善能招延,而拙于抚御。一日虽有数千人归投,其逃散而去亦复如此。所以卒无所建。〔一〕邓粲晋纪曰:“琨为并州牧,〔二〕纠合齐盟,驱率戎旅,而内不抚其民,遂至丧军失士,无成功也。”敬彻按:“琨以永嘉元年为并州,于时晋阳空城,寇盗四攻,而能收合士众,抗行渊、勒,十年之中,败而能振,不能抚御,其得如此乎?凶荒之日,千里无烟,岂一日有数千人归之?若一日数千人去之,又安得一纪之间以对大难乎?”〔三〕
【校文】
注“敬彻” “彻”,景宋本作“敬胤”。
【笺疏】
〔一〕 此条有敬胤注。
〔二〕
嘉锡案:并州凶荒之状,具见于晋书本传琨在路所上怀帝表。御览四百八十六引琨与王丞相笺曰:“不得进军者,实困无食。残民鸟散,拥发徒跣。木弓一张,荆矢十发。编草盛粮,不盈二日。夏即桑椹,冬则营豆。视此哀叹,令人气索。恐吴、孙、韩、白,犹或难之。况以琨怯弱凡才,而当率此,以殄强寇。”此笺晋书不载。观其所言,知遗民所以逃散者,实因乏食之故。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汉书食货志引)大禹曰:“民无食也,则我弗能使也。”(贾子脩政语上引)饥困如此,而责琨不能抚御,是必王敦党徒之议论,所谓“设淫辞而助之攻”也。
〔三〕
嘉锡案:汪藻考异录第十卷五十一事,与世说多重出,惟有三事为今本所无。其注则与孝标注全不同,多自称“敬胤案”。汪藻云:“其所载以宋、齐人为今人。则敬胤者,孝标以前人也。” 嘉锡又案:孝标并不采用敬胤注,而独有此一条,盖宋人所附入也。
5王平子始下,丞相语大将军:“不可复使羌人东行。”平子面似羌。按王澄自为王敦所害,丞相名德,岂应有斯言也。
6王大将军起事,丞相兄弟诣阙谢。周侯深忧诸王,始入,甚有忧色。丞相呼周侯曰:“百口委卿!”周直过不应。既入,苦相存救。既释,周大说,饮酒。及出,诸王故在门。周曰:“今年杀诸贼奴,当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后。”大将军至石头,问丞相曰:“周侯可为三公不?”丞相不答。又问:“可为尚书令不?”又不应。因云:“如此,唯当杀之耳!”复默然。逮周侯被害,丞相后知周侯救己,叹曰:“我不杀周侯,周侯由我而死。幽冥中负此人!”〔一〕虞预晋书曰:“敦克京邑,参军吕漪说敦曰:‘周顗、戴渊,皆有名望,足以惑众。视近日之言,无惭惧之色,若不除之,役将未歇也。’敦即然之,遂害渊、顗。初,漪为台郎,渊既上官,素有高气,以漪小器待之,故售其说焉。”【笺疏】
〔一〕 建康实录五引中兴书曰:“顗死后,王导校料中书故事,见顗表救己殷勤。乃执表垂泣,悲不自胜,告诸子曰:‘吾虽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幽冥之中,负此良友!’”今晋书顗本传略同。宋施德操北窗炙輠录卷上云:“禹锡问余曰:‘周伯仁救王导,逮事已解,固尝同车入见,虽告之以相救之意,庸何伤?卒不告,后竟遇害。伯仁亦□□。’余曰:‘不然,此所以见古人用心处也。元帝与王导,岂他君臣比?同甘共苦,相与奋起于艰难颠沛之中。今以王敦,遂相猜疑如此,此君子所以深惜也。故伯仁之救导,欲其尽出于元帝,不出于己,所以全君臣终始之义。伯仁之贤,正在于此。’” 嘉锡案:此论推勘伯仁心事可谓入微。
7王导、温峤俱见明帝,帝问温前世所以得天下之由。温未荅。顷,王曰:“温峤年少未谙,臣为陛下陈之。”王迺具叙宣王创业之始,诛夷名族,宠树同己。及文王之末,高贵乡公事。宣王创业,诛曹爽,任蒋济之流者是也。高贵乡公之事,已见上。明帝闻之,覆面箸床曰:“若如公言,祚安得长!”〔一〕
【校文】
“祚安得长” 袁本“祚”作“胙”。
【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祚李本作胙,是也。古无祚字。”程炎震云:“晋书宣纪载此事,但云导,不言峤,盖略之。”
8王大将军于众坐中曰:“诸周由来未有作三公者。”有人荅曰:“唯周侯邑五马领头而不克。”〔一〕大将军曰:“我与周,洛下相遇,一面顿尽。值世纷纭,遂至于此!”因为流涕。邓粲晋纪曰:“王敦参军,有于敦坐樗蒱,临当成都,马头被杀,〔二〕因谓曰:‘周家奕世令望,而位不至三公,伯仁垂作而不果,有似下官此马。’敦慨然流涕曰:‘伯仁总角时,与于东宫,相遇一面,披衿便许之三司,何图不幸,王法所裁,凄怆之深,言何能尽!’”【校文】
注“临当成都” “都”,景宋本作“者”,是。
【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邑疑已字之误。”〔二〕
李慈铭云:“案晋书顗传作‘敦坐有一参军摴蒱,马于博头被杀’。
9温公初受刘司空使劝进,母崔氏固驻之,峤绝裾而去。温氏谱曰:“峤父襜,娶清河崔参女。”迄于崇贵,乡品犹不过也。每爵皆发诏。〔一〕虞预晋书曰:“元帝即位,以温峤为散骑侍郎。峤以母亡,逼贼,不得往临葬,固辞。诏曰:‘峤以未葬,朝议又颇有异同,故不拜。其令入坐议,吾将折其衷。’”【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晋书孔愉传云:‘初,愉为司徒长史,以平南将军温峤母亡,遭乱不葬,乃不过其品。至苏峻平,而峤有重功。愉往石头诣峤,峤执手流涕曰:“天下丧乱,忠孝道废。能持古人节,岁寒不凋者,惟君一人耳!”时人咸称峤居公,而重愉之守正。’”吴承仕曰:“乡评不与,而发诏特进之。然则平人进爵,必先检乡评矣。当时九品中正之制乃如此。”
10 庾公欲起周子南,子南执辞愈固。庾每诣周,庾从南门入,周从后门出。庾尝一往奄至,周不及去,相对终日。庾从周索食,周出蔬食,庾亦彊饭,极欢;并语世故,约相推引,同佐世之任。既仕,至将军二千石,寻阳记曰:“周邵字子南,与南阳翟汤隐于寻阳庐山。庾亮临江州,闻翟、周之风,束带蹑履而诣焉。闻庾至,转避之。亮后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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