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笺疏 - 世说新语卷下之下

作者: 刘义庆 刘孝 余嘉锡 周祖谟60,081】字 目 录

【校文】

注“锯杀之” “锯”,景宋本作“遂”。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六十八循传,臣父作先父,创巨上有循字。明诏二字无。盖以元帝为安东时,循非王国官,不当称臣也。”

3蔡司徒渡江,〔一〕见彭蜞,〔二〕大喜曰:“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三〕令烹之。既食,吐下委顿,方知非蟹。后向谢仁祖说此事,谢曰:“卿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四〕大戴礼劝学篇曰:“蟹二螯八足,非蛇蟺之穴无所寄讬者,用心躁也。”故蔡邕为劝学章取义焉。尔雅曰:“螖蠌小者劳,即彭蜞也,似蟹而小。”今彭蜞小于蟹,而大于彭螖,即尔雅所谓螖蠌也。然此三物,皆八足二螯,而状甚相类。蔡谟不精其小大,食而致弊,故谓读尔雅不熟也。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晋书七十七谟传云:‘避乱渡江,时明帝为东中郎将,引为参军。’盖建兴中。”〔二〕

北户录一曰:“儋州出□蜞。”注引证俗音曰:“有毛者曰□蜞,无毛者为彭滑,堪食。俗呼彭越,讹耳。”并引世说此条为证。

〔三〕

李慈铭云:“案螯俗字。说文蟹字注作敖。荀子、大戴亦俱作螯。”〔四〕

李氏晋书札记四云:“大戴礼劝学云‘蟹二螯八足’,荀子劝学篇云‘蟹六跪而二螯’,跪即足也,六亦八之误。大戴劝学即本荀子。后蔡邕用之作劝学篇,如急就、凡将之流。其文盖四字为句。‘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二语,疑即劝学篇语。谟为邕之从曾孙行,故诵其语。而谢尚以为劝学死嘲之。” 嘉锡案:李氏此解,最为明晰。魏书刘芳传及文选注、类聚、御览、法书要录诸书引蔡邕劝学篇,皆四字句,可证也。

又案:小学钩沈五王念孙校云:“案‘蟹有八足,加以二螯’,即蔡邕劝学篇文,与‘鼫鼠五能,不成一技’,皆取义于大戴礼劝学篇。其断四字为句,亦正相似。司徒熟于蔡邕劝学篇‘蟹有八足,加以二螯’之语,不熟于尔雅释鱼螖蠌之文,因而误食彭蜞。故曰‘读尔雅不熟,几为劝学死’也。”然则王怀祖已先言之,李氏偶未考耳。

4任育长年少时,甚有令名。武帝崩,选百二十挽郎,〔一〕一时之秀彦,育长亦在其中。王安丰选女婿,从挽郎搜其胜者,且择取四人,任犹在其中。童少时神明可爱,时人谓育长影亦好。自过江,便失志。王丞相请先度时贤共至石头迎之,犹作畴日相待,一见便觉有异。坐席竟,下饮,〔二〕便问人云:“此为茶?为茗?”觉有异色,乃自申明云:“向问饮为热,为冷耳。”尝行从棺邸下度,〔三〕流涕悲哀。王丞相闻之曰:“此是有情痴。”晋百官名曰:“任瞻字育长,乐安人。父琨,少府卿。瞻历谒者、仆射、都尉、天门太守。”【笺疏】

〔一〕 亡友高阆仙步瀛曰:“北堂书钞设官部八引续汉书百官志曰:‘辒车拂挽为公卿子弟,六卿。十人挽两边。白素帻,委貌冠,都布衣也。’(今续汉志无此文)可见挽郎之设,起于后汉。世说曰:‘武帝崩,选百二十挽郎。’书钞又引晋要事曰:‘咸康七年,尚书仆射诸葛恢奏:“恭皇后今当山陵,依旧公卿六品清官子弟为挽郎,非古也。岂牵曳国士,为之役夫,请悉罢之。”’此晋时挽郎也。南齐书高逸传:‘何求元嘉末为宋文帝挽郎。’周书檀翥传:‘年十九,为魏孝明帝挽郎。’此南北朝时挽郎也。唐代尚沿之。” 嘉锡案:续汉书礼仪志下大丧礼曰:“载车着白系,参缪绋,长三十丈,大七寸,为挽六行,行五十人。公卿以下子弟凡三百人,皆素帻,委貌冠,衣素裳。”书钞所引,疑即此条,误作百官志。其不同处,当是别引他书,传写谬乱耳。后汉挽郎三百人,晋武只百二十,已减于旧。晋书礼志曰:“成帝咸康七年,皇后杜氏崩。有司奏依旧选公卿以下六品子弟六十人为挽郎。诏停之。孝武帝太元四年,皇后王氏崩,有司奏选挽郎二十四人。诏停之。”其数更锐减,且停罢不行矣。不知何时?复行选用也。

〔二〕

李详云:“详案陆羽茶经引此并原注云:‘下饮,谓设茶也。’”〔三〕

嘉锡案:棺邸者,卖棺之店也。唐律疏议卷四曰:“居物之处为邸,沽卖之所为店。”示儿编卷十七引作“棺底下”,无“度”字,非是。

5谢虎子尝上屋熏鼠。虎子,据小字。据字玄道,尚书褒第二子。年三十三亡。胡儿既无由知父为此事,闻人道“痴人有作此者”。戏笑之。时道此非复一过。太傅既了己之不知,因其言次,语胡儿曰:“世人以此谤中郎,亦言我共作此。”中郎,据也。章伸反。按世有兄弟三人,则谓第二者为中。今谢昆弟有六,而以据为中郎,未可解。当由有三时,以中为称,因仍不改也。胡儿懊热,一月日闭斋不出。太傅虚讬引己之过,以相开悟,可谓德教。

【校文】

注“褒” 景宋本及沈本作“裒”。

6殷仲堪父病虚悸,闻床下蚁动,谓是牛斗。殷氏谱曰:“殷师字师子。祖识、父融,并有名。师至骠骑咨议,生仲堪。”续晋阳秋曰:“仲堪父曾有失心病,仲堪腰不解带,弥年父卒。”孝武不知是殷公,〔一〕问仲堪“有一殷,病如此不?”仲堪流涕而起曰:“臣进退唯谷。”大雅诗也。毛公注曰:“谷,穷也。”【笺疏】

〔一〕 程炎震云:“此公字作父字解。”

7虞啸父为孝武侍中,帝从容问曰:“卿在门下,初不闻有所献替。”虞家富春,近海,谓帝望其意气,〔一〕对曰:“天时尚□,□鱼虾●未可致,〔二〕寻当有所上献。”帝抚掌大笑。中兴书曰:“啸父,会稽人,光禄潭之孙,右将军纯之子。〔三〕少历显位,与王廞同废为庶人。义旗初,为会稽内史。”〔四〕

【校文】

“虾●” “●”,景宋本作“□”。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意气二字恐误,晋书但云‘谓帝有所求’。”〔二〕

李慈铭云:“案●当作□。说文:‘●,藏鱼也。’玉篇:‘●,仄下切,藏鱼也。’又‘鲝,同上。’释名:‘鲝,菹也。以盐米酿鱼如菹,熟而食之也。’广韵:‘鲝,侧下切。’晋书虞啸父传作‘虾鲝’。□,说文、玉篇俱无此字。广韵十三祭:‘□,鱼名,可为酱。征例切。’”〔三〕

李详云:“晋书虞潭传:‘子仡嗣,官至右将军司马。仡卒,子啸父嗣。’是名仡,不名纯。右将军司马又与右将军有异也。”〔四〕

程炎震云:“与王廞同废为庶人。晋书云:‘有司奏啸父与廞同谋。’此当脱谋字。晋书云:‘桓玄用事,以为太尉左司马,迁护军将军,出为会稽内史。义熙初去职。’与此不同。”

8王大丧后,朝论或云“国宝应作荆州”。晋安帝纪曰:“王忱死,会稽王欲以国宝代之。孝武中,诏用仲堪,乃止。”国宝主簿夜函白事,云:〔一〕“荆州事已行。”国宝大喜,而夜开合,唤纲纪话势,〔二〕虽不及作荆州,而意色甚恬。晓遣参问,都无此事。即唤主簿数之曰:“卿何以误人事邪?”【校文】

“而夜” 景宋本及沈本作“其夜”。

【笺疏】

〔一〕 程炎震云:“王忱死时,国宝为中领军,故其属官得有主簿。”〔二〕

李详云:“详案:文选三十六李善注:‘纲纪,谓主簿也。’又引虞预晋书:‘东平主簿王豹白事,齐王曰:“况豹虽陋,故大州之纲纪也。”’观此条下唤主簿,是主簿即纲纪也。”

惑溺第三十五

1魏甄后惠而有色,先为袁熙妻,甚获宠。曹公之屠邺也,令疾召甄,左右白:“五官中郎已将去。”公曰:“今年破贼正为奴。”魏略曰:“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熙娶甄会女。绍死,熙出在幽州,甄留侍姑。及邺城破,五官将从而入绍舍,见甄怖,以头伏姑膝上。五官将谓绍妻袁夫人:‘扶甄令举头。’见其色非凡,称叹之。太祖闻其意,遂为迎娶,擅室数岁。”世语曰:“太祖下邺,文帝先入袁尚府,见妇人被发垢面垂涕,立绍妻刘后。文帝问,知是熙妻,使令揽发,以袖拭面,姿貌绝伦。既过,刘谓甄曰:‘不复死矣。’遂纳之,有子。”魏氏春秋曰:“五官将纳熙妻也,孔融与太祖书曰:‘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太祖以融博学,真谓书传所记。后见融问之,对曰:‘以今度古,想其然也。’”【校文】

注“出在幽州” “在”,景宋本及沈本作“任”。

注“见甄怖” 沈本无“见”字,“甄”下有“惊”字。

注“有子” 景宋本作“有宠”。

2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妇亡,奉倩后少时亦卒。以是获讥于世。粲别传曰:“粲常以妇人才智不足论,自宜以色为主。骠骑将军曹洪女有色,粲于是聘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燕婉。历年后妇病亡。未殡,傅嘏往喭粲,粲不明而神伤。〔一〕嘏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子之聘也,遗才存色,非难遇也,何哀之甚?’粲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不能有倾城之异,然未可易遇也。’痛悼不能已已。岁余亦亡。亡时年二十九。粲简贵,不与常人交接,所交者一时俊杰。至葬夕,赴期者裁十余人,悉同年相知名士也。哭之,感恸路人。粲虽褊隘,以燕婉自丧,然有识犹追惜其能言。”奉倩曰:“妇人德不足称,当以色为主。” 裴令闻之曰:“此乃是兴到之事,非盛德言,冀后人未昧此语。”何劭论粲曰:“仲尼称‘有德者有言’。而荀粲减于是,力顾所言有余,而识不足。”【校文】

注“力顾” “力”,景宋本及沈本作“内”。

【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明字误。三国志荀彧传注作不哭。”

3贾公闾充别传曰:“充父逵,晚有子,故名曰充,字公闾,言后必有充闾之异。”后妻郭氏酷妒,有男儿名黎民,生载周,充自外还,乳母抱儿在中庭,儿见充喜踊,充就乳母手中呜之。〔一〕郭遥望见,谓充爱乳母,即杀之。儿悲思啼泣,不饮它乳,遂死。郭后终无子。晋诸公赞云:“郭氏即贾后母也。为性高朗,知后无子,甚忧爱愍怀,每劝厉之。临亡,诲贾后,令尽意于太子,言甚切至。赵充华及贾谧母,〔二〕并勿令出入宫中。又曰:‘此皆乱汝事!’后不能用,终至诛夷。”臣按:傅畅此言,则郭氏贤明妇人也。向令贾后抚爱愍怀,岂当纵其妒悍,自毙其子。〔三〕然则物我不同,或老壮情异乎?

【校文】

注“甚忧爱愍怀” “忧”,沈本作“抚”。

【笺疏】

〔一〕 程炎震云:“‘充就乳母手中呜之’,晋书充传作‘充就而拊之’。”

周祖谟曰:“‘呜之’者,亲之也。”〔二〕

李慈铭云:“案赵充华,赵粲,武帝充华也。贾谧母,贾午,韩寿妻也。”〔三〕

嘉锡案:晋书愍怀太子传言:贾后母郭槐欲以韩寿女为太子妃而寿妻贾午及后皆不听。又载太子被废后与妃书曰:“鄙虽愚顽,欲尽忠孝之节,虽非中宫所生,奉事有如亲母。自为太子以来,敕见禁检,不得见母。自宜城君亡,不见存恤,恒在空室中坐。”宜城君者,郭槐也。此书出自太子之手,固当可信。然则槐之抚爱愍怀,谅非虚语。世说及晋书所载槐之妒悍或晋人恶充父女者过甚之辞也。

4孙秀降晋,〔一〕晋武帝厚存宠之,太原郭氏录曰:〔二〕“秀字彦才,吴郡吴人,为下口督,甚有威恩。孙皓惮欲除之,遣将军何定溯江而上,辞以捕鹿三千口供厨。秀豫知谋,遂来归化。世祖喜之,以为骠骑将军、交州牧。”妻以姨妹蒯氏,室家甚笃。妻尝妒,乃骂秀为“貉子”。〔三〕晋阳秋曰:“蒯氏襄阳人,祖良,吏部尚书。父钧,南阳太守。”秀大不平,遂不复入。蒯氏大自悔责,请救于帝。时大赦,群臣咸见。既出,帝独留秀,从容谓曰:“天下旷荡,蒯夫人可得从其例不?”秀免冠而谢,遂为夫妇如初。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泰始六年十二月,孙秀来奔。”〔二〕

李详云:“详案:此何法盛中兴书也,传写遗其书名。法盛中兴书于诸姓各为一录:如会稽贺录、琅玡王录、陈郡谢录、丹阳薛录、浔阳陶录等,凡数十家。此郭氏录当衍氏字。”〔三〕

程炎震云:“□、貉同字。蜀志关羽传注引典略:‘羽骂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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