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文】
“率而” “而”,景宋本作“尔”。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桓温入洛,是永和十二年伐姚襄时,过淮、泗,是太和四年征慕容暐时,首尾十四年,非一役也。此以入洛与过淮、泗并举,殊误。晋书温传叙此于伐姚襄时,而云自江陵北伐,过淮、泗,尤误。案入洛之役,戴施屯河上,勒舟师以逼许、洛。温不自御也。周保绪晋略列传二十五曰:‘ 温伐燕,自姑孰乘舟,顺江而下。入淮、泗,登平乘楼。’此为合矣。” 嘉锡案:通鉴一百亦叙袁宏之对于永和十二年,盖沿用晋书之文。文学篇曰:“桓宣武北征,袁虎时从,被责免官。”注引温别传曰:“温以太和四年上疏,自征鲜卑。” 又案:袁宏之免官,不见于晋书本传。据孝标注,则在太和四年。与此条所云“过淮、泗,践北境”,正一时之事。盖宏因此对,失温之意,遂致被责免官矣。温虽颇慕风流,而其人有雄姿大略,志在功名,故能矫王衍等之失。英雄识见,固自不同。
〔二〕
程炎震云:“宋书六十三王昙首传:‘太祖镇江陵,昙首转长史。太祖入奉大统,昙首固陈,上乃下严兵自卫。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在平乘户外。’”又六十一武三王江夏王义恭传曰:“平乘船皆下两头,作露手形,不得拟象龙舟,悉不得朱油。”李详云:“详案:通鉴一百胡注:‘平乘楼,大船之楼。’隋书杨素传:‘楼船亦有平乘之名。’”〔三〕
原本玉篇水部云:“庄子:‘是陆沈者也。’司马彪曰:‘无水而沈也。’野王案:陆沈,犹沦翳也。言居陆而若沈溺无闻也。史记‘陆沈于俗,避世金马门’,是也。” 嘉锡案:陆沈者,无水而沈。淮南子览冥训:‘是谓坐驰陆沈,昼冥宵明’及此条之神州陆沈,皆其本义。至于庄子则阳篇、史记滑稽传之以陆沈喻隐沦,论衡谢短篇:“知古不知今,谓之陆沈。”以喻人之不学,则其引伸之义也。通鉴胡注曰:“以王衍等尚清谈而不恤王事,以致夷狄乱华也。”身之之言,与刘注同意。
〔四〕
晋书殷浩传庾翼贻浩书曰:“王夷甫,先朝风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非真,而始终莫取。若以道非虞、夏,自当超然独往,而不能谋始,大合声誉,极致名位,正当抑扬名教,以静乱源。而乃高谈庄、老,说空终日。虽云谈道,实长华竞。及其末年,人望犹存。思安惧乱,寄命推务。而甫自申述,徇小好名。既身囚胡虏,弃言非所。凡明德君子,遇会处际,宁可然乎?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实之未定,弊风之未革也。” 嘉锡案:晋人之论王夷甫者,庾翼之言为最切矣。翼传言见桓温总角,便期之以远略,谓有英雄之才。固宜其议论之有合也。
又案:文学篇“袁伯彦作名士传成”,注曰:“宏以裴叔则、乐彦辅、王夷甫、庾子嵩、王安期、阮千里、卫叔宝、谢幼舆为中朝名士。”然则宏亦祖尚玄虚,服膺夷甫者。桓温所谓诸人,正指中朝名士,固宜为之强辩矣。
〔五〕
通鉴注曰:“温意以牛况宏,徒能糜俸禄,而无经世之用。”
12 袁虎、伏滔同在桓公府。桓公每游燕,辄命袁、伏,袁甚耻之,恒叹曰:“公之厚意,未足以荣国士!与伏滔比肩,亦何辱如之?”〔一〕
【笺疏】
〔一〕 嘉锡案:文选三国名臣序赞引晋阳秋曰:“袁宏为大司马府记室参军。”本书言语篇注引中兴书曰:“伏滔少有才学,举秀才,大司马桓温参军。”足证二人同在桓温府也。考文选集注九十四引臧荣绪晋书云:“袁宏好学,善属文,谢尚以为豫州别驾,桓温命为安西参军。”按之晋书帝纪,桓温之为安西将军,在穆帝永和元年。其为大司马,在哀帝兴宁元年前后。相距已十有八年。宏先为安西参军,则其入桓温幕府,亦已久矣。今晋书文苑传不叙宏入安西府事,第云累迁大司马桓温记室者,略之也。然又云“伏滔先在温府,与宏善”。则不知何据,疑其误也。
13 高柔在东,甚为谢仁祖所重。既出,不为王、刘所知。仁祖曰:“近见高柔,大自敷奏,然未有所得。”真长云:“故不可在偏地居,轻在角●奴角反。中,〔一〕为人作议论。”高柔闻之,云:“我就伊无所求。”人有向真长学此言者,真长曰:“我寔亦无可与伊者。”然游燕犹与诸人书:“可要安固?”安固者,高柔也。孙统为柔集叙曰:“柔字世远,乐安人。才理清鲜,安行仁义。婚泰山胡毋氏女,年二十,既有倍年之觉,而姿色清惠,近是上流妇人。柔家道隆崇,既罢司空参军、安固令,〔二〕营宅于伏川。驰动之情既薄,又爱玩贤妻,便有终焉之志。尚书令何充取为冠军参军,僶俛应命,眷恋绸缪,不能相舍。相赠诗书,清婉辛切。”〔三〕
【校文】
注“辛切” “辛”,沈本作“新”。
【笺疏】
〔一〕 李详云:“详案:广韵四觉:‘●,屋角。’今人谓屋隅为角●,当作此字。” 嘉锡案:今俗作“角落”。
〔二〕
程炎震云:“安固县属扬州临海郡。”〔三〕
文廷式补晋书艺文志丁部曰“世说高柔在东”云云,与魏之高柔别是一人。魏高柔,字文惠,三国志有传。书钞一百一十高文惠与妇书曰:‘今置琵琶一枚,音甚清亮也。’一百三十六高文惠妇与文惠书云:‘今奉织成袜一量。’御览六百八十九高文惠妇与文惠书:‘今聊奉组生履一緉。’六百八十八高文惠妇与文惠书曰:‘今奉总帢十枚。’据世说注当是高世远妇。书钞、御览误也。” 嘉锡案:文氏说是也。严可均全三国文五十四亦疑之,而不能定。今观世远夫妇往复书,盖上拟秦嘉、徐淑,文采必有可观,惜乎仅存残篇断句,无以窥其清婉辛切之旨矣。
14 刘尹、江虨、王叔虎、孙兴公同坐,江、王有相轻色。虨以手歙叔虎云:“酷吏!”词色甚彊。刘尹顾谓:“此是瞠邪?非特是丑言声,拙视瞻。”言江此言,非是丑拙,似有忿于王也。
15 孙绰作列仙商丘子赞曰:“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遇风云,为我龙摅。”列仙传曰:“商丘子晋者,商邑人。好吹竽牧豕,年七十,不娶妻而不老。问其须要,言‘但食老术、昌蒲根、饮水,如此便不饥不老耳’。贵戚富室,闻而服之,不能终岁辄止,谓将有匿术。孙绰为赞曰:‘商丘卓荦,执策吹竽。渴饮寒泉,饥食菖蒲。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逢风云,为我龙摅。’”时人多以为能。王蓝田语人云:“近见孙家儿作文,道何物、真猪也。”【校文】
注“须要” 景宋本作“道要”。
16 桓公欲迁都,〔一〕以张拓定之业。孙长乐上表,谏此议甚有理。桓见表心服,而忿其为异,令人致意孙云:“君何不寻遂初赋,而彊知人家国事?”孙绰表谏曰:“中宗龙飞,实赖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不然,胡马久已践建康之地,江东为豺狼之场矣。”绰赋遂初,陈止足之道。
【笺疏】
〔一〕 程炎震云:“永和十二年,桓温请迁都洛阳。”
17 孙长乐兄弟就谢公宿,言至款杂。刘夫人在壁后听之,具闻其语。谢公明日还,问:“昨客何似?”刘对曰:“亡兄门,未有如此宾客!”夫人,刘惔之妹。谢深有愧色。
18 简文与许玄度共语,许云:“举君、亲以为难。”简文便不复答。许去后而言曰:“玄度故可不至于此!”按邴原别传:“魏五官中郎将,尝与群贤共论曰:‘今有一丸药,得济一人疾,而君、父俱病,与君邪?与父邪?’诸人纷葩,或父、或君。原勃然曰:‘父子,一本也。亦不复难。’”君、亲相校,自古如此。未解简文诮许意。
【校文】
注“纷葩” “葩”,沈本作“纷”。
19 谢万寿春败后,〔一〕还,书与王右军云:“惭负宿顾。”〔二〕右军推书曰:“此禹、汤之戒。”春秋传曰:“禹、汤罪己,其兴也勃焉。”言禹、汤以圣德自罪,所以能兴。今万失律致败,虽复自咎,其可济焉。故王嘉万也。〔三〕
【笺疏】
〔一〕 程炎震云:“升平三年,谢万败。”〔二〕
嘉锡案:晋书羲之传:“万为豫州都督,羲之遗书诫之曰:‘愿君每与士之下者同,则尽善矣。’万不能用,果败。”故此书云“惭负宿顾”也。
〔三〕
嘉锡案:注意谓万虽自咎,亦无所济。则不当以右军为嘉万。况世说着其事于轻诋篇,是右军此语,乃讥笑之词,其不嘉万亦明矣。王字疑当作不。
20 蔡伯喈睹睐笛椽,〔一〕孙兴公听妓,振且摆折。伏滔长笛赋叙曰:“余同寮桓子野有故长笛,传之耆老云:‘蔡邕伯喈之所制也。’初,邕避难江南,宿于柯亭之馆,以竹为椽,邕仰眄之,曰:‘良竹也。’取以为笛,音声独绝。〔二〕历代传之至于今。”王右军闻,大嗔曰:“三祖寿一作台。乐器,虺瓦一作□凡。吊,孙家儿打折。”〔三〕
【笺疏】
〔一〕 嘉锡案:据注,此笛为桓子野所有。考类聚四十四引语林“子野令奴张硕吹睹脚笛”,与此作“睹睐”不同。疑以“睹脚”为是。盖邕睹竹椽之脚,而知其为良材,遂以为名。犹之琴名焦尾也。
〔二〕
御览一百九十四引郡国志曰:“柯亭,一名千秋亭,又名高迁亭。”会稽记云:“汉议郎蔡邕避难宿于此亭,仰观榱竹,知有奇向,因取为笛,果有异声。”后汉书邕传注引张骘文士传曰:“邕告吴人曰:‘吾昔尝经会稽高迁亭,见屋椽竹,东间第十六可以为笛。’取用,果有异声。”〔三〕
嘉锡案:此条语不可通,虽从“一作”,亦终难解,必有误字也。
21 王中郎与林公绝不相得。王谓林公诡辩,林公道王云:“箸腻颜帢,〔一〕●布单衣,挟左传,逐郑康成车后,问是何物尘垢囊!”〔二〕中郎,坦之。帢,帽也。裴子曰:“林公云:‘文度箸腻颜,挟左传,逐郑康成,自为高足弟子。笃而论之,〔三〕不离尘垢囊也。’”【笺疏】
〔一〕 李慈铭云:“案晋书五行志:‘魏造白帢,横缝其前以别后,名之曰颜帢。至永嘉之间,稍去其缝,名无颜帢。’据此,则江东时以颜帢为旧制,故道林以腻颜帢诮之。” 嘉锡案:“腻颜帢”居易录三十二已解释甚详,但未明引晋书五行志耳。
〔二〕
嘉锡案:后汉书襄楷传云:“天帝遗□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注云:“四十二章经:天神献玉女于其佛,佛曰:‘此是革囊盛众秽耳。’”“尘垢囊”即“革囊盛众秽”之意,其鄙坦之至矣。然由此可知坦之独抱遗经,谨守家法,故能辟庄周之非儒道,箴谢安之好声律。名言正论,冠绝当时。夫奏箫韶于溱洧,袭冠裳于裸国,固宜为众喙之所咻,群犬之所吠矣。若支遁者,希闻至道,徒资利口,嗔痴太重,我相未除。曾不得为善知识,恶足称高逸沙门乎?书钞百三十五引语林云:“王□为诸人谈,有时或排摈高秃,以如意注林公云:‘阿柱,汝忆摇橹时不?’阿柱,乃林公小名。” 嘉锡案:书钞所称王某,盖即王中郎。本篇又言其尝作沙门不得为高士论。其轻侮支遁如此,宜遁之报以恶声矣。
又案:晋书坦之传及经典释文序录并不言坦之治左传。隋书经籍志有春秋左氏经传通解四卷、春秋旨通十卷并王述之撰。六朝人名有“之”字者,多去“之”为单名。述之疑即王述。故金楼子立言篇云“王怀祖颇有儒术”,盖谓此也。坦之传其父学,故支遁因而讥之耳。两唐志于经传通解不着录,而有王延之春秋旨通十卷,恐是传写之误。经义考一百七十五遂以两书为南齐之尚书左仆射王延之撰,殆非也。
〔三〕
庄子田子方篇老聃曰:“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笃而论之”犹云“要而言之”。盖魏、晋人常语也。金楼子立言下引诸葛亮曰:“追观光武二十八将,下及马援之徒,忠贞智勇,无所不有。笃而论之,非减曩时。”
22 孙长乐作王长史诔云:〔一〕“余与夫子,交非势利,心犹澄水,同此玄味。”礼记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王孝伯见曰:“才士不逊,亡祖何至与此人周旋!”【笺疏】
〔一〕 程炎震云:“法书要录卷九载张怀瓘书断:王濛永和三年卒,年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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