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畏数十载精修苦炼,功力之强,当代无两,方能办到别人办不到之事。但这刻骑虎之势已成,他非再行出手不可。这一招「山倾河泄」发出「锵锵锵」连响叁声,人影又自分开。,洪方一跃上前,抓住彭典手臂,道:「师兄伤得可重?」
彭典左胸上涌现血渍,面色苍白,却咬紧牙关,皱眉挥手道:「给我退下。」洪方不敢有违,只好退开。
七杀杖严无畏冷冷道:「好刀法,看来老夫非親自出手不可了,阿方出来,还有端木姑娘也出来。」
罗廷玉没有出声拦阻,耳边突然听到彭典以传声之法急急说道:「少城主最好趁着机会逃走,我进来的那道门外,虽然强光耀目,其实只有几名手下,乃是摆的空城计。你若然相信得过,就快快把我击倒,闯将出去。」
罗廷玉岂能相信不疑?心想:万一他施展诡谋,誘我入伏,岂不是让天下同道所耻笑?
方在寻思,彭典又传声说道:「家师不慾親自出手,现下就等那边的人手调到,让你衡杀至筋疲力尽,方始能生擒於你。」
罗廷玉听听好像不假,便也用传声之法,道:「彭兄何故这般暗助?」
他决意须听他说出所欠的是什麽人之情,方肯考虑接受不接受。彭典似是被迫无奈,急急传声道:「兄弟欠的是秦霜波姑娘之情。是她助我恢复功力,恩同再造,兄弟应承过一定使你安然脱困,大丈夫一诺千金,岂可食言?」
罗廷玉心头一震,突然下了决心,长啸一声,状若飘风般掠过彭典,随手一掌,把他震跌地上,一迳扑出门外。但见那院落中点燃了二十多支火炬,照得明如白昼,一共只有四名白衣大汉在照顾这些火炬。
他们一见罗廷玉冲出,面色大变,都挥动兵刃,却没有一人胆敢当真扑来。罗廷玉身法何等迅快,一眨眼间,已跃过围墙,落在旷地上,放步疾奔,耳边隐隐听得严无畏怒叱之声。
他也不加理会,飕飕飞驰。霎时间,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厅堂内的严无畏面含笑容,悠然自得地捋须徐行。厅中尚有彭典、洪方和端木姑娘叁人,他们都瞠目望住这位老人,心中甚感迷惑。
洪方忍不住,道:「师父,咱们为何不追?」
严无畏道:「此子资质甚高,又不知如何学成这一套神奇刀法,为师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方肯甘心的。」
彭典道:「但师父也犯不着故意纵他逃走啊!假如不是弟子告诉他,他万万不能猜测出外面是一座空城。」
端末姑娘失声道:「什麽?是老庄主叫你纵他逃走的?」
严无畏微哂道:「为师的深谋远虑,岂是你们测想得透的?本来今夜若要取他性命,并非难事。但为师另有妙计,故意放他一倏生路。反正江湖沉寂已久,就让他去领导一批人马,咱们独尊山庄才有事可为。」
他倒底没有透露出纵放罗廷玉之举,是何用意?方在说话之际,外面突然间传来匆促步声,接着一个白衣大漠奔了入来,跪下禀报道:「庄里传来十万火急飞报,说是端木小姐於战事结束後返家途中,突然被一股倭寇劫走。」
严无畏面色一沉,洪方道:「她的手下呢?」
那白衣大汉道:「据说敌寇之中不乏高手,居然缠住了崔阿伯以及四名精通武功的侍婢。端木小姐便於此时被敌寇掳走。」
严无畏肃冷的道:「传令下去,发动本庄遍布天下的人手,查探此事。若有线索,立刻飞报上来,不许擅自行动。即使是五大帮派的首脑,亦暂时夺去相机行事之权。」
洪方应一声,急步奔出。那白衣大汉也叩首而退。彭典讶道:「帅父,这事态竟是如此的严重麽?」
严无畏颔首道:「不错,掳劫端木姑娘之学,显然是预有图谋,并非凑巧碰上心对方居然查得出本庄机密,虽然此举不足以使本庄溃败,但见微知着,这个敌手实是不可等视之,须得使出搏狮全力,加以一举摧毁,方免後患。如若不然,等到罗廷玉重振旗鼓,与本庄作对时,这一股敌寇的力量就足以左右大局了。」
彭典为之恍然,心中大为佩服。但他马上又发觉其中有一点疑惑难明,当下道:「咱们独尊山庄目下令行天下,远及边疆。师父严旨一出,连关外塞边之人,亦都纷扰戒备。难道说敌寇这股力量,还会深入中原不成?弟子愚意以为下令与沿海南北各省即可。」
严无畏道:「试想若无中原武林人士,焉能查得出本庄机密,是以咱们须得大事防,尤其是边远之地,最易被敌人利用,非传令让他们有所警惕不可。」他顾虑之周详,决断之神速有力,在在使彭典大感悦服不已。
且说罗廷玉得脱虎穴,提气一阵狂奔,大约奔出十馀里之後,这才缓下脚步,边行边打量四下形势。
他根本不知那莫家庄乃是在钱塘的那一方,是以无法知道自己正奔向何处。除掉决计不会奔回莫家庄之外,其馀便全无所知了。因此,他须得找一处有人烟之处,打听一下,俾便得以找到前赴金陵的方向。但见经行之处,相当荒僻,又走了许久,已经是残星慾坠,天将破晓,这才发现前面有一座小村落。
他举步奔去,但觉地势荒凉,路上杂草滋蔓,似是很少人践踏,心中隐隐感到不妥。霎时已奔到切近,但见这小村只有数十户人家,屋宇稀落,这刻悄无声息。他在外面观察了一阵。天边已露曙光,当下举步入村。但见家家户户门扉紧闭,屋宇剥落残破。他觉得很奇怪,惕凛四顾,片刻间已行遍全村。突然想起村居人家,都极早起,如何此刻尚不见人影?还有就是此处静得出奇,寻思一下,这才晓得竟是不闻雞犬之声,所以感到寂静得可怕。
他走到左方一家较为高大的屋宇门口,伸手敲门。过了一会,并无回应。罗廷玉更不怠慢,伸手一推,大门应手而开,他便走了进去。
正中第一间就是堂屋,两厢另有房间。他目光到处,心头大震,原来庭堂中的地上,放着两具棺木。
四周尘埃蛛网,衬托出一片凄厉景象。他走到两厢房间看一下,但见床衣物俱在,可是都布满了尘埃,显然是这一家靡有孑遗,是故这等物件无人继用,亦无人收拾。
罗廷玉怔一下,想道:「左邻右舍也没有人要这些东西麽?哼!难道是连左邻右舍都找不到一个人麽?」
他动了细查全村之念,转身向大门走去。经过那两具棺木之时,突然间,心中一动,忖道:「棺木之内,不知可有骨?若然有的话,便可从体上推究一点线索。假使没有骨,便与情理不合。」
当下走到棺边,伸手抓住棺盖,运力一掀。那棺盖应手而起,敢情并没有钉住。这还不打紧,最骇人的是棺中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黑衣老人,棺盖这一掀开,黑衣老人突然间坐起来。
罗廷玉虽然武功卓绝一代,胆力过人。但这一下猝然发生的怪事,也使他骇得急急後退。砰的一声大响,棺盖摔在地上。棺中的黑衣老人呼一声飞了出来,身在半空,已扬起手中拐杖,向罗廷玉当头击落。
这一下动作快逾电光石火,简直教人瞧不清楚,同时拐风如山,凌厉无比。
罹廷玉心神未定,难以招架,一晃双肩,宛如行云流水般错开七八尺,口中人喝道:「是什麽人?」
那黑衣老人的拐杖已跟踪扫击,不但快疾,而且功力深厚,招数威猛,竟是时下罕逢的高手。罗廷玉这回不再退让,掣刀硬架。刀拐相触,发出震耳慾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他们硬拚了这一招,双方各各闪开数步,互相打量敌手。罗廷玉这时才认出这个老人,竟是与那端木小姐在一块儿的崔阿伯,心中顿时涌起满腔敌意,冷冷道:「老丈好强的膂力啊,以你的武功能为,何须躲在棺木之中,装神扮鬼?敢是想劫几个盘缠花用麽?」
崔阿伯霜眉一皱,杀气腾腾,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小辈,老朽今日若容你活着离开此屋,就算我学艺不精,这把年纪都白活了。」
罗廷玉道:「我倒要瞧瞧谁不能出得此门?」话声一歇,扬刀作势,跨步迫去。他那双炯若寒星的俊目中,射出森冷光芒,气势坚凝强猛无俦。罗廷玉才迫到五尺以内,那崔阿伯已感到敌人一股森塞肃杀的刀气,潮涌而至,使人生出窒息之感。
这一惊非同小可,不敢让他先攻。只因对方蓄满气势,这一击定必威猛难当,须得抢先发难,方可免去陷入被动的困境中。他提拐拦腰扫去,吐气运力,人喝一声。但见他这一拐势若雷霆,快如闪电。
罗廷玉挥刀封架,随手反击,一口气猛攻了七八招之多,硬是把对方迫退了叁步。但他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喝,只因这崔阿伯不但内功深厚,同时拐招也极是奇奥玄妙,变化无穷,大开人阖之中,暗寓细腻手法,的确是罕见的一流高手。
但对方的高明更激起了他的斗志,暗念:此老既是帮助严无畏的人,岂能轻易放过?如若今日能取他性命,当可使成无畏大感痛心。他转念之时,双方仍然激斗不已。
崔阿伯突然连攻两招,逼住他的刀势,迅即跃出圈外,洪声喝道:「且慢动手,我有话说。」
罗廷玉抱刀一站,稳如渊岳。单是这一份气慨风度,举世已少有匹俦士崔阿伯两眼如炬,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个年轻人,心中大为激赏。
罗廷玉已道:「老丈有何见教,赶快说出来。在下还有几招刀法,要向老丈讨教。」
他为人向来光明磊落,是以先把话说明白,才肯施展出「君临天下七大绝招」。并无一点炫露自矜,或是威吓之意。
崔阿伯一拂银髯,道:「罗家血战刀法蛙是名震天下,但老朽全无畏惧。」
罗廷玉沉声问道:「原来老丈早就认得在下是谁了。我记得那一夜老丈并末见到我的面貌呢!」
崔阿伯道:「老朽曾经见过你的肖像,所以早就认得了,何须待那天晚上颧看你的全貌才知。」
罗廷玉道:「在下也见到那幅画像,果然很相似,是不是端木姑娘親自绘制的?」
崔阿伯道:「不错,正是我家小姐所绘。」
罗廷玉嘲声道:「这样说来,端木小姐倒是个多才多艺的姑娘呢!」
崔阿伯道:「当然啦,我家小姐而心蕙质,锦口绣心,才貌双全,聪慧无比,敢说是当世无二的才女。」
他竟没察觉对方的嘲意,还大大的夸赞一香。罗廷玉怒道:「住口,据我看来,那端木芙比寻常的女子还要不如。你少说几句,免得污了我只耳。」
他一想起对方竟然是帮助严无畏之人,昨夜又誘自己入网,险险送了性俞。当时他面对看她,居然发不出脾气,现在那老人一提起了,他竟自怒不可遏,恨不得把她痛打一恒,才得胸中恶气。
崔阿伯哪知这里面有许多曲折情节?他昨夜里杀奔腾了整整一晚,为了小姐被劫,至今未有线索,已是十分的烦躁气恼。这刻耳听罗廷玉悔孱端木芙,这一肚子的气可就大啦,大怒喝道:「你这是找死!」
扬拐作势,便待出手。
罗廷玉反而退了几步,冷冷道:「要打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你还是先把想说的话讲明白的好。」他已存心要取此老性命,所以让他说出遗言。
崔阿伯垂下拐杖,但忽又举起,厉声道:「不说啦!」他深深吸一口真气,驱体猛可暴涨了不少,甚是惊人。
罗廷玉淡淡道:「原来老丈炼成了这等以威猛霸道贝称的『铁胄神功』,如若我没有记错,老丈当是数十年前纵横於南七省的黑道巨擘崔洪崔前辈了?」
崔阿伯氏没料到数十年後的今日,居然还有人晓得自己昔年的姓名,而且竟还是这麽年轻的人,不禁一怔,踟中那口恶气已消去大半,应道:「不错,正是老朽。你的眼力实是高明之至,这一点老朽很佩服。只因老朽这一门秘传气功,武林中知者极罕。」
罗廷玉忽然揷口道:「崔前辈本是独立特行之士,何以竟听从一个女孩子的话起来?」
崔阿伯道:「说来话长,总之,老朽是受人之托,负责保护端木小姐,那知昨夜里她竟被倭寇劫走,老朽转战了一夜,追到此地,还未查出端倪。」
罗廷玉冷笑一声,道:「算啦,咱们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崔阿伯忿然作色,道:「什麽?你可是不信老朽的话?」
罗廷玉道:「你只有一个法子可以教我相信。」
崔阿伯道:「什麽法子?」
罗廷玉道:「那就是你把我杀死了,我那时候想说不信也不行了。」
崔阿伯更是气忿,厉声道:「好,好,瞧来恐怕只有这个法子了。」。
罗廷玉也决意不再管他有没有遗言?当下宝刀斜举,立好门户。崔珂伯持拐慾发,谁知睢来瞧去,都找不到一丝可乘之机。两人屹立对峙,无声无息。但屋子里却充弥着骇人的杀气。方在此时,忽然一阵马蹄声,隐隐传入他们耳中。
罗廷玉微哂道:「崔老丈,你的帮手赶到啦!」
崔阿伯大怒道:「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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