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能网罗得这等高手助阵?」
罗廷玉道:「严无畏乃是一代枭雄,在下与他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但私心之中,仍然对他的雄才大略,极感佩服。」
杨师道突然大声道:「端木小姐,假如吉祥大师不愿同行,咱们取消了这一场较量武功之约,也未尝不可。」
端木芙道:「听杨先生的口气,似乎疑心奴家故意作此安排一般。」
杨师道微微一笑,道:「在下岂敢认定是小姐的设计,但此地距那树林只有数里之遥,而且地势低下,四周皆是丘陵榛莽,正是伏击狙杀的最佳地点。」
端木芙四眼一望,心中一惊,忖道:「这杨师道胸中所学,甚是渊博,兼之才智过人,心细如发,真是我端木芙的一大劲敌。」
此时她忽然触动灵机,淡淡一笑,道:「依先生之见,便当如何才是?」
杨师道道:「在下说出来,只怕小姐未必同意。」
端木芙道:「奴家一定同意,你即管说吧!」
杨师道惊讶地瞧她一眼,但并不询问,说道:「在下打算迅速趱行,却不许诸位探询所去之地。」
端木芙点点头,道:「那么走吧!」
奇怪的是吉祥大师这刻亦不提出反对,当下一行十四个人,折转方向,迳投西北急行。不过队伍出发之时,杨师道曾对排列位置加以干涉,最前面领队的是罗廷玉,其次是潘大钧等六名高手布成一个菱形队伍,杨师道本人居于此阵之中,后面是端木芙、崔阿伯、吉祥大师师徒,最末则是宗旋和秦霜波。
从这个队伍看来,杨师道显然自知相当危险,是以布阵防御,以罗廷玉攻坚,以秦霜波断后。任何人细细分析这等阵势,都深信独尊山庄决计不会有此举动,这是因为一则端木芙在此一队伍之中,二则这个队伍拥有超等高手达三人之多。通常来说,罗廷玉和秦霜波走在一起,就算是严无畏親自率人侵袭,也得三思而行,何况目下尚有宗旋及杨师道等人?他们在崎岖而树丛甚多的区域穿行,这种情形的路程,倘有六七里之多,但此一方向,已是最短的路程了,假如向别的方向走,地势将越发险恶。
他们才走了十余丈,端木芙高声道:「杨先生,奴家有几句重要的话,要跟你说,但我们可以边谈边行。」
杨师道一时之间,测不透她有什么话要说,是以不敢大意放过,当下发出号令,那菱形阵立时现出通路,让端木芙及崔阿伯进入。
端木芙与他并肩而行,淡淡一笑,没有作声。杨师道等了一下,才问道:「小姐不是说有所见教么?」
端木芙道:「杨先生好说了,奴家一介女流,如何敢这般托大。」
杨师道道:「然则小姐其实没有什么话赐教在下么?」
端木芙道:「那倒不是,奴家甚愿向先生请问一声,在你心中,奴家算得算不得是一个劲敌?」
杨师道沉吟一下,才道:「小姐此言含意深奥,似乎不仅止是这话表面的意思而已,可惜在下愚鲁,一时未能测透。」
端木芙道:「那么你单单回答我这一句问话好了。」
杨师道道:「在下纵然竭尽才智,也难以与小姐匹敌,内心中自然是以小姐作为无上劲敌了。」
端木芙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奴家大胆再进一步臆测,那就是在杨先生的心目中,甚至可能把奴家当作目前的唯一劲敌,对也不对?」
杨师道点头道:「下错,以目前来说,小姐正是在下心目中,唯一的劲敌。」
端木芙淡淡一笑,道:「奴家果然猜中了,正因如此,奴家才特地前来提醒你一声,你目前的劲敌,其实并不是我。」
崔阿伯也听得莫明其妙,忍不住揷口道:「小姐这话不觉著与情理不合么?」
端木芙道:「当然是听起来有点使人觉得奇怪,这才是高出于常人一著之处。」
杨师道深深吸一口气,说道:「在下虽是若有所悟,但假如端木小姐坦予赐告,那就更为感激。」
端木芙道:「这又有何不可,奴家的意思是你我两人,在当今之世,虽然可以各竭才智,拚个高下,然而事实上当世之间,还有一个人大堪在行军布阵,以至设计斗智上面,与我们激斗的,这个人杨先生自然也很清楚,就是独尊山庄的严老庄主了。
」
崔阿伯瞠目道:「小姐岂能以老庄主充作心中的假想敌手?」
端木芙道:「他若是算计我,我自然不能束手不理,因此之故,我不能不警告杨先生一声。」
崔阿伯越听越糊涂,问道:「假如老庄主算计你,却又与杨先生何干?」
端木芙道:「当然有关系啦,因为严老庄主分明是想狙杀杨先生。」
崔阿伯道:「如是这样,那就谈不到算计你了,是也不是?」
端木芙道:「他自然是在算计我,因为此事他不让我知道,意思是怕我不赞成,所以迳行下手,等到木已成舟,我也无可奈何了。」
杨师道道:「只不知严无畏何以会认为小姐反对狙杀在下之举?」
端木芙笑一笑,道:「这一点不便奉告,杨先生自己花点脑筋吧!」
她停了一下,接著又道:「假如我不是在杨先生身侧,相信这刻早就发生了这种暗器狙击之事了,如若千弩齐发,再加上一些淬毒暗器和火器,四面夹攻,想取杨先生性命,谅亦不难。」
杨师道出了一身冷汗,忖道:「不错,假如我是严无畏,也一定先行狙杀了罗公子的最得力手下,以我们目前实力之强,只好施展狙击暗杀的手法了,但端木小姐何以维护我呢?」以杨师道之智,当然不会误会端木芙爱上了他,但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出别的道理了。
一路上甚为平静,全然没有一回应人:续上发言时间:1998六月08日,05点58分05秒丝风吹草动。走了十多里,已走上大路,那带头的罗廷玉,却迳自舍下大路,落荒而行。这一行十余人,抄近路又走上了官道,来到一处,道旁有几间店铺。罗廷玉领先走入一家酒肆,占了四个座位。
罗廷玉、秦霜波、宗旋三人在一起,端木芙、崔阿伯和杨师道在一起,吉祥大师师徒是一座,余下六人又是一桌。这等安排,自然是别具用心,乃是杨师道暗中通知罗廷玉的。
杨师道未入座以前,独自在酒肆外面,以独特的秘密方式,听取收集了一些情报。
原来他们第二度踏上官道时,杨师道已和手下们取得连络,从此行去,一路都在己方布置之下。独尊山庄之人,不论是想用暗杀方式,或是大举明攻,都将遇到强大无伦的阻力。他入肆所收到最后的消息是:这间酒肆的两个伙计,其中之一似是炼过武功之人,来路不明。
杨师道暗自想道:「独尊山庄在全国各地势力极大,这等大道通衢的酒肆,受到他们的控制,并非奇事,以目前的情势而论,独尊山庄察觉木城人手既多且强,无法派人伺机狙杀我们,那么一定转过念头,改用隂毒手段对付。」
他的目光扫掠店内的两个伙计,有嫌疑的一个叫做老崔,果然举止矫健有力,不似平常之人。杨师道心中冷笑一声,又想道:「照现下的形势和时机,自然是用下毒的方法最妥,如是寻常毒物,我杨师道还不在乎,但严无畏乃是当今第一枭雄,所用之葯,定是高手也难当得的。」
他咀边泛起了一丝微笑,迅即从囊中取出一个小瓶,打开了倒出一颗丹葯,吞入腹中,一面忖道:「我这粒聚毒丹能把天下任何至毒之物,聚集一起,能化则化,如其无法化解,两个时辰之后,可从粪便中排出体外,如今我先行服了葯,就算严无畏本事盖世,能弄到极毒的葯物,一时之间也莫奈我何。」
直到这时,他才踏入酒肆,眼见端木芙和崔阿伯坐在一起,便走过去,施了一礼,说道:「端木小姐,在下承蒙爱护,暗中相助,心中感激之极,目下尚在路上,在下觉得仍然依靠小姐庇护为妙,只不知小姐会不会见怪在下贬低了你的身份?」
端木芙简单地道:「杨先生请坐。」
杨师道坐了下来,转眼一看,道:「此地距市镇尚有一段距离,行踪之人,很多都在此打尖,无怪生意如此之好了。」
端木芙道:「虽是如此,我看此店所赚也很有限。」
杨师道心中微诧,想道:「她分明是点醒我注意此店用上两个伙计之事,也无疑是指出其中一名伙计,可能是独尊山庄之人。」
但他故意装出不解,道:「小姐对这一行不大熟悉,所以以为他们所赚有限,其实饮食这一行总有三成的利润,如以此处位置而言,纵是比城里略贵一点,也是应该,客人决不会见怪,因此之故,以这儿的生意来说,一定很有赚头。」
崔阿伯也点头道:「杨先生说得不错,我刚才随口问过价钱,虽是不比城里价贵,但也绝不便宜…………」
正在说时,酒菜已经端了上来。那伙计还在每人的□中给斟满了酒,杨师道举起酒□,说了一声「请」,已送到chún边。
端木芙似是没有听见,目光垂视酒□,她既没有表示,杨师道可就不便自饮了,当下道:「端木小姐,在下敬您一□。」
端本芙缓缓抬头,明亮的眸子中,含蕴著疑惑之色。杨师道晓得她正在怀疑自己到底知道不知道酒中可能有古怪,正因她一时未能确定,所以迟迟不作声。到了这时,他才敢乐观起来,认为在一回合的斗智当中,他已占了七八成的优势,或许能击败她。
要知端木芙掩护他之举,已是斗智之战中,赢了第一个回合。杨师道如若不能出奇制胜,扳回败局的话,他以后就更无法与端木芙再斗了,这正是他何以不惜冒生命之险,也要饮那□毒酒之故。早先他吞服「聚毒丹」之时,只不过是猜想对方可能下毒而已,他目下见了端本芙迟疑之态,已证明此一想法不错,他手中这一□酒,必定有毒,任是第一等英雄好汉,饮下此酒,也难逃一死。
端木芙缓缓道:「杨先生这等举动,生似是尝酒之人,使我甚感奇怪。」
杨师道回了一句双关语,道:「在下本来罕得饮酒,但今日能与小姐同席,并蒙你照顾,心中太高兴了,所以非乾了这一杯不可。」
端木芙眉峯微蹙,道:「杨先生且莫太高兴了,我们是敌而非友,你喝过这一杯之后,很可能…………」
她话未说完,杨师道已笑著揷口道:「端木小姐,在下是先乾为敬,请!」
他一仰脖子,喝乾了杯中之酒,伙计老崔大步走过来,随手又给他斟满了一杯,迅速又退了开去。
端木芙的眼角余光已见到老崔一直退出了店外,心中叹一口气,忖道:「老庄主用尽手段心机,定要杀死此人,我如是明著阻止,老庄主势必翻脸,此人虽有多智之名,却无多智之实。」
那个老崔分明是下毒之后,眼见得手,赶快退走,免得杨师道毒发之时,罗廷玉等人必定抓住他。他迅即出了店外,急急逃离此地。
酒肆内的杨师道若无其事,仍然斟酒而饮,端木芙突然伸手,按住他的酒杯,很温柔地道:「杨先生,我也许是多疑,你可觉得身体不适么?」
她说这句话时,距他连乾两杯的时间不到一阵工夫,假如葯性毒而不急,自然尚有解救的机会。
杨师道一怔,瞠目望著这个少女,心想:「怪啊,以她这等才智超世之人,如何会这般温柔?」
原来世上大凡是极聪明之人,定然会流于冷酷。这是因为极聪明之人,往往看透了人情世故,对人对事,都看到真象,所以较为理智冷静,不大动感情。不知底蕴之人,便以为他们赋性冷酷了。
端木芙的温柔,却是杨师道完全没有料到的一著,在这一场斗智之战中,也著著想过,无有遗漏。独独这一点。他却没有防备,以致当时有如城堡被攻破了一角,极是难以堵塞得住。他楞了一下,才摇摇头,道:「谢谢小姐关心,在下身子一向顽健,倒也没有丝毫不适之感。」
他这么一楞,端木芙何等千伶百俐,立时晓得自己竟是白耽心了,并且也明白这一仗输给对方,又气又恼,面色一沉,道:「很好,杨先生养生有道,看来以后别人根本不必白费心啦!」
她这话告诉杨师道说,从现在开始,她不再过问严无畏设法杀他之事,崔阿伯道:「这就奇了,他不是好好的么,小姐你耽什么心?」
端木芙哼了一声,道:「那也说不定,假如有人念动咒语,说不定可以把他当场咒死了,杨先生信也不信?」
杨师道心中一凛,忖道:「她莫非炼就邪术,真有念咒杀人之能,即使不然,她是何等人物,岂有轻易发言之理,那一定也是话中有话,别具用心的了。」
他赶紧集中脑力,用尽所有的智慧,推敲端木芙这句话的含意。要知杨师道乃是罗廷玉的第一谋士,学问渊博,天资盖世,实是当代的奇才。似他这般人物,那端木芙淡淡的一言,便能使他如此紧张,论将起来,端木芙也应感到骄傲的了。
杨师道沉吟了一下,拿言语试探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