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海鹰扬 - 第叁十叁章 言必有中

作者: 司马翎15,372】字 目 录

冷道:「你可是想设法恐吓我吗?」

宗旋道:「信不信由你。」

他望着门外昏暮的天空,又道:「假如你不向我动手,那麽对不起,我等到天黑以後,便将扬长而去,你大概也不信我这话吧?」

基宁睁大双眼,看了他一阵,然而天色越发暗黑,终於变成漆黑一团,他的目力,虽然仍可看见宗旋,但自然感到很吃力,远不如白天之时那麽容易盯住他,因此,他突然向方桌走去。

宗旋道:「等一等,你想干什麽?」

基宁道:「我点起蜡烛照着你。」

宗旋笑道:「烛光外,极易被人看见,你没想到麽?」

基宁一怔,道:「这话有理!」

便停止了点燃蜡烛的动作。但过了一会,仍然点起烛光,然後退到门边道:「真是笑话,此烛光度有限,又只有这一道门可以光。但门外却是高墙围堵,焉得见?我差点中计了。」

宗旋道:「我劝你在门槛坐一会,不然的话,你不久就得累死了。」

基宁果然坐下去,过了一阵,他靠看门框,感到万分疲倦,沉沉慾睡。他虽是极力抖擞精神,与睡神挣扎,然而却不自觉的会发出鼾声,连他自已听了,都骇一跳。话虽自此,基宁终是内外兼修的高手,依然撑得住那沉重的眼皮,不让它们落下盖住眼睛。

宗旋很安静地说道:「喂!基宁兄,你远适异国,与故乡有千山万水之远,只不知你有时可会想家麽?」

基宁勉力睁大眼睛,道:「想家麽?哼!从来也不,大丈夫四海为家,何须怀恋故乡。」

宗旋道:「这话不是当真的吧?我有时很怀恋儿时的情景,但那却一去不回,永远找不回来了。」

基宁道:「你倒是很坦白,咦!奇怪得很,我为何这麽困倦呢?」

他停了一下,又道:「你提起想家,我竟不禁记起一首很有名的歌………」

他接看就咿咿唔唔的唱起来,声调十分悲怆感人,宗旋侧耳而听,竟不知如何,大有感触………基宁的歌声停歇之後,宗旋道:「好极了!可惜不懂得歌的意思,但我猜一定是很悲哀凄凉的,对不对?」

基宁道:「是的!妻凉极了,我可以试译出来,这首歌有两段,第一段大概的意思是:常常在静夜里,当睡神尚未聚临,灭孤灯,【經敟書厙】听细雨,忆从前快乐光隂………」

外面夜风吹树,发出萧萧之声,真像是细雨飘潇光景。宗旋感叹一声,基宁又道:「童年哀乐依然如昨,情话缠绵诉衷肠,眼波流盼如今暗淡,欢心已碎悲伤,因此在静夜里,当睡神尚未来临,灭孤灯听细雨,从前事反作销魂………」

宗旋叹一口气,道:「好一个从前事反作销魂,你译得真好,第二段又如何呢?」

基宁缓缓道:「情感浓,来往密,想当年多少良朋尽,凋零都逝去,似黄叶不耐秋风,时常觉得,我如同行过,旧时堂宇静无人,灯光已灭,花冠久谢,空馀孤客自伤神,因此在静夜里,当睡神尚未来临,灭孤灯听细雨,从前事反作销魂………」

他靠善门框,目光茫然,有着一种惆怅迷惘的神色,宗旋觉得这歌词实在极为感人,也直着眼睛,沉没在无边无际的思绪中。不知过了多久,宗旋突然坐了起来,此时门口传来响亮的打鼾声,原来那基宁竟已沉酣大睡了。

宗旋笑一笑,目光转到蜡烛上,忖道:「我要不要带走此烛?如若不带走,可能会被对方认出我在烛上弄了手脚。但带走的话,葯力一减退,基宁很快就会回醒,而我现下又走不快,或会被他迫上…….:」

他决定不带走蜡烛,走到基宁身边时,歉然一笑,低语道:「对不起!我使你心思分散到思乡上去,不然的话,你便会提聚功力抵御瞌睡了,无论如何,你那一首歌词,我须得谢谢你…….:」

说完之後,从容跨过门槛,隐没在黑暗之中,只下阵阵鼾声,陪伴着基宁留在禅房中。天亮之时,宗旋已坐在一辆马车中,迅快地向西北驶去。虽然宗旋坚信业已脱离敌人掌握,但他仍然前後顾盼,查看四下的动静情况。

车行甚快,一路上全不停顿,但最阻延时间的,却是那些河流,有的有桥,有的便需摆渡过。午刻,只耽搁了一会打尖,便又匆匆赶路,大约在未申之交,一条相当宽阔的河流,横亘前路。摆渡口已有七八个人在等候渡船,宗旋从车後望出去,只见其中有大半是乡下人,还有两叁个是行旅商贾模样之人。

他锐利的眼光一瞥之下,已察觉这些人甚为正常,这时大家都不凑在一起,所以更不须多虑。过了好一会儿工夫,路上来了两个道士,一老一少,那些乡人都跟这两道打招呼,意态间相当恭敬。宗旋望周去,但见这两道似是师徒,相貌平凡庸俗,大概擅长装神弄鬼,拿妖捉怪,所以博得乡民尊敬。

又顷刻间,另两人走到渡边,却是一个中年的儒生,後面跟看一个苍头,一望之下,这主仆二人,步伐间皆有蹒跚疲乏之态,可见得不是走惯路之人。宗旋暗自揣摹这个儒生的来路,最後断定他必定命运不济,致取不到功名出身,所以过那游幕生涯。接着又来了两个婦女,一老一少,衣服装束,都不脱农村素的气味,虽然甚是齐整。

宗旋微微一笑,忖道:「这对母女一定是到親戚家去,而且一定是在附近,不然的话,这大闺女就不会抛头露面的出来了。」

那艘平底渡船,缓缓的掉过来,宗旋早就注意渡船上不少渡客之中,有叁名骑士,俱皆劲装疾服,带着兵刃,完全是江湖豪客之状。

这等人,宗旋以往如何会放在心上,可是目下武功全失,但须是稍通武功之人,即可收拾他。因此,他特别注意观察,不过,在江湖上这种装束之人,实在是太多了,如在平时,何须多疑察看?渡船终於靠了岸,船上之人往岸上走,要渡河之人,则向渡船移去,因此双方在那狭长的石砌码头上相遇,几乎是摩肩而过。那叁名骑士最先牵马下船,掠过最後面宗旋的马车,这才各自上马,飞驰而去。

宗旋回头看看那叁骑蹄下扬起的烟尘,嘴角泛起了微笑,突然感到有异,连忙回头查看。只见那车把式被一个黧黑的壮汉,用明晃晃的利刃,顶住咽喉,因此双手高举,动也不敢动。

宗旋正是因为马车忽然停顿,所以才感到有异,现下见到此情,不禁眉头一皱,忖道:「假如这是端木芙布下了的罗网,那麽她实在太高明了,我受擒而死,亦不能不服气而瞑目了…….」

方转念间,又有叁四个人拥上来,都掣出刀剑,看来竟是包围马车,防范车中之人出手反击他们。那一众要跨上渡头的人,无不停下来回头察视,由於相距达两丈以上,所以他们不怕那些强人们会误伤他们。

以刀抵住车把式的黧黑壮汉厉声道:「你若懂得江湖规矩,便没你的事。」

车把式忙道:「大爷说的是,小人绝对听话。」

黧黑壮汉道:「你可是受雇前往铜山?」

车把式一怔,道:「是呀!你老怎生知道的?」

黧黑壮汉喝道:「老子怎会知道?但假如你是前往铜山的,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他利刃一推,把车把式迫得退後老远,他双目一瞪,向这辆马车打量,接着仰天冷笑,道:「小子!趁早给大爷滚出来,躲也没用!」

宗旋掀开子,向那壮汉点头道:「阁下说得不错,大丈夫敢作敢为,何须躲藏?」

那黧黑壮汉瞪大了双睛,不但如此,连渡口上那一霉入,得见宗旋如冠玉的人品,神瞿然,都不觉呆了。

宗旋接着又道:「阁下奉了何人之命,阻截於我?」

黧黑壮汉双眉一皱,道:「你可算有点本事………」

宗旋冷冷道:「什麽有点本事,你也配在我面前讲这种话?」

黧黑壮汉挺刀作势,露出戒备之色,宗旋目光一闪,道:「哦!原来是五虎断魂刀门下。」

他又扫瞥众人一眼,说道:「武功方面,不必多说,但你们却具有一点过人之处,那就是这一身打扮,宛乡似农,真能瞒过老江湖的眼睛呢!」

.黧黑壮汉哼了一声,道:「朋友!此刻吹牛冒大气也没有用,我镇叁江李昆可不是随便唬得住的。」

宗旋噗哧一笑,道:「想不到我今日竟栽在无名小辈手下,真真可叹!」

他虽是带着讥刺的笑容而言,但话中却真的有无尽的感慨。此刻,他当真是虎落平阳,竟被犬欺,如何能不感慨系之?那镇叁江李昆怒气上冲,利刀一晃,便要扑上,忽听後面有入长笑一声,接着朗朗道:「李老哥,别忘了见者有份这句,你可不能不讲点江湖规矩,是也不是?」

话声中一个人快步走来,宗旋放眼一看,原来是那叁四个行商之一,此人面目庸俗,体型肥胖,使人但觉满身铜臭,尽是市侩之气,真想不到竟是武林中人。

他心中微凛,忖道:「以我的眼力,在江湖上可算数一数二的了,何况目下处境不同,事事留心,如何还看不出这些人皆是武林之士?」

这麽一想,不禁大为嘀咕,镇叁江李昆已回身望看来人,冷冷道:「朋友是那条线上的高人?」

那胖子笑道:「兄弟横竖是个无名之辈,说出来你也不会知道,何必白费chún舌?」

他的目光转到宗旋面上,又道:「兄弟看这位仁兄,器宇轩曷,丰神俊朗,必定不是等闲之士,李兄如果冒失大意,上前动手,只怕得要吃亏呢?」

镇叁江李昆厉声道:「废话少说,先露两手瞧瞧。」

挺刀汹汹迫去,步声「嗤嗤」,竟有一股凌厉煞气。那胖子退了六七步,身子迥旋摇摆,颇见轻灵。

宗旋道:「李昆,你想必已认出此人是谁了,对也不对?」

李昆道:「没你的事,闭嘴!」

那胖子笑道:「这就表示他认不出我是什麽路数。」

宗旋向他一哂,道:「听你的口气,似乎相当自负,深信不致被人看出来历,可是这样。如果我没猜错,那麽我就让你别自大自傲,你施展的「擒风步法」,果然相当精妙,必是得自真传。因此,你乃是相当隐秘的锡印门中之士,我猜得如何?」

李昆脱口道:「不错!一定是锡印门。喂!你自家报上名来?」

那胖子讶异地直瞪着宗旋,好一会才恢复原状,笑道:「这位仁兄真是高明不过,兄弟姓逢名应时,李兄和这位朋友多多关照。」

李昆厉声道:「逢应时,算你也有点神通,竟能赶到此地,目下我虽然人手较多,但想当年锡印门亦是其中之一,照道理说,不能撇开了你。」

逢应时道:「李兄即然这麽说,兄弟岂能不从,咱们快点把这除掉,也就是了,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李兄尊意如何?」

宗旋一听,这问题相当辣手,大感头痛,也泛起了面对死亡的冰冷之感。李昆和逢应时的目光,斋齐转到宗旋面上,都流露出森森的杀机。

宗旋道:「光天化日之下,又在渡口旁边,两位竟也不觉看太以札眼惊人历?」

逢应时诡谲隂毒的笑了一笑,道:「别的我们可不放心上,倒是阁下这般眼力,使兄弟大为震惊,这些年来,你已学了多少?」

宗旋道:「鄙人有一句话,说出来只怕你们不易置信。」

李昆道:「说出来听听也不妨。」

宗旋道:「鄙人默察两位的来势,以及交谈的内容,乃敢大胆判断你们乃是认错了人。」

逢应时呵呵一笑,道:「真是滑稽透顶,李老兄,你对他的话有何高见?」

李昆哼了一声,目光四闪,这时正在四周包围的数名壮汉之中,有一个向他递出了暗号。他冷笑道:

「逢兄,姑不论这怎样说,但以我浅见,此人神气不定,就算练过武功,亦非高人,倒是有一件事,兄弟须得提醒逢兄一声的。」

逢应时道:「什麽事?」

李昆道:「在那渡口的一群人之中,已有人露出了形迹,不是什麽好道路,咱们是先宰了这小子呢?抑或是先对付其他的人?」

逢应时淡淡道:「假如来人只是打算与李兄你们过不去,兄弟可就不愿意招惹了。」

他的老姦巨滑,以及不留一点情面的表现,连宗旋那般见多识广之人,亦不由得大为骛异,正因如此,他反而大感兴趣,就算今日死在他们手中,也得把这些人的来龙去脉,弄个明白。这些人个个武功不俗,心思隂毒,才智过人,此所以刚才竟能瞒过他的双眼,以为只是普通之人。

然而他们在江湖上,不但籍藉无名,就连他们这些家派,亦是在武林中徒有其名,已无其实,这一点是宗旋十分清楚的事,谁知道五虎断魂刀一派,以及锡印门,皆有高手在世,这已是极不寻常之事了。他们销声匿迹多年,不为世人所知,但事实上又不是不踏入江湖,相反的他们的装束和举止,一望而知,乃是在江湖上闯蕩,这才会把乔装匿形之术,练到如此到家,连他宗旋也输了眼。

自然他们必有一个莫大的图谋,方会如此的苦心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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