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似是感慨无穷,又含有自嘲的意味。
姚小丹骇然道..“你怎麽啦?就算你是严无畏,也用不着这麽沮丧啊!”
她当然感受得到对方这种□气,乃是意味着有某种问题发生。她不但急於知道,并且内心中,已发现了矛盾,一个非常巨犬尖锐的矛盾,足以把她压得粉身碎骨。困此,她的心直往下沉,自己觉得有如站在万丈悬崖的边缘,现在只要一点点的力量,就能使她失足坠下,变为荠粉。
严无畏缓缓道..“小丹,说将出来,你一定非常的恨我。但请你相信,我自己受到的惩罚,已经超过任何外力了…”.他停歇一下,又道..“咱们的孩子,由於我手段一向狠毒,他已经遭遇到残废之惨,假如调治不及,可能四肢全废…”
姚小丹尖叫一声,面色煞白,囔道..“天呀!你的狠辣的手段,你明知是我的儿子。”
、严无畏点点头,道..“我虽然知道,但我受不了他的姓氏,我几乎親手把他杀死!”姚小丹感到一阵昏眩,身躯摇摆了几下,终於支持不住,晕了过去。放着严无畏这等绝代高手在场,姚小丹怎样也不会捧在地上。她倒在他怀中,严无畏深深叹息一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後,自己点燃灯烛,因为这刻天色业已昏暗下来。
他回忆起前情,又想到将来,无限痛苦,涌上了心头。他这一辈子早己决定不娶妻,也不生儿子。这是他之所以眼敢杀人无忌,积恶如山之故。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忽然有了儿子,而这个唯一的儿子,竟是被他自己弄成残废,这是不是“恶有恶报”呢?外面一片静寂,因为他已下了严令,除非他招唤,任何人也不准进来打扰。而他的严令,那是任何人都不敢违犯的。
严无畏坐在床沿边,静静的望着这个为他生了一个儿子的美婦,心中的滋味,真是难以言宣。他虽是从来不要有儿女之累,可是,目下他晓得有了儿子,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骨肉之情.也连带的对儿子的母親,增加了另一种感情来。
姚小丹虽然在昏迷中,但双眉兀自深锁,一望而知,她心中忧深愁重,无法排除。因此,他伸手一点,把她送入了真正的睡乡中。然後,迅速的拿出一些用具,其中包括胡发等,迅速【經敟書厙】化妆,转眼之间,已恢复了原来的严无畏的容貌。
.他这即状貌,并非伪装,只不过眼下把胡须刮光,又将眉毛修过,头发也变了样子,所以瞧起来,有如变换了一个人似的。其实他给姚小丹所看的面貌,乃是他年纪较轻时的打扮。其後因年纪地位及心情上的变化,才改变成如今的模样而已。他举步炭去,院外廊下的黑暗中,闪出一个宫装美女,迎将上来。
严无畏道..“碧君!你到房间守护着盂夫人,假如她有醒转迹象,立时飞报与我。”
宣碧君应了,迅即进去。严无畏穿过一些屋宇院落,处处守卫森严,不过皆是在黑暗中隐藏着,外人行过,绝难发觉。
来到一处,但见房门外有一个霜衣卫守着。见了严无畏,连忙躬身行礼。他道..“那孩子如何了?”
那霜衣卫道..“他没有什麽,只是嘴里有时不乾不净的骂街。”
严无畏点点头,挥手道..“你到那边守着,不许任何人通过,也不许任何人有偷听的机会。”
这话无疑也暗示对方不可窃听,这霜衣卫向来视严无畏如天人,岂敢有违,迅即依他指示,奔到那边的位置上。严无畏这才掀帘入室,先把灯光挑亮了。只见盂忆侠躺在床上,双目灼灼,正望住他的举动。
严无畏也留神打量他,发现对方的眉目神情,与自己果然很相肖。这是因为他已恢复了原面目。当日他应讯之时,还是仆人的伪装。假如他早点恢复本来面目,也许他会动了疑心而不施予毒手。
严无畏先行开□,道..“孩子!你的伤势如何了?”
盂忆侠冷冷道..“还好!死不了就是。”
严无畏道..“据我所知,你至少有两肢不能复原,但这还是乐观的说法,假如调医不当,只怕四肢皆将残废。”
盂忆侠道..“那也算不了什麽,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倒不大放在心上。”
严无畏眼中流露出奇怪的神色!细细打量这个从未相聚过的儿子,心中一时打不定主意,要不要把这个关系告诉他?.盂忆侠道..“你为何老是瞪着我?”
严无畏道..“你使我记起了我的年轻时候。”
孟忆侠道..“奇怪?你不是没宥徒弟,手下也不是完全系年老之人,为何是我才勾挑起你的回忆?”
严无畏道..“聪明得很,孩子,这里面当然有文章,只不知我放了你之後,你还记不记恨我?”
盂忆侠想了一想,道..“我个人的仇恨,似乎微不足道,但梯作恶无数,积孽如山,只怕世人无法饶恕得你,这是我的老实话,而你不论有多大的势力,多响亮的声名,但那只是使人畏服而已,并不能令人敬慕尊仰。”
严无畏神色一变,冷冷道..“那麽你一定可以举个例子,说出那一个人能受世人尊仰了?”
他看见这个清秀少年的眼中,闪耀着倔强的光芒,这使得他又气恼、又欢喜。气恼的是他居然不怕自己的威势,而且他的话也很伤他的自尊心。欢喜的是这个少年不愧是自己的孩子,居然不畏死亡,极有骨气,这叫做“虎父无犬子”。
他摆摆手,阻止盂忆侠开□,自己接下去道..“我知道你要说那一个,是不是罗希羽?”
盂忆侠点点头,昂然道..“不错!正是翠华城主罗大侠…”
他的神情和□气中,已泄露出他内心的崇拜。这使严无畏好像心□被人重重击了一拳似的,有点透不过气来。
盂忆侠道..“我说的是老实话,大慨你会愤怒得杀了我,假如你这样做,我并不觉得奇怪。反而你没有任何举动的话,我才觉得不可思议。”
严无畏道..“你一点也不怕死麽?”
盂忆侠道..“不是不怕,但我深知怕也没有用,对不对?况且,以你的声名和地位,总不能含含糊糊的杀死我吧?”
严无畏不觉讶然,道..“何之谓含含糊糊杀了你?难道我还要公告你的罪状,方能下手不成?这倒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的荒谬道理…”
他迟迟不敢道破与孟忆侠的关系,便是因为自己心狠手辣,误伤了親生儿子,使他终身残废。假如他不知这一层关系,也许心里还好过些。如果说穿了,而他不能原谅的话,这仇恨和痛苦,严无畏他也体会得出来。
孟忆侠高声道..“公告倒不必,但我深信你若是被我触怒而起杀心,你起码也得向我证明一件事才行严无畏奇道..“什麽事?”
孟忆侠道..“你得说出罗城主那一点不值得天下英雄豪杰仰慕之处,对也不对?”
严无畏道..“这个想法幼稚得很。”
盂忆侠双目一睁,又射出倔强的光芒来,虽然可使严无畏气恼得生出杀机,但以“父子”的立场来看,却又极长可爱,值得快慰。
那少年道..“你一定是说不出来。”
严无畏缓缓道..“你既然迫我非说不可,那麽我就告诉你,罗希羽诚然没有做过为非作歹之事。但他也算不了什麽人豪英杰。他只不过藉父親之余荫.,当上翠华城主,由於家世关系,得到天下敬仰而已。”
盂忆侠摇头道..“你这话不够公正。”
严无畏道..“试问他有伺值得大书特书之事没有?哼!他甚至疏忽得不大管翠华城之事,以致百年盖业,毁於一旦,我告诉你,他甚至找不到任何一个肯为他卖命的朋友来。当然他的部属又另作别论。”
盂忆侠瞠目不言,严无畏又道..“假如你真的想知道,谁是值得仰慕尊崇的一代人杰?那麽我告诉你,不是罗希羽,而是他的父親罗年。”
他停歇一下,又道..“罗年在世之时,的确无人可以与他抗衡。因为武林各家派的领袖,都是他的挚友,可以为他牺姓迷命。像他如此具有无比的潜势力之人,纵然有人能暗算得他,亦是有所不敢。”
盂忆侠吁一□气,道..“罗老城主当真这麽高明?”
严无畏道..“我说的是填话,至於我下毒手毁去翠华城之故,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那完全是为了你母親的缘故““
盂忆侠果然为之愣住,张大了嘴巴,他当真做梦也想不到严无畏会把他母親扯上了,而他却从末听母母親提起过“严无畏”这个名字。
严无畏认为目下是说出双方关系的好机会,当下凌厉的道..“孩子!你可知道我与你母親的关系?”
盂忆侠初时露出惶惑玄色,但旋即泛现怒容,厉声道..“胡说!我母親根本不认识你。”
严无畏道..“别囔!这是因为我昔年不是用的这个姓名,在後又因为怀疑汝母爱慕罗希羽,一怒离开,这才种下了血洗翠华城的事件。”
盂忆侠大叫道..“胡说八道,你想把那滔天罪孽,强行加在我娘身上麽?”
严无畏冷冷道..“谁要把罪孽加诸她身上?你听我说,血洗翠华城一案,就算不关妒忌,我仍然觉得很自豪,试问以罗希羽的武功,以他的基础,谁能将此城毁去?当然我觉得值得自豪的。”
盂忆侠呆了一会,才道..“假如不问是非,不论正邪,我也得承视你此举是值得自豪的,可惜血腥冲天,罪孽如山,变成遗臭万年…”
严无畏用威严的声音道..“孩于!你怎可以如此批评你的父親?”
盂忆侠早巳瞩隐感到这种可能性,但当严无畏蓦然喝破之时,他仍然禁不住全身发冷,僵住不动了。
他的确视为这是自己的大不幸,想想看,自己的生身之父,居然是个天下人切齿痛恨的一代魔王,而假如这真是事实的话,这种关系,他纵然用尽一切办法,也没有法子改变的?他呆了一阵,才深深叹息一声,道..“除非我娘親□承认,否则打死我也不能相信。”
严无畏道..“其实大可不必,你只要想想看,凭我的地位和势力,何须硬要认作你的父親呢?况且以目前的情况,我宁愿你不是我的儿子。可是事实终是事实,你既然是我的骨肉,我也是没有法子的事了。”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柔和,满含情意,这是父子骨肉之间的真感情,任他严无畏如何枭雄睥睨,也逃不过宇宙的规范律法--他没有法子抛去父子的“爱”。盂忆侠看了那眼光,顿时相信了,知道绝不会假,但这样令他更为痛苦,因为自己一生的前途,竟是毁在生身之父的毒手之下。
严无畏又道..“孩于!你纵然不肯叫我一声,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我不但没有尽到父親的职责,反而使汝母遭受颠沛流离之祸,而最後更使你变成残废…”他说到此处,心里情绪十分复杂祚混乱,自觉这真是一辈子最软弱可怜的时候了。
盂忆侠突然道..“我娘呢?”
严无畏道..“她睡着了,她情绪很缴动,所以我认为让她睡一睡也好。”
孟忆侠道..“你自己来告诉我这些话,想必认为我必定会相信你,是也不是?”
严无畏道..“我平生喜欢自己解决难题,面对任何可怕的现实,也从不畏怯。”
孟忆侠点点头,道…“是的!你真是了不起的硬漠,但我仍然不相信,让我立即见到我娘,行不行?严无畏沉吟道..“你见她有何不可,但问题是她刚睡着,似平不便弄醒她吧?”
孟忆侠坚持道..“不!我想立即见她,讲几句话。”
严无畏道..“不论你想说的话如何重要,但你也不可惊醒她,我可以让你看见她,以便使你放心。”
盂忆侠道..“这样也好。”
当下便有两个大汉抬着一只椅轿进来;盂忆侠舒服的坐在上面,不久,就到了姚小丹所卧之处。
他看过母親果然是在熟睡中,当下向严无畏道..“假如你不让我跟她说话,有些事恐怕就来不及了。
严无畏是何等人物,一听此言,双目之中立时露出了森冷杀机,使人看了不寒而栗。盂忆侠虽然不想对这绝可能是父親的人,有任何不尊敬之意。然而他内心中却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句形容词,那便是“豺狼之性”四字。他觉得严无畏天性实在是冷酷无情以及残忍得很,而这些邪恶的特质,往往在无意之中流露出来。因此,盂忆侠虽然不希望对这个人有任何不好的批评或感想,然而严无畏却有一种惊人的力量,使人不能逃避,也因而不能不发生感想了。
他听到严无畏的声音,可是他竟没听见他所说的话。原来他心中正在想,这个可能是他父親的人,赋性既是如此邪恶残忍,那麽若是让他继续在世上兴风作浪的话,这等滔天罪孽,谁来承担?换言之,假如眼下有个机会可以铲除严无畏,那麽他要不要泄露,让他早作准备,得以逃生?严无畏惊讶地注视着这个年轻人,不单是因为对方居然没有答覆,同时也因为感到这个年轻人似乎与他有一种很远的贩离。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当下问道..“孩子!冰在想些什麽?”
盂忆侠这回可听见了,抬起头来,四望一眼。这房中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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