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达夫 - 南迁

作者: 郁达夫24,359】字 目 录

,分明是在那里攻击他的。第一何以不说“日本人”要说“东洋人”?在座的人除了伊人之外还有谁不是日本人呢?讲外话,与女教友交际,这是伊人的近事。k的演说完了之后,大家起来祈祷,祈祷毕,礼拜就完了。伊人心里只是不解,何以k要反对他到这一个地步。来做礼拜的人,除了c夫人和那两个女学生之外,都是些北条市内的住民,所以k的演说也许大家是不能理会的,伊人想到了这里,心里就得了几分安易。众人还没有散去之先,伊人就拉了b的手,匆匆的走出教会来了。走尽了北条的热闹的街道,在车站前面要向东折的时候,伊人对b说:

“b君,我要问你几句话,我们一直的去,穿过了车站,走上海岸去罢。”

穿过了车站走到海边的时候,伊人问说:

“b君,刚才k君讲的话,你可知道是指谁说的?”

“那是指你说的。”

“k何以要这样的攻击我呢?”

“你要晓得k的心里是在那里想o的。你前天同她上馆山去,昨天上她家去看她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他还在c夫人的面前说你呢!”

伊人听了这话,默默的不语,但是他面上的一种难过的样子,却是在那里说明他的心理的状态。他走了一段,又问b说:

“你对这事情的意见如何,你说我不应该同o君交际的么?”

“这话我也难说,但是依我的良心而说,我是对k君表同情的。”

伊人和b又默默的走了一段,伊人自家对自家说:

“唉!我又来作卢亭(roudine)了。”

日光射在海岸上,沙中的硅石同金刚石似的放了几点白光。一层蓝透明的海的细,就打在他们的脚下。伊人俯了首走了一段,仰起来看看苍空,觉得一种悲凉孤冷的情怀,充满了他的里,他读过的卢騒著的《孤独者之散步》里边的情味,同也似的涌到他的脑里来,他对b说:

“快十二点钟了,我们快一点回去罢。”

礼拜天的晚上,北条市内的教会里,又有祈祷会,祈祷毕后,牧师请伊人上坛去说话。伊人拣了一句《山上垂诫》里边的话作他的演题:

“blessed are the poor in spirit;for theirs is the kingdom of heaven.”

“心贫者福矣,天为其也。”

“说到这一个‘心’字,英文译作spirit,德文译作geist,法文是esprit,大约总是‘精神’讲的。精神上受苦的人是有福气的,因为耶酥所受的苦,也是精神上的苦。说到这‘贫’字,我想是有二种意思,第一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贫苦的‘贫’,就是由物质上的苦而及于精神上的意思。第二就是孤苦的意思,这完全是精神上的苦。依我看来。耶酥的说话里,这两种意思都是包含在内的。托尔斯泰说,山上的说教,就是耶酥教的中心要点。耶酥教义,是不外乎山上的垂诫,后世的各神学家的争论,都是牵强附会,离开正道的邪说,那些枝枝叶叶,都是掩藏耶酥的真意的议论,并不是显彰耶酥的道理的烛炬。我看托尔斯泰信仰论里的这几句话是很有价值的。耶酥教义,其实已经是被耶酥在山上说尽了。若说耶酥教义尽于山上的说教,那么我敢说山上的说教尽于这‘心贫者福矣’的一句话。因为‘心贫者福矣’是山上说教的大纲,耶酥默默的走上山去,心里在那里想的,就是一句可以总括他的意思的话。他看看群众都跟了他来,在山上坐下之后,开口就把他所想说的话纲领说了。”

“心贫者福矣,天为其也。”

“底下的一篇说教,就是这一个纲领的说明演绎。马太福音,想是诸君都研究过的,所以底下我也不要说下去。……

[续南迁上一小节]我现在想把我对于这一句纲领的话,究竟有什么感想,这一句话的证明,究竟在什么地方能寻得出来的话,说给诸君听听,可以供诸君作一个参考。我们的精神上的苦,有一部分是从物质上的不满足而来的。比如游俄《哀史ago is miserables》里的主人公详乏儿详(jean valjean)的偷盗,是由于物质上的贫苦而来的行动,后来他受的苦闷,就成了精神上的苦恼了。更有一部分经济学者,从唯物论上立脚,想把一切厌世的思想的原因,都归到物质上的不满足的身上去。他们说要是萧本浩(schopenhauer),若有一个理想的情人,他的哲学‘意志与表像的世界(dieweltals wlleund vorstellwi)’就没有了。这未免是极端之论,但是也有半面真理在那里。所以物质上的不满足,可以酿成精神上的愁苦的。耶酥的话,‘心贫者福矣’,就是教我们应该耐贫苦,不要去贪物质上的满足。基督教的一个大长所,就是教人尊重清贫,不要去贪受世上的富贵。圣经上有一说,有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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