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编 - 卷上

作者: 庄绰17,044】字 目 录

”之语,见于《晋史》段灼、《梁史》陈伯之传,至唐尤多。余少时过荆南白碑驿,见丰碑刻唐官衔,有“招募健儿使”。其碑石莹白,驿因得名。或云后制大晟乐,取石为磬,未知信否。

李杜、苏李之名尤着于世者,以历代所称,兼于文行故也。余尝以一绝纪其闻者:“大义终全显汉廷,李固、杜乔。名标八俊接英声。李膺、杜密。文章万古犹光焰,李白、杜甫。疑是天私李杜名。”“居前曾是少陵师,苏武、李陵。资历文章亦等夷。苏味道、李峤。思若涌泉名海内,苏颋、李乂。从来苏李擅当时。”

处州龙泉县多佳树,地名豫章,以木而着也。山中尤多古枫树,其根破之,文若花锦。人多取为几案盘器。又杂以它木,陷为禽鸟花草,色像如画,它处所未见。又出青瓷器,谓之“秘色”,钱氏所贡盖取于此。宣和中,禁庭制样须索,益加工巧。

元佑中,予始见士大夫间有用蜡裹咫尺之木,以书传言,谓之“柬板”,既便报答,又免谬误。其后事欲无迹者,废纸而用板,浸为金漆之类,其制甚众。加以缄绳,有盛以囊者,至崇宁时家有数枚。自非远书公礼,几无用笺楮。然利害所系,有濡纸而摹印字画以为左验者。俗之薄恶,亦可见矣。

凤翔府园有枯木,下有石刻云“昭宗手拓槐”,盖为中尉韩全诲等劫幸李茂贞军,朱全忠以兵围城,尝徘徊其下也。华州子城西北有齐云楼基,昭宗驻驿韩建军,尝登其上,赋《菩萨蛮》词,云“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者是也。其石堤谷在城西南十余里,杀十一王处。今有堂作释氏十王像焉。

陈州城外有瓦台寺,乃夫子绝粮之地。今其中有一字王佛,云是孔子像。旧榜文宣王,因风雨洗剥,但存“一宣王”,而释子附会为“一字王”也。其侍者冠服,犹是颜渊之状。如杜甫之作十姨,天下如是者,盖不可胜数。

沣州有卒李文和者,本僧徒,犯罪坐黥,能诊太素脉,知人吉凶,虽心性隐微,皆可推测。尝诊司法孙评云:“据脉当作僧道,然隐见不一,有名无实。幼时须曾出家,不尔亦见于小字也。”问之果尔,以多病尝舍于释氏,小名行者。余颇讶其别有它术,云法中脉出寸口者当为僧道。今所出不多,又或见或隐,故以有名无实断之。后得其书,以十二经配十二辰,如五行家分宫之法,身命运限,亦各有术。逐日随支,轮脉直事,故目下灾福,纤毫皆可见。其书序云:“本唐隐者董威辈以授张太素,太素始行其术,故以为名。”后于京师四方多见诊太素脉得名,而未有如李文和者。

杜子美诗云:“饭抄云子白,瓜嚼水精寒。”李义山《和阳》诗亦云:“梓泽东来七十里,长沟复堑埋云子。”世莫识“云子”为何物。白彦惇云:其姑婿高士新为吉州兵官,任满还都,暑月见其榻上数囊,更为枕抱。视之皆碎石,匀大如乌头,洁白若玉。云出吉州,土人呼“云子石”。而周焘子演云:“云子,雹也。”见唐小说,而不记其书名。义山谓埋于沟堑,则非雹明矣。疑少陵比饭者,是此石也。

杨何,字汉臣,莆田人也。登进士第,为南阳士掾,狂率喜功。刘汲作帅,就辟幕府。金人破邓,全家皆死于兵。始在乡校以薄德取怨于众,人嘲之曰:“牝驴牡马生骡子,道士师姑养秀才。”盖谓其父本黄冠,母尝为尼也。

襄阳尹氏,在唐世以孝弟四经旌表,今其门伐犹存。介甫诗云:“四叶表闾唐尹氏,一门逃世汉庞公。”而史不书。余摄尉襄阳,尝得尹孝子母之墓志于卧佛僧舍,以为柱础,未暇取而罢。然史之去取,幸不幸者多矣。

食物中有馓子,又名环饼,或曰即古之寒具也。京师凡卖熟食者,必为诡异标表语言,然后所售益广。尝有货环饼者,不言何物,但长叹曰:“亏便亏我也!”谓价廉不称耳。绍圣中,昭慈被废居瑶华宫,而其人每至宫前,必置担太息大言,遂为开封府捕而究之。无它,犹断杖一百罪。自是改曰:“待我放下歇则个。”人莫不笑之,而买者增多。东坡在儋耳,邻居有老妪业此,请诗于公甚勤。戏云:“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匾佳人缠臂金。”

米芾元章,或云其母本产媪,出入禁中,以劳补其子为殿侍,后登进士第。善书,尤工临摹。人有古帖,假去率多为其摹易真本。至于纸素破污,皆能为之,卒莫辨也。有好洁之癖,任太常博士,奉祠太庙,乃洗去祭服藻火,坐是被黜,然亦半出不情。其知涟水军日,先公为漕使,每传观公牍未尝涤手。余昆弟访之,方投刺,则已须盥矣,以是知其为伪也。宗室华源郡王仲御家多声伎,尝欲验之。大会宾客,独设一榻待之。使数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馔,姬侍环于它客,盘杯狼籍,久之亦自迁坐于众宾之间。乃知洁疾非天性也。然人物标致可爱,故一时名士俱与之游。其作文亦狂怪,尝作诗云:“饭白云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露兄故实,扣之,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大观中,至礼部员外郎知淮阳军卒。

礼文云缺无若近时,而婚丧尤为乖丧。如亲王纳夫人,亦用拜先灵、合髻等俗礼。李广结发与匈奴战,谓始胜冠年少时也。故杜甫《新婚别》云:“结发为君妇。”而后世初婚嫁者,以男妇之发合梳为髻,谓之结发,甚可笑也。其不经不可以概举。南方之俗,尤异于中原。车驾在越,尝有一执政家娶妇,本吴人也,用其乡法,以灰和蛤粉,用红纸作数百包,令妇自登舆,手不辍掷于道中,名曰“护姑粉妇”。既至门,以酒馔迎祭,使巫祝焚楮钱禳祝,以驱逐女氏家亲。妇下舆,使女之亲男女抱以登床。尊章会客,三爵之后,其子出拜,坐人设席子父傍,饮三杯乃行合髻等诸礼,颇多异事。如民家女子不用大盖,放人纵观。处子则坐于榻上,再适者坐于榻前。其观者若称叹美好,虽男子怜抚之,亦喜之而不以为非也。丧家率用乐,衢州开化县为昭慈太后举哀亦然。今适邻郡,人皆以为当然,不复禁之。如士族力稍厚者,棺率朱漆。又信时日,卜葬常远,且惜殡攒之费,多停柩其家,亦不设涂甓,至顿置百物于棺上,如几案焉。过卒哭则不祭,唯旦望节序,薄具酒荈祭之,亦不哭,是可怪也。

河朔、山东养蚕之利,逾于稼穑,而村人寒月盗伐桑枝以为柴薪,为害甚大。每有败获,估赃不多,薄刑不足以戒,欲禁系以苦之,则惮于囚众。单州城武令聂忞,兖州人,起于白屋,知民间利病,有获此偷,即依法决遣。而据所征赃钱,随多寡,必分十限付于其家。远都保伍,畏于逃逸,系累之急,甚于官司。如限三日,即已拘縻一月矣。又量其情之重轻,每限出头,加以棰楚。虽欲一日并纳赃罚,里正谕意,亦不听输。于是一邑桑柘,春阴蔽野,人大受赐。人有相仇害者,于树干中去其皮尺许,令周匝,谓之“系裹肚”,虽大木亦枯死。有一夕伤数百株者,此多大姓侵刻细民,故以此报之也。

兰、蕙叶皆如菖蒲而稍长大,经冬不凋,生山间林篁中。花再重皆三叶,外大内小,色微青,有紫文。其内重一叶,色白无文,覆卷向下,通若飞蝉之状。以春秋二时开,茎短,每枝一花者为兰;茎长,一枝数花者为蕙。《本草》载兰草、马兰、泽兰、山兰四种。兰草叶似泽兰,尖长有枝,花红白色而香,生下湿地;泽兰生下地水傍,叶似兰草,赤节,四叶相值岐节间;马兰生泽傍,气臭,花似菊而色紫;山兰生山侧,似刘寄奴,叶无桠,不对生,花心微黄赤。又有木兰,乃大树。皆非骚人所歌咏者。又云零陵香,一名蕙草。既唯生零陵山谷,而茎叶都不与蕙相类。岂二物不入药用而遗之乎?后至衢州开化县,山间多春兰,而医僧允济谓兰根即白薇也。按白薇一名白幕,又名薇草。《本草》乃云生平原川谷,陶隐居谓近道处处有之。又与兰小异,然药肆皆收货为白薇,未知是否?夷齐采食,岂谓是邪?味虽苦咸大寒而无毒也。

蕨有青、紫二种,生山间,以紫者为胜。春时嫩芽如小儿拳,人以为蔬,味小苦性寒。生山阴者可煅金石,叶大则与贯众、狗脊相类。取置田中,或烧灰用之,皆能肥田。又有狼衣草,小者亦相似,但枝叶瘦硬,人取以覆墙,又杂于泥中,以砌阶甓,涩而难坏。蕨根如枸杞,皮下亦有白粉。暴干捣碎,以水淘澄,取粉蒸食如糍,俗名乌糯,亦名蕨衣。每二十斤可代米六升。绍兴二年,浙东艰食,取蕨根为粮者几遍山谷。而《本草》亦不载也。

世谓西北水善而风毒,故人多伤于贼风,水虽冷饮无患。东南则反是,纵细民在道路,亦必饮煎水,卧则以首外向。檐下篱壁皆不泥隙,四时未尝有烈风。又春多暴雨淋氵?,秋则常苦旱暵,如东坡诗云:“春雨如暗尘,春风吹倒人。”皆不施于浙江也。

越州在鉴湖之中,绕以秦望等山,而鱼薪艰得。故谚云:“有山无薪,有水无鱼,有人无义。”里俗颇以为讳。言及无鱼,则怒而欲争矣。又井深者不过丈尺,浅者可以手汲。霖雨时平地发之则泉出,然旱不旬日,则井已涸矣。皆谓泉乃横流故尔。盖灭裂不肯深浚,致源不广也。谚又云:“地无三尺土,人无十日恩。”此语通二浙皆云。

浙西谚曰:“苏杭两浙,春寒秋热。对面厮啜,背地厮说。”言其反覆如此。又云:“雨下便寒晴便热,不论春夏与秋冬。”言其无常也。此言亦通东西为然。九州以扬名地,本其水波轻扬为目。汉三王策亦有五湖轻心之戒。大抵人性类其土风,西北多山,故其人重厚朴鲁;荆扬多水,其人亦明慧文巧,而患在轻浅,肝鬲可见于眉睫间。不为风俗所移者,唯贤哲为能耳。

孙真人有《千金方》,有治虱症方,以故梳箆二物烧灰服,云南人及山野人多有此,犹未以为信。尝泊舟严州城下,茶肆妇人少艾,鲜衣靓妆,银钗簮花。其门户金漆雅洁,乃取寝衣铺几上,捕虱投口中,几不辍手。旁与人笑语不为羞,而视者亦不怪之。乃知方之所云为不妄也。又在剑川,见僧舍凡故衣皆煮于釜中,虽禈裤亦然,虱皆浮于水上。此与生食者少间矣。其治蚤则置衣茶药焙中,火煏令出,则以熨斗烙杀之。

事魔食菜,法禁甚严,有犯者家人虽不知情,亦流于远方,以财产半给吿人,余皆没官。而近时事者益众,云自福建流至温州,遂及二浙。睦州方腊之乱,其徒处处相煽而起。闻其法:断荤酒,不事神佛祖先,不会宾客。死则裸葬,方殓,尽饰衣冠。其徒使二人坐于尸傍,其一问曰:“来时有冠否?”则答曰:“无。”遂去其冠,逐一去之,以至于尽。乃曰:“来时何有?”曰:“有胞衣。”则以布囊盛尸焉。云事之后致富。小人无识,不知绝酒肉燕祭厚葬,自能积财也。又始投其党,有甚贫者,众率财以助,积微以至于小康矣。凡出入经过,虽不识党人皆馆谷焉。人物用之无间,谓为一家,故有无碍被之说,以是诱惑其众。其魁谓之魔王,为之佐者,谓之魔翁、魔母,各诱化人。旦望人出四十九钱于魔翁处烧香,翁母则聚所得缗钱,以时纳于魔王,岁获不赀云。亦诵《金刚经》,取“以色见我为邪道”,故不事神佛,但拜日月,以为真佛。其说经如“是法平等无有高下”,则以“无”字连上句,大抵多如此解释。俗讹以魔为麻,谓其魁为麻黄,或云易魔王之称也。其初授法,设誓甚重,然以张角为祖,虽死于汤镬,终不敢言角字。传云何执中守官台州,州获事魔之人,勘鞫久不能得。或云何处州龙泉人,其乡邑多有事者,必能察其虚实,乃委之穷究。何以杂物数种问,能识其名则非是,而置一羊角其中,他皆名之,至角则不言,遂决其狱。如不祀祖先裸葬之类,固已害风俗;而又谓人生为苦,若杀之是救其苦也,谓之度人。度多者则可以成佛。故结集既众,乘乱而起,甘嗜杀人,最为大患。尤憎恶释氏,盖以戒杀与之为戾耳。但禁令大严,每有吿者,株连既广,又当籍没,全家流放,与死为等。必协心同力,以拒官吏。州县惮之,率不敢按,反致增多。余谓薄其刑典,除去籍财之令,但治其魁首,则可以弭也。

余既书此未一岁,而衢州开化县余五婆者,为人所吿,逃于严州遂安县之白马洞缪罗家。捕之则阻险为拒,杀害官吏。至遣官军平荡,两州被害,延及平民甚众。殊可伤悯。

南方多枭而比西北绝少,龙泉人亦捕食,云可以治劳疾。汉重五日,以枭羹赐群臣,可验其无毒,然医方不云有治病之功也。

天下方俗各有所讳,亦有谓而然。渭州潘原讳“赖”。云始太祖微时,往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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