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谒节度使王彦才,得钱数千,遂过原州,卧于田间,而树阴覆之不移,至今犹存,谓之“龙潜木”。至潘原与市人博,大胜,邑人欺其客也,殴而夺之。及即位亡,几欲迁废此县,故以赖为耻,然未知以欺为赖,其义何见。常州讳“打爷贼”。云有子为伍伯而父犯刑,恐它人挞之楚而自施杖焉。虽有爱心,于礼教则疏矣。楚州讳“乌gui头”。云郡城像龟形,尝被攻,而术者教以击其首而破也。泗州多水患,故讳“靠山子”。真州多回禄,故讳“火柴头”。涟水地褊多荒,人以食芦根为讳。苏州人喜盗,讳言“贼”。世云范文正乃平江人,警夜者避不敢言贼,乃曰“看参政乡人”,是可笑也。而京师僧讳和尚,称曰“大师”。尼讳“师姑”,呼为“女和尚”。南方举子至都讳“蹄子”,谓其为爪,与獠同音也。而秀州又讳“佛种”,以昔有回头和尚以奸败,良家女多为所染故尔。卫卒讳“乾”,医家讳“颠狂”,皆阳盛而然。疑乾者谓健也。俗谓神气不足为九百,或以乾为九数,又以成呼之,亦重阳之义耳。蜀人讳“云”,以其近风也。刘宽以客骂奴为畜产,恐其被辱而自杀。浙人虽父子朋友,以畜生为戏语,而对子孙呼父祖名,为伤毁之极。在龙泉,见村人有刻石而名蛮名娇之类,可耻贱者,问之,云欲人难犯,又可怪也。
天长县炒米为粉,和以为团,有大数升者,以胭脂染成花草之状,谓之“炒团”。而反以“炒团”为讳,想必有说,特未知耳。
唐《方伎传》云,长社人张憬藏技与袁天纲埒,载其相蒋俨等八九事甚异。而《刘义节传》云,其从子思礼,少学相人于张憬藏,憬藏谓思礼位至太师。后授箕州刺史,益喜,以太师位尊,若非佐命,必不可得。乃结綦连耀谋反,斩于市。然则其术不无中否,但采其中者称之耳。
世之以五行星历论命者多矣。今录贵而凶终者数人,其盛时未有能言其未至之灾也。以此知阴阳家不足深泥,唯正已守道为可恃耳。张邦昌,元丰四年辛酉七月十六日亥时;王黼,元丰二年己未十一月初二日卯时;燕瑛,熙宁十年丁巳五月二十六日寅时;聂山,元丰元年戊午八月初十日卯时;赵野,元丰七年甲子正月十九日丑时;朱勔,熙宁八年乙卯十月二十六日申时;王寀,元丰元年戊午正月初六日子时;蔡攸,熙宁十年丁巳某月某日某时;邓绍密,熙宁六年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戍时。又有同年十一月而日时如岁者。童贯,皇佑六年三月初五日卯时。
《汉史》云,燕地,初太子丹宾养勇士、不爱后宫美女,民化以为俗,至今犹然。宾客相过以妇侍宿,嫁娶之夕男女无别,反以为荣。后颇稍止,然终未改。方南北通好,每燕夕亦用倡伎,闻半皆良家,以色选差,如中国之庸役更代,不以为耻也。后复燕山,诸将尝大会,各指名以召诸娼,莫有至者,怪而问之,云待之轻薄,故不来。盖以众客共要一妓,始为厚也。凡倡皆用子为名,若香子、花子之类。无寒暑,必系绵裙。其良家士族女子皆髠首,许嫁方留发。冬月以括蒌涂面,谓之佛粉。但加傅而不洗,至春暖方涤去,久不为风日所侵,故洁白如玉也。今使中原妇女,尽污于殊俗。汉唐和亲之计,盖不为屈也。
唐李道广,字太丘,相武后。元纮,字天纲,相玄宗。皆陵之后。韩愈亦颓当之裔也。见《宰相世系表》。
《春秋》:“郑伯突入于栎。”注云:“郑别都,今河南阳翟县。”陆德明音翟,徒历反。《广韵》乃音宅,魏翟璜、汉翟公,皆同音。至方进则又音狄,未知各何所据也。
扁鹊姓,《汉高祖传》颜师古:“音步典反。”《千姓编》乃音辫,云《庄子》有扁庆子。陆德明音篇,又符殄切。
长孙顺德丧息女,感疾甚,唐太宗薄之,谓房玄龄曰:“顺德无刚气,以儿女牵爱至大病,何足恤!”太宗儿女三十五人,晋阳公主薨,年十二,帝阅三旬不常膳,日数十哀,因以癯羸。太子承乾废,欲立晋王,又谓长孙无忌曰:“公劝我立雉奴,雉奴仁懦,得无为宗社忧,奈何?”岂不以儿女牵爱乎?若引佩刀欲坚群臣之心,谓之权术可也,而日数十哀,当忘“无刚气”之语矣。
太宗尝玩禁中树曰:“此佳木也。”宇文士及从旁美叹,帝正色曰:“魏征常劝我远佞人,不识佞人为谁,今乃信然。”玄宗在殿庭玩一嘉树,姜皎盛赞之,帝遽令徙植其家。二主之相去,以是可知矣。王义方买第后数日,爱庭中树,复召主人曰:“此嘉树得无欠偿乎?”又予之钱。此又足见廉士之心也。
李琮,言者谓其“湛棋废事”,罢发运使,笑曰:“遂与‘多酒慢公’为对矣。”盖谚语之着者。而“多酒”之言,亦见于《北史》矣。
宣和壬寅岁,自京师至关西,槐树皆无花。老农云:“当应来年之旱与二麦不登矣。”已而信然。谚云:“槐宜来岁麦,枣熟当年禾。”
彭城学中有古碑,夜辄有声如击磬。刘愿恭叔,秦州人,行为徐州教官,云尝闻之。原州真宁县要册湫庙中,崇宁间众碑津润如流,独一碑否,是岁多疫。宣和中复如是。
陕西沿边地苦寒,种麦周岁始熟,以故粘齿不可食。如熙州斤面,则以掬灰和之,方能扞切。羊肉亦羶臊。惟原州二物皆美,面以纸囊送四方为佳遗。
二浙造酒,皆用石灰,云无之则不清。尝在平江常熟县,见官务有烧灰柴,历漕司破钱收买,每醅一石,用石灰九两。以朴木先烧石灰令赤,并木灰皆冷投醅中。私务用尤多,或用桑柴云。朴木,叶类青杨也。李百药为杜伏威欲杀,饮以石灰酒,因大利濒死,既而宿病皆愈。今南人饮之无恙,岂服久反得愈病之功乎?
郑州去京师两程,当川陕驿路,有纪事诗十余韵。其切当者:“南北更无三坐寺,东西只有一条街。四时八节无筵席,半夜三更有界牌。”延州亦有诗云:“沙堆套里三条路,石炭烟中两座城。”又云:“土洞里头行十日,山棚上面住三年。”谓中倚高山,自过蒲中,行土谷中十程始到也。宁州亦云:“鸡足斜分三道水,蛇腰慢转一条街。”盖州倚山而立,通衢宛转其上也。三水会于城下,故驿名三河。谓九陵、三桥、马岭,皆合流于泾。九陵河在东南,出庆州华池县千子山,川中九堆如陵,故名;三桥河在城西北,自襄乐界来,不知其源;马岭河在城西,自庆州乐蟠县界天固府下流至县。《水经注》云:洛水,一名马岭川。俗谓宁州有三不可:斩阙、蹴踘、晒豆。言地峻不可住也。河南亦有诗云:“宪州浑如枉死市,岢岚仿佛似杨间。”邠州有十拗,谓雪下炭贱,雨下水贵,出北门游西湖等。
建炎三年七月,余寓平江府长洲县彭华乡高景山北白马涧张氏舍。时山上设烽火,夕举以报平安。留月余,即过浙东,临行书一绝于壁间云:“昔年随牒佐边侯,愁望长安向戍楼。今日衰颓来泽国,又看烽火照长洲。”是年冬金人犯杭、越。明年春,由平江以归。白马涧去城十八里,张氏数宅百余区,尽被焚毁,独留余所居。于壁边题“耿先生到此不烧”七字。
谚云:“麦过口,不入口。”靖康元年,麦多高于人者,既熟,大雨,所损十八。
顺昌种谷道人云:“大风先倒无根树,伤寒偏死下虚人。”王恬智叟云:“犯色伤寒犹易活,伤寒犯色最难医。”王丹元素云:“治风先治脾,治痰先治气。”皆卫生之要也。
人家养鸡虽百数,独一擅场者乃鸣,余莫敢应。故谚谓“一鸡死后一鸡鸣”。尝在处州敛川,见佑圣僧舍养二雄鸡,每啼则更互竞发,饮啄栖游,亦不相斗。古云“两雄不并栖”,此岂无所竞而然耶?广南则群雄竞鸣,又不可解也。
小人之相亦多,其易验者,有一绝载云:“欲识为人贱,先须看四般。饭迟屙屎疾,睡易一作重着衣难。”盖无不应者也。
宁州要册湫庙殿壁山水,皆范宽所画。土地堂壁有包氏画虎,赵评事马,皆奇笔。庙东兴教院人物亦宽画,张芸叟谓:“面目大小锐,失王者之相。”盖人物非所工者。后殿有甘草一枝,长二丈余,其大如臂,亦异物也。
宁州龙兴寺有开元二十二年所写《华严经》,记唐忌辰。文德皇后六月二十一日,大圣天后十一月二十六日,高宗天皇大帝十二月初四日,而史有遗其崩日者。
河间老卒云:“蚕子最耐寒热,腊月八日或二十三日以新水浴过,至三月间,虽热而桑未可采,则以绵絮裹置深密处,则不生。欲令生,则出置风日中。每捶间用生地黄四两研汁洒桑叶饲之,则取丝多于其它。”
白乐天《地黄诗》云:“与君啖老马,可使照地光。”二者当俱可信也。汉水鱼者取蚕肠以作钓丝,云虽挂千斤亦不断。长只数寸,盖皆未吐之丝耳。南人养蚕室中,以炽火逼之,欲其早老而省食,此其丝细弱,不逮于北方也。《本草》谓蚕妇不可食苦荬,令蚕烂坏。处州人言,此菜家家养蚕,不闻有损。方书有治蚕啮药,亦未尝闻见被伤者。
汝阴尉李仲舒汉臣,山阳人,生平戒杀。云释教令置虱于绵絮筒中,久亦饥死。有人教使置青草叶上,经宿沾露,则化为青虫飞去。尝试之信然,皆背拆而化去。
生姜苗铺荐席下去壁虱,椒叶能辟蚤,狗舌草花亦然。此草叶如狗舌,夏秋生细花,始白渐黄,无甚香臭。花茎长出叶上,根已枯而叶不枯,俗又名狗蚤花。剉细,以干姜滋味和之,作馄饨饼夹食之,已泄利。叶捣如泥,可煅硫黄。原人裴棐和之云,尝用之也。
本朝借绯紫服者,皆不佩鱼。绍圣中,有引白乐天《罢忠州刺史还朝》诗云:“无奈娇痴三岁女,绕腰啼哭觅银鱼。”自是始并鱼皆借。然未赴、已替、在朝皆不服,出国门乃衣。而唐牛丛以司勋员外郎为睦州刺史,帝面赐金紫。谢曰:“臣今衣刺史所假绯,即赐紫为越等。”乃赐银绯。岂唐制赴日许服于朝,罢日则否,与今为异乎?
余尝行役,元日至邓州顺阳县,家家闭户,无所得食。令仆叩门籴米,其家辄叫怒,谓惊其家亲,卒不得。赖蔓菁根有大数斤者,烹之甘软,遂以充肠。宁州腊月八日,人家竞作白粥,于上以柿栗之类,染以众色为花鸟象,更相送遗。浙人七夕,虽小家亦市鹅鸭食物,聚饮门首,谓之“吃巧”。不庆冬至,惟重岁节。澧州除夜,家家爆竹,每发声,即市人群儿环呼曰:“大熟。”如是达旦。其送节物,必以大竹两竿随之。广南则呼“万岁”,尤可骇者。宁州城倚北山,遇上元节,于南山巅维一绳下达其麓,以瓦缶盛薪火,贯以环索,自上坠下,遥望如大奔星,土人呼为“彗星灯”。襄阳正月二十一日,谓之“穿天节”,云交甫解佩之日,郡中移会汉水之滨,倾城自万山泛彩舟而下,妇女于滩中求小白石有孔可穿者,以色丝贯悬插于首,以为得子之祥。湖北以五月望日谓之“大端午”,泛舟竞渡。逐村之人,各为一舟,各雇一人凶悍者,于船首执旗,身挂楮钱,或争驶殴击,有致死者,则此人甘斗杀之刑。故官司特加禁焉。成都自上元至四月十八日,游赏几无虚辰。使宅后圃名西园,春时纵人行乐。初开园日,酒坊两户各求优人之善者,较艺于府会。以骰子置于合子中撼之,视数多者得先,谓之“撼雷”。自旦至暮,唯杂戏一色,坐于演武场,环庭皆府宅看棚。棚外始作高凳,庶民男左女右,立于其上如山。每浑一笑,须筵中哄堂众庶皆噱者,始以青红小旗各插于塾上为记。至晚,较旗多者为胜。若上下不同笑者,不以为数也。浣花自城去僧寺忘其名,凡十八里,太守乘彩舟泛江而下,两岸民家绞络水阁,饰以锦绣,每彩舟到有歌舞者,则钩帘以观,赏以金帛。以大舰载公库酒,应游人之家,计口给酒,人支一升,至暮遵陆而归。有骑兵善于驰射,每守出城,以奔骤于前。夹道作棚为五七层,人立其上以观,但见其首,谓之“人头山”,亦分男左女右。至重九药市,于谯门外至玉局化五门,设肆以货百药,犀麝之类皆堆积,府尹、监司皆步行以阅。又于五门之下设大尊,容数十斛,置杯杓,凡名道人者皆恣饮,如是者五日云。亦间有异人奇诡之事。方太平盛时,公私富实,上下佚乐,不可一一载也。如澧州作五瘟社,旌旗仪物皆王者所用,惟赭伞不敢施,而以油冒焉。以轻木制大舟,长数十丈,舳舻樯柁,无一不备,饰以五采。郡人皆书其姓名年甲及所为佛事之类为状,以载于舟中,浮之江中,谓之“送瘟”。成都元夕,每夜用油五千斤,它可知其费矣。
建炎元年秋,余自穰下由许昌以趋宋城,几千里无复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