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恩怜,理亦无妨。但臣闻有复必有废,未知圣意如何?存之何害?废之何益?’上曰:‘元符皇后,先帝所立,位号已定,岂可更废之?适足以彰先帝之失。’臣京曰:‘圣意如此,天下幸甚。元符皇后存之何害于朝廷?废之适足快报怨于先帝之人。存废于朝廷无利害,恭闻德音,有以见陛下尽兄弟之义,皇太后敦母爱之仁。天下幸甚!’”按京之心,当时备载一时之语,盖欲彰大有功于昭怀尔,初未尝致意于昭慈圣献之废。哲庙尝有悔意也。绍兴初,取京亲书,因下诏曰:“隆佑皇太后仙游不反,殡奉有期,永怀保佑之功,务极褒崇之典。爰念蒙垢于绍圣之末,即瑶华而退居,复位于建中之初,实钦圣之慈旨。属奸臣之当制,乃隐没而不言。莫洗谤伤,久淹岁月。”至三年八月,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信安郡王孟忠厚,以隐没不言之事,天下未知,乞将京所进《录圣语札子》宣付史馆,遂从其请焉。
范忠宣公自随守责永州安置诰词,有“谤诬先烈”之语,公读之泣下曰:“神考于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恨无以报,何敢更加诬诋?”盖李逢乃公外弟,尝假贷不满,憾公。后逢与宗室世居狂谋,事露系狱,吏问其发意之端,乃云因于公家见《推背图》,故有谋。时王介甫方怒公排议新法,遽请追逮,神考不许,曰:“此书人皆有之,不足坐也。”全族之恩,乃谓此耳。
建炎后俚语,有见当时之事者,如“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奇谋只是招。”又云“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着行在卖酒醋。”
韩退之《送僧澄观》诗云:“火烧水转扫地空,突兀便高三百尺。借问经营本何人?道人澄观名藉藉。皆言澄观虽僧徒,公才吏用当今无。”凡释氏营建作大缘事,虽赖行业,然非有才智亦不可也。平江府常熟县有僧文用,目不识字而有心术。始欲建寺,即唱云:“城西北有山,而东南乃湖水,客胜于主,在术家为不利。若于湖滨建为梵宫,起塔其上,则百里之内,四民道释,当日隆于前矣。”乃规沮洳浅水之中,欲置寺基。于是邑人欣然从之,老幼负土,虽闺房妇女,亦以裙裾包裹瓦石,填委其上,不旬月,遂为皋陆。乃创为甓塔,再级则止。又作轮藏,殊极么么。它寺每转三匝,率用钱三百六十,而此一转,亦可取金,才十之一。日运不绝,遂铸大钟,用铜三千斤。时慧日、东灵二寺,已为亡人撞无常钟,若又加一处,不特不多,且有争夺之嫌。文用乃特为长生钟,为生者诞日而击,随所生时而叩,故同日者亦不相碍,获施不赀。先是酒务有漏瓶弃之,文用乞得数十枚,散于邑中编户,每淘炊时,丐置一掬其中,旬日一掠,谓之“旬头米”。工匠百数,赖此足食。慧日禅寺为屯兵残毁,县宰欲请长老住持,患无以供给,文用首助钱五百千,由此上下乐之,施利日广。自建炎戊申至绍兴癸丑,六岁之间,化钱余十五万缗。又请朱勔坟寺旧额为崇教兴福院,不数年,遂为大刹矣。其人故未可与澄观拟,但其所为,皆用权术悦人以取,而人不悟也。
兴化军莆田县去城六十里,有通应侯庙,江水在其下,亦曰通应。地名迎仙。水极深缓,海潮之来,亦至庙所,故其江水咸淡得中,子鱼出其间者,味最珍美,上下十数里鱼味即异,颇难多得。故通应子鱼,名传天下。而四方不知,乃谓子鱼大可容印者为佳。虽山谷之博闻,犹以通印鮆鱼为披绵黄雀之对也。至云“鮆鱼背上通三印”,则传者益误,正可与“一麾”为比矣。以子名者,取子多为贵也。
自建炎丁未至绍兴癸丑,七岁之间,任执政者三十有五人,凡易十一相。而吕颐浩、朱胜非皆再入,盖无岁不罢易也。时以地褊员多,惟选人得终三考,京朝官以上,率二年成资即替。从官郎曹,率以递升。岁余不迁者,已有淹滞之叹。士子戏谓自周岁以至三年,盖有高下之序也。
绍兴三年八月,浙右地震,地生白毛,韧不可断。时平江童谣曰:“地上生白毛,老小一齐逃。”台臣论其事,因下求言之诏。宰相吕颐浩由此以罪罢。按《晋志》成帝咸康初,孝武太元二年、十四年,地皆生毛,近白灾也。孙盛以为人劳之异。其后征伐征敛赋役无宁岁,天下劳扰,百姓疲怨焉。时军卒多虏掠妇女,人有三四,每随军而行,谓之老小。方韩、刘自建康镇江更戍。既而,刘移屯池州,韩复分军江宁,王(缺)往湖南,岳飞自江外来行在,即至九江,郭仲荀赴明州,老小之行,已数十万人也。
临沂县韩彦文作《二府除拜录》,载本朝自建隆庚申至绍兴癸丑,一百七十四年之间,任二府执政者三百四十余人,宰相八十人。范宗尹建炎四年拜平章事,年三十二,为最少;毕文简士安景德元年作相,年八十五,为最老。执政一百三十四人,范宗尹先作相一年,毕文简与拜相同岁,二人亦皆为长幼之冠。西枢一百三十四人,章质夫楶崇宁元年年七十六,为同知院事;寇莱公准淳化二年为副使,年三十一。惟傅尧俞为中书侍郎,韩崇训、曹辅为枢密,三人皆不知其甲子也。内除七十七人互见,实二百七十一人,周朝旧相亦在其中。
周邦彦待制尝为刘昺之祖作埋铭,以白金数十斤为润笔,不受。刘无以报之,因除户部尚书,荐以自代。后刘缘坐王寀訞言事得罪,美成亦落职,罢知顺昌府宫祠。周笑谓人曰:“世有门生累举主者多矣,独邦彦乃为举主所累,亦异事也。”
顾临子敦内翰,姿状雄伟,少未显时,人以“顾屠”嘲之。元佑中,自给事中为河北都运使,苏子瞻作诗送之云:“我友顾子敦,躯胆两雄伟。便便十围腹,不但贮书史。容君数百人,一笑万事已。十年卧江海,了不见愠喜。磨刀向猪羊,酾酒会邻里。归来如一梦,丰颊愈茂美。平生批敕手,浓墨写黄纸。会当勒燕然,廊庙登剑履。翻然向河朔,坐念东郡水。河来屹不去,如尊乃勇耳。”顾得之不乐。既行,群公祖道郊外,子瞻辞疾不往,和前韵以送,因以自解焉:“君为江南英,面作河朔伟。人间一好汉,谁似张长史?上书苦留君,言拙辄报已。置之勿复道,出处俱可喜。攀与共六尺,食肉飞万里。谁言远近殊,等是朝廷美。遥知别送处,醉墨争淋纸。我以病杜门,《商颂》空振履。后会知何日,一欢如覆水。善保千金躯,前言戏之耳。”
綦叔厚云:进士登第,赴燕琼林,结婚之家为办支费,谓之铺地钱。至庶姓而攀华胄,则谓之买门钱。今通名为击捉钱。凡有官者皆然,不论其非榜下也。
白乐天诗云:“岁盏后推蓝尾酒,辛盘先劝胶牙饧。”又云:“三杯蓝尾酒,一碟胶牙包括。”而东坡亦云:“蓝尾忽惊新火后,乐天《寒食》诗云“三杯蓝尾酒”。遨头要及浣花前。成都太守自正月二日出游,至四月十九日浣花乃止。”皆用蓝字。余尝见唐小说,载有翁姥共食一饼,忽有客至云:“使秀才婪尾。”于是二人所啖甚微,末乃授客,其得独多,故用贪婪之字。如岁盏屠酥酒,自小饮至大,老人最后,所余为多,则亦有贪婪之意。以饧胶牙,俗亦于岁旦嚼琥珀饧,以验齿之坚脱,故或用较字。然二者又施之寒食,岂唐世与今异乎?
东坡作《雪》诗云:“冻合玉楼寒起粟,光摇银海眩生花。”人多不晓玉楼、银海事,惟王文正公云:“此见于道家,谓肩与目也。”又有诗云:“三杯软饱后,一枕黑甜余。”此谚语也。若无杯枕,则后世不知其为酒与睡矣。
元佑末,已有绍述之论。时来之邵为御史,议事率多首若鼠,世目之为“两来子”。绍兴中,吕元直为相,骤引席益为参政,故席感恩,悉力为助。已而徐师川在西枢得君,与吕不叶,席乃阴与徐结,于时又号为“二形人”。谓阳与吕合而阴与徐交也。吕既出,而欲为刺虎之术,竟不能就,而反被逐,士夫莫不快之。
有人自云能使碌轴相搏,因先敛钱以二瓢为试,置之相去一二尺,而跳跃相就,上下宛转不止。人皆竞出钱,欲看石轴相击。遂有吿其造妖术惑众,收赴狱中,锢以铁锁,灌之猪血。其人诉云:“二瓢尚在怀中。乃捣磁石错铁末以,胶涂瓢中各半边,铁为石气所吸,遂致如此。其云使石者,特绐众以率钱耳。”破之信然,久乃释之。
绍兴中,在钱塘八座止两人,洪拟、黄叔敖也。每传呼尚书,则市人相戏问:“是何颜色者?”
世有自讳其名者,如田登在至和间为南宫留守,上元,有司举故事呈禀,乃判状云:“依例放火三日。”坐此为言者所攻而罢。又有典乐徐申知常州,押纲使臣被盗,具状申乞收捕,不为施行。此人不知,至于再三,竟寝不报。始悟以犯名之故,遂往见之云:“某累申被贼,而不依申行遣,当申提刑,申转运,申廉访,申帅司,申省部,申御史台,申朝廷,身死即休也!”坐客笑不能忍。许先之监左藏库,方请衣,人众,有武臣亲往恳之曰:“某无使令,故躬来请,乞早支给。”许允之。久之未到,再往叩之云:“适蒙许先支,今尚未得。”许谕曰:“公可少待。”遂至暮,不及而去。汪伯彦作西枢,有副承旨当唤状,而陈牒姓张校尉,名与汪同,遂止呼张校尉。其人不知为谁,久不敢出。再三喻令勿避,竟不敢言。既又迫之,忽大呼曰:“汪伯彦。”左右笑恐。汪骂之曰:“畜生!”遂累月不敢复出。
两浙妇人皆事服饰口腹而耻为营生,故小民之家不能供其费者,皆纵其私通,谓之贴夫,公然出入不以为怪。如近寺居人,其所贴者皆僧行者,多至有四五焉。浙人以鸭儿为大讳,北人但知鸭羹虽甚热亦无气。后至南方,乃知鸭若只一雄,则虽合而无卵,须二三始有子。其以为讳者,盖为是耳,不在于无气也。本条《四库》本无,据它本校补。——恶人谷珠楼哈哈儿注
崇宁中,方严党禁,凡系籍人子孙,不听仕宦及身至京畿。时司马朴文季,温公之侄孙,外祖乃范忠宣,又娶张芸叟之女。元佑年中,受外家恩泽,世谓对佛杀了无罪也。又晁十二之道自为优人过阶语云:“但仆元佑间诗赋登科,靖国中宏词入等,尚之唤作哥哥,补之呼为弟弟。甚人上书耶?甚人晁咏之!”闻者莫不绝倒。
金人南牧,上皇逊位,乃与蔡攸一二近侍,微服乘花纲小舟东下,人皆莫知。至泗上,徒步至市中买鱼,酬价未谐,估人呼为保义。上皇顾攸笑曰:“这汉毒也。”归犹赋诗,用“就船鱼美”故事,初不以为戚。
秦鲁国大长公主,昭陵之女,下嫁钱景臻太傅,于今上为曾祖姑。二子忱、愐,皆为节度使,靖康中,换为上将军,遂无俸给。幼子遥郡防御使。至绍兴间,新制非经参部人不勘支俸钱,三子遂俱无禄。独大主所请钱斛,已不能足用,又避地偏走二广,所至多不给。时年余七十,上表乞赴行阙不允,再具奏:“妾虽迫于饥窘,不敢妄有干求。但以年老多病,瘴疠之余,得一望清光,虽死不恨。”始听来朝。上皇改公、郡、县主为帝宗族姬,时以语音为不祥。至是饥窘之言,果见于文表,是可怪也。
宋景文与兄元宪,少时尝谒杨大年,坐中赋《落花诗》。元宪云:“金谷路尘埋国艳,武陵溪水泛天香。”景文云:“将飘更作回风舞,已落犹成半面妆。”文公以兄为胜。谓景文小巧,它日富贵亦不迨其兄,且不当更用“落”字也。
谚有“巧息妇做不得没面餺饦”与“远井不救近渴”之语。陈无已用以为诗云:“巧手莫为无面饼,谁能留渴需远井?”遂不知为俗语。世谓少陵“鸡狗亦得将”用“嫁得鸡,逐鸡飞;嫁得狗,逐狗走”,或几是也。
绍兴年间,天下州郡遂成三分:一为伪齐,金人所据;一付张浚,承制除拜;朝廷所有,唯二浙、江、湖、闽、广而已。员多阙少,如诸州通判佳处,见任与待阙者,率常四五人。时洪拟尚书与梁弁为故人,弁待平江府倅已二年,而拟之子光祖又在弁后,遂为营求为枢密院计议官,又当待阙三岁。弁作启谢洪曰:“虽云出谷以迁乔,殆类进寸而退尺。”或谓计议之比乘,实进非退,不若以“远井近渴”为对也。后台章论之,还梁故任而罢光祖。
上皇始爱灵壁石,既而嫌其止一面,遂远取太湖。然湖石粗而太大,后又撅于衢州之常山县南私村,其石皆峰岩青润,可置几案,号为巧石。乃以大者叠为山岭,上设殿亭。所用既广,取之不绝,舳舻相衔。渊圣即位,罢花石纲,沿流皆委弃道傍。金人围都城,城中之机石多碎以为炮。虏既去,晁说之以道舍人东下过符离,有高况者以二石遗之,晁以诗谢曰:“泗滨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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