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端康成短篇集 - 千只鹤

作者: 川端康成46,533】字 目 录

?”菊治说。

“我干么要恨她呢,我们只是脾性合不来罢了。憎恨死去的人有什么用呢?不过,脾性合不来,我不了解她,但另一方面有些地方我反而能看透那位夫人。”

“看透别人就是你的毛病……”

“做到让我看不透才好嘛。”

文子在走廊上出现,她落座在门框边上。

近子耸起左肩膀,回过头来说:“我说,文子小姐,能让我们用一下你母親的志野陶吗?”

“啊,请用。”文子回答。

菊治把刚放进壁橱里的志野水罐拿了出来。

近子把扇子轻快地揷腰带间,抱着水罐盒向茶室走去。

菊治也走到门框边来,说:“今早在电话里听说你搬家了,我大吃一惊。房子这类事,都是你一个人处理的吗?”

“是的。不过,是个熟人把它买了下来,所以比较简单。

这位熟人说,他暂住在大矶,房子较小,说愿意与我交换。可是,房子再小,我也不能一个人住呀。要去上班,还是租房方便些。因此,就先暂住在朋友家里。”

“工作定了吗?”

“还没有。真到紧要关头,自己又没学到什么本事……”

文子说着莞尔一笑。

“本来打算待工作单位定下来之后,再拜访您。在既无家又无职,漂泊无着的时候去看您,未免太凄凉了。”

菊治想说,这种时候来最好,他本以为文子孤苦伶仃,但眼前从表情上观看,也不显得特别寂寞。

“我也想把这幢房子卖掉,但我一向拖拖拉拉。不过,因为存心要卖,所以连架水槽也没有修理,铺席成了这副模样,也不能换席子面儿。”

“您不是要在这所房子里结婚吗?那时再……”文子直率地说。

菊治看了看文子,说:“你指的是栗本的事吧。你认为我现在能结婚吗?”

“为了家母的事?……如果说家母使您那样伤心,那么家母的事已经过去了,您大可不必再提了……”四

近子干起茶道得心应手,很快就把茶室准备好了。

“打点得与水罐子相配吗?”

近子问菊治,可是他不懂。

菊治没有回答,文子也不言语。菊治和文子都望着志野水罐。

原本是用来揷花供奉在太田夫人灵前的,今天派上它本来的用场,当水罐用了。

早先是太田夫人手里的东西,现在却听任栗本近子使用。

太田夫人辞世后,传给了女儿文子,再由文子送到菊治手里。

这就是这只水罐的奇妙的命运。不过,也许就是茶道器具的通常遭遇吧。

这只水罐在太田夫人拥有之前,制成之后,历经了三四百年,这期间,不知更迭过多少命运各异的物主而传承至今啊!

“志野水罐放在茶炉和烧茶水用的铁锅旁,更显得像个美人了。”菊治对文子说。

“但是,它那刚劲的姿态,决不亚于铁器啊。”

志野陶的白釉面,润泽光亮,仿佛是从深层透射出来的。

菊治在电话里对文子说过,一看到这件志野陶,就想见她,但她母親的白皙肌肤里也深深地蕴涵着女人的这种刚劲吗?

天气酷热,菊治把茶室的拉门打开了。

文子坐着的身后的窗外,枫叶翠绿。茂密层叠的枫叶的投影,落在文子的头发上。

文子那修长脖颈以上的部分,映照在窗外投进的亮光中。

露在像是初次穿上的短袖衣服外的胳膊,显得白皙中略带青色。她并不太胖,但肩膀圆匀,胳膊也是圆乎乎的。

近子也望着水罐。

“如果水罐不用在茶道上,就显不出它的灵性来。只随便地揷上几枝洋花,太委屈它了。”

“家母也用它揷过花呢。”文子说。

“你母親遗下的这只水罐,到这儿来了,真像做梦似的。

不过,你母親也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也许近子是想挖苦一下。

可是,文子却若无其事地说:“家母也曾把这只水罐用来揷花。再说,我已不再学茶道了。”

“不要这样说嘛。”

近子环顾了一下茶室,说:“我觉得能在这儿坐坐,心里还是很踏实的。四处都能看到。”

近子望了望菊治,说:“明年是令尊逝世五周年,忌辰那天举行一次茶会吧。”

“是啊,把所有赝品茶具统统摆出来,再把客人请来,也许这是件愉快的事。”

“什么话,令尊的茶具没有一件是赝品。”

“是吗?但是,全部赝品的茶会可能很有意思吧。”菊治对文子说。

“这间茶室里,我总觉得充满一股发霉的臭味,如果举办一次茶会,全部使用赝品,也许能拂去这股霉气。我把它当作为已故父親祈冥福,从此便与茶道断绝关系。其实我早就与茶道绝缘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个老婆子真讨厌,总要到这茶室里来歇息是吗?”

近子迅速地用圆筒竹刷搅和抹茶。

“可以这么说吧。”

“不许你这么说!但是,如果你结上新缘,那么断掉旧缘也未尝不可。”

近子说声请吧,便将茶送到菊治面前。

“文子小姐,听了菊治少爷的这番玩笑话,会不会觉得你母親的这件遗物的去处找错了地方呢?我一看见这件志野陶,就觉得你母親的面影仿佛映在那上面。”

菊治喝完茶,将茶碗放下,马上望着水罐。

也许是近子的姿影映在那黑漆的盖子上吧。

然而,文子则心不在焉地坐着。

菊治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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