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扎着红色围嘴儿的地藏菩萨——每当千花子在女子学校的宿舍里怀念起海边的故乡时,率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总是那尊石雕的地藏菩萨。
千花子已经彻底地变成了一个东京少女,但居然还对海岬岩石下的地藏菩萨恋恋不舍,这似乎与如今的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那地藏菩萨其实不懂规矩,竟然扎着五个甚至七个围嘴儿。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救葯的婴儿哪。”
“那不就跟千花子差不离儿吗?”
伙伴们接过话头巧妙地奚落着千花子。每当千花子开口说话时,总是像婴儿一般,涎水差一点儿就要从嘴巴里流了出来,那模样显得可爱极了。即使在已经成为女子学校学生的今天,她的嘴chún依旧是那么嬌嫩水灵,仿佛刚刚[shǔn]吸过母親的rǔ汁一般。与千花子的嘴chún相比,那些用口红涂抹过的嘴chún,不啻矫揉造作的人工花朵。
每当看见千花子的嘴chún,高年级的学姐自不用说,就连同是一年级的学友也恨不得当上千花子的母親或是姐姐。
清水也是其中的一员。
在去年游玩过的沙丘上
怀念曾一起游玩的伙伴
令早又造访这沙丘
却只闻凄凉的涛声浪语
是忘记了那时的山盟海誓
还是那个人已经悄然逝去。
千花子顾不得歌词的悲切,一边琅琅地吟唱着,一边卷起校服的衣袖,拾掇着行李。
“千花子,千花子!”
“哎,你在哪儿叫我呀?”
就在千花子站起身来的那一瞬间,一脚踏进了旁边的柳条包里,如同跨栏时踩空了脚一样,冷不防跌倒在了地上。要知道,明天起就是暑假了,忙着收抬回家的行李,她哪有工夫来仔细观察脚下的情形呢?
“千花子,你能到院于城来一下吗?”清水站在窗外喊道。
“哎哟,我都痛得走不动了。”
看见室友的行李像夜市上的旧货摊一样被自己掀翻得满地都是,千花子一边揉搓着受伤的小腿,一边“咯咯咯”地笑个不止,室友攥紧拳头使劲地戳着她的后背,连声责备道:
“你这样可不好。真的,多失礼啊,千花子。”
“哎,你别用那副可怕的眼神盯住我好不好?”
“瞧,人家清水多可怜啊?”
为什么说清水很可怜呢?千花子有些困惑不解。不过说来也是——窗外的藤架下,清水那张灰暗的面孔是那么严肃,仿佛差一点就要哭了起来。而千花子的脸上却洒满了灿烂亮丽的笑容,两者之间形成了太大的反差。没准室友正是在这一点上责备着千花子的不是吧。
千花子蹙着眉头,紧抿着嘴chún,走到了院子里,可就像是被谁搔着了口腔里的笑神经似的,微笑源源不断地向外涌流着,脸颊上还浮现出一对可爱的酒窝来。清水低着头,踱了一会儿步,然后说道:
“是那些想许愿的人给千花子的地藏菩萨扎上围嘴儿的吧?”
“嗯。”
“如果许愿的话,地藏菩萨会什么都听吗?”
“我又不是地藏菩萨,那些事我怎么会知道呢?”
“可千花子不是一直都相信,他会帮助你实现所有的愿望吗?”
“嗯,小孩子都是那么想的呀。”
“真是可爱。像我这样的大孩子,一旦开始思考各种讨厌的事情,或许就不再灵验了吧?”
“不过,听说过于贪婪的愿望是不可能兑现的。”
“是吗?可我的愿望却很有点贪婪哪。看来还是算了吧。原本……”
“哇,葫芦花都开了呢。”千花子兴奋得似乎把清水说的话都忘在了脑后。
“你别摘那些花。那些花怎么着都无关紧要。即使这学校里一朵花儿也没有,可我还是觉得校园里开满了鲜花,只要让我看到千花子……”
千花子的脸倏然间变得一片鲜红。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海边的沙丘上现在也该有花儿开放了吧。”
在去年游”玩过的沙丘上
怀念曾一起游玩的伙伴
不知不觉之间,她的心已经飞向了故乡的大海。
千花子把一朵白色的葫芦花衔在嘴边,俨然像是在吹奏着童话中的喇叭一样。
清水“啊”地轻轻叹息了一声,痴迷地望着千花子,说道:
“像千花子这样的女孩,也有悲伤的时候吗?”
(哇,她居然把我当小孩看待!)千花子不由得板起了面孔,说道:
“千花子也是人呗。”
说着,她松开了抿着的嘴chún。于是葫芦花掉在了地上。
“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听见你一副小大人的口吻,我反倒更觉得你可爱了。”
所谓的小大人,不正是清水自己吗?要知道清水也不过才三年级,和千花子只相差两岁罢了。
“要是有一天连千花子也愁眉苦脸的话,那整个学校一定会黯然无光吧……每当我们大伙儿因为某种原缘故而感到悲伤寂寞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呼唤千花子的名字呢。你明白吗?在我们眼里,千花子就是这样的一个好孩子。是我们大伙儿百般珍视的宝物呢,常常是学校里最悲伤的人才有权利得到千花子的安慰。而眼下那个人就是我。很可能我读完这学期就要辍学了。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告别仪式吧。”
“真的?!”
“哎,都是我不好。到了秋天,第二学期开始之后,大伙儿肯定会凑在一起说我的坏话。到时候,至少千花子一个人得站在我一边。即使不为我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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