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校注 - 後漢光武皇帝紀卷第八

作者: 袁宏 周天游7,965】字 目 录

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諸侯所不能友〔三〕,蓋伯夷、叔齊,恥食周粟也。今且從師友之位,以從其志焉。」林雖困乏,終為不屈。林嘗得漆書古文尚書一卷,獨寶愛之,每遭困阨,自以不能濟於眾也,猶握抱此經,獨歎息曰:「古文之學將絕於此邪?」至建武初,弟成死,故林持喪東歸。囂既遣林,後悔,令刺客楊賢於隴遮刺林。賢見林自推車,載弟喪,歎曰:「當今之世,誰能行義者?我雖小人,何忍殺義士!」亡去。

上聞林已還,乃徵林,拜侍御史。引見問經書、故舊及西州事,上甚悅,賜車馬衣被。歲餘,遷司〔徒〕(馬)〔司〕直〔一〕。百僚知林以名德用,甚敬憚之。林既至京師,與英俊集會,咸敬林之博雅洽聞。河南鄭興、東海衛宏等皆長於古學,從劉歆受左氏春秋,定三統曆,及見林,皆推服焉。濟南徐兆始事衛宏〔二〕,後皆更受林。以前所得一卷古文尚書示宏曰:「林危阨西州時,常以為此道將絕也。何意東海衛宏、濟南徐生復得之邪?是道不墜於地矣。

春正月,烏桓大人郝且等率眾貢獻〔一〕,封其渠帥為侯、王。

烏桓者,東胡也。漢初,匈奴冒頓伐其國,餘類保烏桓山,因以為號焉。其俗善騎射,隨水草放牧,居無常處,刻木為信,無文字,而眾不敢違犯。其先為〔一〕……匈奴中亂,烏桓始盛,鈔擊匈奴,匈奴為之轉徙數千里,漢南遂空。

戊申晦〔一〕,日有食之。

初,劉尚軍沒,議復遣將帥。時馬援年六十二矣,上憫其老,方內選擇,未有所定。援自請曰:「臣尚能披鎧上馬。」上試焉,援既據鞍,左右顧乃下,遂遣之。

冬十月,伏波將軍馬援、楊虛侯馬武、東牟侯耿舒擊武谿〔一〕。援謂所親杜愔曰:「吾受恩深厚,常恐不得死國事也,今得所,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在左右,或與共事,殊難得調,獨惡是爾〔二〕。」

南鄉侯鄧晨薨。初,晨為常山、汝南太守,皆有名跡,為吏民所愛。在汝南,起鴻〔郤〕陂〔一〕,溉灌田數千頃。百姓于今利之。徵為光祿大夫,數與宴見,陳說平生。晨從容白上曰:「僕竟辦之。」〔二〕上大笑。晨疾病,天子手書慰問,中宮及寧平公主皆為垂泣。既薨,使謁者招新野主魂,備官屬,合葬于北邙山,上與皇后親臨送葬,賞賜甚厚,謚曰惠侯。

春正月,增吏俸,自三公至于佐吏各有差。

二月,馬援至臨鄉,大破蠻軍,斬首千餘級。

蠻有二道:一曰壺頭,二曰充(中)〔一〕。壺頭徑近而多險,充(中)遠而運糧難。初,上與諸將議所先擊,因以疑而未決。軍至長沙,中郎將耿舒上言先擊充(中)賊,援以為延日費糧,不如進攻壺頭。賊乘高守隘,船不得進。會夏暑熱,吏士疫死者多。援亦病困,穿岸為室,以避暑氣。賊每乘高鼓譟,援輒扶人觀之,左右壯其意,皆為之流涕。耿舒與兄好畤侯弇書言:「舒前上言擊充(中)賊,糧雖難致,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奮擊。今壺頭竟不得上,又大軍疾疫,皆如舒言。」弇奏舒書,上遣梁松驛責問援,因代監軍。松未至而援已死,松與馬武等毀惡援於上。上大怒,收援將軍、侯印綬。

是時軍士死者太半,謁者宋均〔慮〕軍不得返〔一〕,與諸將議,欲承制降賊,諸將莫敢應。均曰:「夫忠臣出境,有可安國家,專之可也。」均勒兵成列,稱詔降之。蠻夷震怖,即共斬其大帥降均。均為置長吏而還。均自請矯制罪,天子嘉其功,賜以金帛。其後每有四方異議,數訪問焉。

於是援家屬惶怖,不敢歸舊墓,買城西數畝地,葬其中,賓客故人不敢送葬。故雲陽令朱勃詣闕上書曰:

臣聞王德聖政,不忘人功〔一〕,采其策,不求備於眾〔二〕。故高祖赦蒯通,以王禮葬田橫〔三〕,令大臣曠然,咸不自疑。夫大將在外,讒言在內,微過輒記,大功不計,誠為國之所慎也。故章邯畏誅而奔楚〔四〕,燕將據聊而不下〔五〕,豈其甘心末規哉,悼巧言之傷類也。

竊見故伏波將軍新息侯馬援,以四年冬始歸正朔。當此之時,虜述矯號於益州,隗囂擁兵於隴、冀,豪傑盱睢〔一〕,且自為政。援拔自西州,慕德效死,孤立貴人之間,曾無一言之佐,自知當要十郡之使〔二〕,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車駕西征,眾議狐疑,援深建西州可破之策,隗囂剋定,援有力焉。及隴右未清,羌虜擾邊,援奉使隴西,奮不顧身,行間關山谷之中,揮戈先零之野,兵動有功,師進輒克。徵在虎賁,則忠策嘉謀,於國用之。南征交阯,克平一州,使王府納越裳之貢,邊境無兵革之憂。間者使南,立陷臨鄉,師已有業,未竟而卒,吏士雖疫,援不獨存。夫戰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沒師,深入未必為是,不退未必為非,人情豈樂久在遠地不生歸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征出塞,再南渡江,觸冒害氣,僵尸軍中,名滅爵絕,國土不傳,海內不知其過,眾庶不聞其罪,卒遇三夫之言〔三〕,被誣罔之讒,家屬杜門,葬不歸墓,怨隙並攻,宗親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為之訟,臣竊傷之!

夫操孤危之忠,而不能自免於讒,此義士之所悲也。惟陛下思豎儒之言,無使功臣懷恨於黃泉也。

書奏,不報,歸田里〔一〕。

時梁松、竇固等在中,上問:「知朱勃乎?」對曰:「故雲陽令也。」以所上章使讀之,松、固驚相謂曰:「如是,陛下不甚罪伏波也!」

袁宏曰:馬援才氣志略,足為風雲之器,躍馬委質,編名功臣之錄,遇其時矣。天下既定,偃然休息,猶復垂白,據鞍慷慨,不亦過乎!

嘗試言之:所以保才者,智也。才智之用,通物為貴。苟才大者濟,智小者獨善,則涉乎通濟者,其智彌廣矣。夫觀雲梯之功,則知班匠之巧;睹太平之業,則悟聖人之明。降斯以還,參差百品,雖智效一官,功覆一簣,亦才力之所會也。古之君子,遇有為之時,不能默然而止,擊節驅馳,有事四方者,蓋為斯也。然自非賢達,不能量也。遭命世之君,傍日月餘光,廢興指授,稟其規略,故功名保全,身有餘地。若不值其主而獨任其心,得一旅而志一邑〔一〕,得一邑而圖一國,故事捷而攻之者眾,勳立而日就於難,又況顛沛嶮巇不測之慮哉!夫才智有餘,功名不足者有矣;事業未半,而勳過者有矣;所乘之勢異,而難易之功殊也。而有為之人,幸而要之,雖徼一時之功,暴居視聽之右,外有駭物之患,內懷思慮之憂爾。中路悵然,欲退無途,其勢然也。善為功者則不然,不遇其主,則弗為也。及其不得已,必量力而後處。力止於一戰,則事易而功全;勞足於一邑,則慮少而身安。推斯以往,焉有毀敗之禍哉?馬援親遇明主,動應銜轡,然身死之後,怨謗並興,豈非過其才,為之不已者乎?

夏四月,初營壽陵。依孝文故事,務從有約,使迭興之後〔一〕,與丘隴同體。凡帝即位,必營壽陵,具終器,漢之制也。

上常聽朝至于日昃,講經至于夜分。或與群臣論政事,或說古今言行,鄉黨舊故,及忠臣孝子義夫節婦,侍對之臣,莫不悽愴激揚,欣然自得。雖非大政,進止之宜,必遣問焉,所以勸群能也。皇太子從容言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道。今天下乂安,願省思慮,養精神,優游以自寬。」上答曰:「吾自以為樂矣。」

夏,太僕趙喜為太尉〔一〕。

是時南單于新稱藩,烏桓始入朝,上命喜思安邊之策,為長久之計。喜乃議復代郡、朔方、五原、雲中、定襄、雁門郡,遣諸王之國。

喜字伯陽,宛人也。喜從兄為人所殺,無子,喜年十五,結客為報讎。更始初,舞陰大姓李氏擁兵自守,更始遣將降之,不下,曰:「聞趙氏有孤孫喜,信義著聞,願降之。」更始乃徵喜。時未二十,更始笑曰:「繭栗犢能服重致遠乎?」〔一〕即以為偏將軍,詣舞陰,降李氏。因入潁川,轉擊諸未下者。更始大喜曰:「卿名家駒也,努力勉之!」昆陽之戰,喜頗有功,拜為中郎將,封勇功侯。更始敗,喜歸鄉里。

初,喜與鄧奉善。奉之叛也,喜數與書切責之。時有言喜為鄧奉計策,以毀惡之者。詔喜屬建威將軍〔一〕,以功自贖,喜不自言。奉死後,上得書,驚曰:「趙喜真長者也!」即徵喜,待公車。時江南未通,以喜守簡陽侯相。將給兵騎之官,喜自請不願〔二〕,請單騎馳往,度其形勢,臨敵制宜,若將兵騎往,彼必為吏民所疑。上許之。喜至簡陽,民閉城門,不肯納。喜便止城門外,問國中大夫素為百姓所親信者,乃召問之。對曰:「夫擁兵欲以自守,而至於為賊,恐懼不能自反耳。」喜因告以倉卒之時,非國家所疾,無自疑阻,懇為陳恩信,賊遂自縛詣喜降。後為平原太守,甚有治跡,百姓歌誦之。

春正月,遣諸王就國。

三月,臧宮上書,勸上征匈奴。詔曰:「有德之君,以所樂樂民;無德之君,以所樂樂身〔一〕。樂民者其祚延長,樂身者不久而亡。故曰:地廣者荒,德廣者彊。今無善政,災變不息,憂念歲闕。論語云:『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二〕而欲復遠征乎?」

冬十月癸酉,詔死罪下蠶室,其女子者宮。

上會群臣,問曰:「誰可傅太子者?」皆曰:「執金吾陰識可也。」博士張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為陰氏乎?為天下乎?即為陰氏,則陰侯可。為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上曰:「善。欲置傅者,以輔太子,今博士不難正朕,況太子乎!」即拜佚為太子太傅,而以桓榮為少傅,賜以輜車乘馬。乃大會子弟〔一〕,陳其車馬、印綬曰:「此皆稽古之力也,可不勉邪!」

於是皇太子經學始成,少傅桓榮上疏曰:「臣幸得侍惟幄,經學淺短,無所補益聖質,夙夜慚愧。今太子經學已通,自有識以來儲君副主莫能傳之,今太子獨能傳之,此誠萬國之福也。臣師道已盡,皆在太子矣。謹遣掾臣氾再拜歸道〔一〕。」太子報曰:「陽以童蒙,承訓九載,不深達師意,而猥見褒獎,非其實也。夫五經之道廣大,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二〕!自宰予之從親事孔門,閑邪以度,猶尚怠懈晝寢〔三〕,況於不才者乎?苟非其人,道不虛受。冉求曰:『非不悅子之道,力不足也。』〔四〕歸道受謝,非所敢聞。」

是時禁網疏闊,王侯貴人多通賓客。壽光侯劉悝〔一〕,更始少子也,得幸於沛王輔。悝怨盆子殺其父,因輔結客,報殺盆子兄故式侯恭。輔坐繫獄三日。由是捕諸王賓客,死者千餘人。

初,馬援謂其司馬呂种曰:「建武初,名為天地始開,從今已後,海內日當安樂耳。顧我嘗獨有所憂,國家諸子並壯,皆不防微,廣通賓客,門庭如市,吾恐自此大獄起矣。卿其慎之。」援兄女婿王礱,故平阿侯子也。好施愛士,名振江,淮間。後遊京師,交結諸侯。援謂所親曰:「王子石傑士也,今若在京師長者間用氣自行〔一〕,陵折者多,必用亡身。」於是呂种、王礱、馮衍皆以諸王賓客下獄。种歎曰:「馬生之言,其神乎!」种、礱死獄中。衍被赦出,廢于家。上言曰:「臣伏念帝王大體,古今通論,常獨慨然。夫以高祖之略,而陳平之謀,毀之則疏,與之則親〔二〕。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繩之以法則為罪,施之以德則為功〔三〕。逮至晚出,董仲舒言道德,見妒於公孫弘〔四〕;李廣奮節於匈奴,見排於衛青〔五〕,此忠臣所為流涕也。臣衍自惟〔六〕,上無無知之薦,下無馮唐之說,乏董生之才,寡李廣之勞,而欲免讒口於當世,豈不難哉!臣之先祖以忠貞之故,成私門之禍。而臣值兵革之際,不敢回行苟容,以求世利,事君無傾邪之謀,將帥無鹵掠之心。今幸遭清明之世,飭躬自行之秋,而怨讎藂雜,譏議橫世。蓋富貴易為善,貧賤難為工也。疏遠隴畝之臣,無望高闕之日,惶恐自陳,以救罪過。」書奏,天子不用,猶以前過也。

衍字敬通,馮奉世之後〔一〕,有奇才,博通,無所不覽。王莽時諸公多薦之者,衍辭不肯仕。衍有大度,自度其才,不能耦世取容〔二〕,故遂坎〈土禀〉失志〔三〕,居常慷慨,庶幾名賢之風。家貧年老,常為司隸從事。

全椒侯馬成薨。

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遣使者舉冤獄,問鰥寡。庚申,賜天下男子爵,各二級;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乙丑,詔天下繫囚自殊死已下減本罪各一等,不孝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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