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校注 - 後漢孝明皇帝紀上卷第九

作者: 袁宏 周天游7,670】字 目 录

固,而國祚長世也。

二月甲子,立皇后馬氏,皇子〔炟〕(坦)為皇太子〔一〕。賜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鰥寡孤獨不能自存者,人粟五斛。

后,馬援女也。后有四兄二姊,長兄廖及防、光、二姊與后同母。兄客卿,幼而奇嶷。初,援南定百越,北征匈奴,謀議之士集於門下,客卿年六歲,能應接諸公,專對賓客。嘗有死罪亡命者,客卿逃匿之,不令人知。援甚奇器之,以為壯大,必任將相,故以秦時官號字焉。援薨後,客卿早死,太夫人悲傷發疾,恍惚昏亂。后時年十歲,幹治家事,敕制僮僕,昆弟親屬,各得其宜。諸家皆以為太夫人所為也,後問之,咸驚異焉。嘗疾,令卜者筮之,曰:「此女當為帝妃,貴不可言。」久之,太夫人亡珠,直數萬錢。問相者,相者指一御婢,「此人盜之」,果如其言。太夫人奇之,乃令相諸女。見后驚曰:「我必為此女稱臣,貴而少子。」太夫人曰:「得無無子乎?」相者曰:「有一子,遽失;得人子,力愈於自生子也。」

年十三,以選入太子家,接侍同列,如承貴尊,先人後己,發於至誠,由是見寵。及有司奏立長秋宮,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宮,即其人也。」嘗從容問以政事,后輒推心以對,無不當意。時後宮未有妊育者,嘗言繼嗣當以位,薦達左右,如恐不及。其見寵者與之恩隆,未嘗與侍御者私語,其防閑慎微,皆此類也。性不喜出入遊觀,上時幸苑囿、離宮,輒諫諍,辭意甚美,上納焉。誦易經,習詩、論語、春秋,略記大義,聽言觀論,摘發其要。讀光武本紀〔一〕,至於獻千里馬、寶劍,賜騎士,手不持珠玉,未嘗不歎息也。后志在克己,不以私家干朝廷。兄廖為虎賁中郎,防、光為黃門郎,訖明帝世,不易官。

三月,上初禮于學,臨辟雍,行大射禮。使天下郡國行鄉飲酒禮于學校。

秋九月,沛王、濟南王、淮陽王、東海王來朝。

冬十月壬子,上臨辟雍,初養三老、五更〔一〕。於是士效禮樂,三雍儀制備矣。詔曰:「五更桓榮以尚書教朕,十有餘年。周頌曰『視我顯德〔二〕。』又曰『無德不報』。其賜榮爵關內侯,食邑五千戶〔三〕。」榮病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土。上憫傷之,臨幸其家,入巷下車,擁經趨進,躬自撫循,賜以床帳衣服。於是諸侯、大夫問疾者,皆拜於床下。及終,贈賜甚厚,上親變服臨送,賜冢塋。

初,榮為太常,上幸其府,令榮東面坐〔一〕,設几杖之禮。而百官能通經義者及榮門下生數百人,上親自下說。時有問難者,上謙而不答,曰:「太師在是也。」供賜畢,悉以饌賜。

榮字春卿,沛國〔龍〕亢人〔一〕。少給事郡縣長,師事九江朱文〔二〕。家貧,常賃自供,晝夜誦讀,無懈怠,十五年不歸家,京師以此稱之。〔文〕(父)卒〔三〕,榮奔喪九江,負土成墳。因留教授,徒眾數百人。王莽末,天下擾攘,兵革之間,窮厄絕糧。然抱持經書,與諸生逃匿山谷,講授不輟。建武中,大司徒辟榮〔四〕,年已六十餘矣。

時虎賁中郎將豫章何湯〔一〕,榮門下生也,以選授皇太子經。世祖問湯何所師,對曰:「桓榮。」世祖即召榮,令說尚書,善其說。拜郎,賜錢十萬。入授皇太子,甚見尊重。每朝會,世祖輒令榮於公卿前說,因問長安時舊事。世祖曰:「得卿幾晚,善博士也。」榮叩頭曰:「臣經學淺薄,不如同門生揚州從事皋弘〔二〕、郎中彭〔閎〕(閔)〔三〕。」世祖曰:「愈,汝諧〔四〕。」因除榮為博士。榮謙恭有蘊籍,每論難於前,常持禮讓,以義理相喻,不苟以言辭取勝,儒者以此高之。

少子郁,字仲恩,傳父業,以任為郎。榮卒,郁當襲爵,上書讓孤兄子,上不許。遷侍中,上以郁先師子,有禮讓,甚親厚焉,常居中論經,問以政事。

甲子,幸長安,祠陵廟。遣使者祠蕭何、霍光。車駕過,軾墓所〔一〕,賜二千石、令、長已下各有差。

十月,護羌校尉竇林有罪,下獄死。

春二月,太尉趙喜、司徒李訢坐事免。左馮翊郭丹為司徒,南陽太守虞延為太尉。

延,陳留東昏人。初為細陽令,信行於民。棄官還家,太守傅宗聞其名〔一〕,署功曹。宗輿服出入,擬於王侯。延每常進諫曰:「晏嬰相齊,裘不補〔二〕;公儀相魯,拔園葵,去織婦〔三〕。夫以約失之者,鮮矣!」宗勃然不悅曰:「昔者諸侯,今之二千石也。延以陪臣喻諸侯,豈其謂也!」延以不合意,退去。宗後果以奢麗得罪,臨當伏刑,世祖使小黃門往視之,宗乃仰天歎曰:「恨不用功曹虞延之諫!」後車駕過外黃〔四〕,詔問陳留太守:「寧有功曹虞延邪?」太守對曰:「今為南部督郵。」乃引見,問諫前太守時事,延具以狀對。詔問延外黃園陵、寢殿、祭器、俎豆,悉曉其禮。由是遂見謝焉〔五〕,賜錢百萬,郡中聞之,易視聽。

辟司徒府〔一〕,遷洛陽令。是時陰皇后家客馬成嘗為姦宄,延收繫之。陰將軍書請之〔二〕,前後不絕。延得一書,輒加笞二百。陰氏知延必殺之,乃言於世祖,以延多所枉濫。世祖親臨御道,敕延出獄中囚。其已論者居東,罪未決者居西。成自以罪已決,欲起就東,延前擊其頭曰:「此民之蠹也,久依城社,不畏煙燒〔三〕。今方考實,姦未窮盡。」成大呼稱冤,戟郎以戟承延頸,叱使置之。世祖知延不移,因謂成曰:「汝犯法,身自取之,何以為冤!」後數日,遂伏誅。

上即位,遷南陽太守。新野功曹鄧衍以外戚小侯得朝會〔一〕,趨過殿庭,姿容甚麗。上顧謂左右曰:「朕之儀容,豈能若此!」左右曰:「陛下天子,此凡人,何足比焉。」雖然,上心好之,特賜輿馬、衣服。南陽計吏歸,具白延。延知衍行不配容,積三年而不用。於是上乃敕衍令稱南陽功曹詣闕,拜郎中。後為玄武司馬,不為父行服。上聞之,慨然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虞延之言,信哉!」衍慚懼,遂退位。上益奇延。

甲子,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三級;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一〕。

夏四月辛酉,立皇子建為千乘王,當為廣平王〔一〕。

秋八月,有司議世祖廟樂。東平王倉議曰〔一〕:「漢制舊典,宗廟各奏其樂,不必相襲,以明其德也。高帝受命龍興,誅暴秦,天下各得其所,作武德之舞。孝文皇帝躬行節儉,澤施四海,制盛德之舞。光武皇帝受命中興,撥亂反正,登封告成,功德巍巍。夫歌所以詠德,舞所以象功,廟樂宜曰『大武之舞』。」徙之。

初起北宮。尚書僕射鍾離意諫曰:「陛下以天旱不雨,每自刻責,避正殿,損常膳,而天猶不雨,豈舉動失所,而政違天心者邪?昔湯遇旱,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邪?使民疾邪?宮室營邪?女謁盛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一〕今百姓須雨而天久旱,竊以為北宮大作,是宮室營,政不節之類也。自古已來,非患宮室小,但患民之不安。詩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二〕言君臣相濟,上下同憂也。今天下疲弊,衣食不充,可謂憂矣。食祿於朝,備在近列,敢不以聞。」

時詔賜降胡子縑。尚書〔案〕(素)事〔一〕,誤以十為百,上大怒,詔郎欲鞭之〔二〕。意曰:「過誤者,人所有也。若以懈慢為罪,臣居大官,皆在臣,臣請先受坐。」解衣就撻。上意解,皆原之。上性急,好以小察為明,公卿大臣數被誣毀,尚書近臣尤甚。由是朝廷悚慄,事為多苟且,以避誅責。意獨犯顏論事,數封還詔書。群臣獲怒者,輒救請之。

意薦彭城劉平,徵為議郎,上數引見,遷侍中、宗正。平薦舉承宮、郇恁,皆名士也。以老病乞骸骨,歸鄉里。

平字公子,始以孝行稱。為郡吏,守菑丘長,政教大行。每屬縣賊,輒令平守之,所至皆治。更始時,天下亂,平弟仲為賊所害,平抱仲女,棄己子而走。母欲還取之,平曰:「力不能兩全,仲不可以絕類也〔一〕。」遂去,不顧。平嘗出,為母求食。賊得平,將食之,平叩頭涕泣曰:「今旦為老母採莒〔二〕,母飢,待平為命,願得反食母而還就死。」賊見其至誠,哀而遣之。平還,既食母,即白曰:「屬與賊期,義不可欺。」遂復還。賊皆大驚,相謂曰:「常聞烈士,今乃見之矣。吾不忍食子!」建武初,平狄將軍龐萌反,攻太守孫萌。平為主簿,冒白刃伏萌上,身被匕創,嗥泣曰:「願以身代明府。」賊乃相顧曰:「義士也,勿殺。」遂解去。萌絕而復蘇,因涕泣相抱。後數日,萌竟死。後太守嘉其節義,舉孝廉,為全椒長。使掾、吏、卒五日一來治所,餘日令各就農桑,官閒事簡,民人懷感,盜賊屏息,資賦增益,為諸邑最。刺史、太守行部獄,無囚徒,民各自以得職,不知所問。

沛人趙孝,亦以義行,獲寵。孝字長平。初天下亂,人相食。孝弟禮為賊所得,孝聞之,則自縛詣賊,曰:「禮久餓羸瘦,不如孝肥飽。」賊大驚,不忍食,兩放之,謂曰:「歸持米糧來。」孝不能得,即復往,願就烹。賊義之,不害。建武初,天下新定,民皆乏食。孝每炊待熟,輒使禮夫婦出有所役,自在後與妻共疏菜食。及禮還,告以食,而以糧飯食之。如此者久,禮心怪之,微察,悵恨獨然,遂不肯復出。兄弟怡怡,鄉黨服其義。州郡召,進退必以禮。天子素聞其行,詔拜為諫議大夫、長樂衛尉。後復徵弟為御史中丞。禮亦以恭謙,有禮讓。上嘉孝兄弟篤行,欲寵異之,率常十日,使禮至衛尉府,太官供食,令其相對盡歡,其見優若此。數年,禮卒,贈賻甚厚,令孝以長樂衛尉從官屬送喪,葬于家。

壬申〔一〕,日有食之。是時刑法嚴峻,人懷憂懼,因是變也。

鍾離意上疏曰:「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經術,敬畏天地之禮,勞卹黎元之恩。然而天氣未和,日月不明,水泉湧溢,漂殺人民。咎在群臣不能宣化理職,人懷恐急。故百官不親,吏民不和,至於骨肉相殘,以逆和氣,雖加殺罰,猶不能止。故百姓可以德勝,不可以刑服。願陛下緩刑罰,順時氣,以調陰陽,垂之無極。」上雖不能用,然知其忠直,故不得久留中。出為魯國相,為治存大體,不求細過,百姓愛之。將終遺言,上書陳刑法太峻,宜少寬假。上感其言,賜錢二十萬。意之出也,遂就北宮。及德陽殿成,會百官,上曰:「鍾離尚書在,不得成此殿也。」

意字子阿,會稽山陰人。少為督郵,亭長有受民酒禮者,府下記案治。意答曰:「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一〕』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遠。今宜明府內以及諸外,且闕略遠縣細微事。」太守甚賢之,遂任以屬縣事。會稽大疾疫,死者以萬數,獨身自隱視,經給醫藥,全濟者甚多。辟司徒府〔二〕,為(耿憲)堂邑令〔三〕,視民如子,百姓懷之。邑民防廣,遺腹子也,為父報讎,繫獄。其母病死,廣哭泣,不飲食。意憐傷之,解遣廣歸家,使得殯歛。丞掾皆以為不可,意曰:「自令,罪非丞掾也。」廣殮母訖,即還入獄,意以狀聞,竟得以減死論。

冬十月,有事于世祖廟,初獻大武之舞,改太樂〔曰予〕〔一〕。

袁宏曰:樂之為用,有自來矣。大章、簫韶於唐虞〔一〕,韶濩、大武於殷周〔二〕,所以殷薦上帝,饗祀宗廟,陳之朝廷,以穆人倫,古之道也。末世制作,不達音聲之本,感物乖化,失序乎情性之宜。故雖鐘鼓不足以動天地,金石不足以感人神。因輕音聲之用,以忽感導之方,豈不惑乎?

善乎!嵇生之言音聲曰〔一〕:古之王者,承天理〔物〕,〔二〕必崇簡易之數,仰無為之理〔三〕。君靜於上,臣順於下,大化潛通,天下交泰〔四〕。群臣安逸〔五〕,自求多福,默然化道,〔六〕懷忠抱義,而不覺其所以然也〔七〕。和心足於內,則美言發於外〔八〕。故歌以敘志,舞以宣情,然後文之以采章,昭之以風雅,播之以八音,感之以太和,導其神氣,養而就之,迎其悅情,致而明之,使心與理相順,言與聲相應〔九〕,合乎會通,以濟其美。故凱樂之情,見於金石,含弘光大,顯於音聲也。若此以往,則萬國同風,芳榮齊茂,馥如秋蘭,不期而信。大道之隆,莫盛於茲,太平之業,莫顯於此,故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十〕。然樂之為體,以心為主。故無聲之樂,民之父母也。

夫音聲和,此人情所不能已者也。是以古人知情不可放,故抑其所通〔一〕;知慾不可絕,故因以致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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