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校注 - 後漢孝靈皇帝紀中卷第二十四

作者: 袁宏 周天游7,610】字 目 录

人入德陽門內,自稱梁伯夏,又復曰:「伯夏教我上殿為天子。」中黃門桓覽收之〔一〕遂亡失不見。

蔡邕以為:「貌之不恭,則有雞禍,頭為元首,人君之象。今雞一身已變,未至於頭而上,知之是將有事而不遂之象。」又云:「成帝時,男子王褒衣絳衣入宮上殿曰:『天帝令我居此。』後王莽篡位。今此與成帝相似,而被服不同,又未入雲龍門。以往方今,將有王氏之謀,其事不成。」其後張角作亂,尋被誅滅。

是月,太尉孟郁、司空陳耽以災異罷。太常〔來〕(袁)豔為司空〔一〕。

六月丁丑,溫明殿庭中有黑氣長十餘丈,形貌似龍。詔問光祿楊賜、議郎蔡邕曰:「祥異,禍福吉凶所在。以賜博學碩儒,故密詔問,宜極其意,靡有所隱。」賜仰歎曰:「臣每讀張禹傳,何嘗不憤恚乎〔一〕!吾以微學充先師之末,累世見寵,尚當上疏陳情,況今猥見訪問乎?」乃手書對曰:「臣聞經傳所載,或得神以興,或得神以亡。國家休明,則降鑒其德;邪辟昏亂,則示其禍〔二〕。今嘉德殿所見黑氣,考之經傳,應虹蜺妖邪之氣,不正之象也。春秋讖曰:『

天投虹蜺,天下怨,海內亂。』加四百之期,亦復垂至。易曰:『天重象,見吉凶,聖人則之。』〔三〕疑妾媵之中,有因愛放縱,左右嬖人,共專國朝,欺罔日月。又鴻都門下,招會群小,旬月之間,並各拔擢。縉紳之徒,委伏畎畝,冠履倒易,陵谷代處〔四〕。從小人之邪意,順無知之私欲,殆哉之危,莫過於今。幸賴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德。』〔五〕唯陛下慎經典之誡,圖變復之道〔六〕,斥遠佞巧之臣,速徵鶴鳴之士〔七〕,內親張仲,外任山甫,抑止槃游,留思庶政,冀天還威,眾變可弭。老臣受師傅之任,數蒙寵異之恩,豈敢愛惜垂沒之年,而不盡其慺慺之心哉〔八〕!」

邕對曰:「天于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祅變譴責,欲令人君感悟。災眚之發,不於他所,遠則門垣,近則寺署,其為監戒,最為切至。虹蜺墯,雌雞化,皆婦人姦政之所致也。自踐祚已來,中宮無他逸寵,而乳母趙嬈貴重赫赫,生則貲富侔於帑藏,死則丘墓逾於園陵。續為永樂門〔史〕(吏)霍玉〔一〕,依阻城社,大為姦猾侮惑之罪,晚乃發露。虹蜺集庭,雌雞變化,豈不為此!今者,道路所言,復云有程夫人者,宜深以趙、霍為戒。近者不治,無以正遠。長水校尉趙玹、屯騎校尉蓋〔升〕(延)〔二〕,其貴已足,其富已甚,當以見私之故,早自引身以解。〔宜念〕易傳『小人在位之咎』〔三〕。廷尉郭禧敦龐純厚〔四〕,國之老成;光祿大夫喬玄聰達方直,有山甫之姿;故太尉劉寵忠實守正,剛直不屈,宜為謀主,數見訪問。宰相大臣,君之四體,不宜復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五〕。願陛下忍而絕之,思惟萬機,以答天望。朝廷既自約厲,左右亦宜從化。天道惡滿,鬼神好謙。但臣愚戇,感激忘身,觸冒忌諱,手書具對。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禍〔六〕。願寢臣表,庶使臣筆所及者,得佐陛下盡忠。」書奏,趙玹、程黃聞之〔七〕,共譖邕下獄,當棄市。中常侍呂強愍邕無罪,從上請,邕減死罪一等,徙朔方,遇赦還本郡。

秋八月,有星孛於天市。

冬十月〔一〕,太尉張顥、司空來豔久病罷。太常陳球為太尉,射聲校尉袁逢為司空〔二〕。

十一月〔一〕,皇后宋氏廢。后無寵,宮人幸姬眾共譖愬,誣后以咒咀上,遂收后璽綬。后以憂死,父母兄弟皆被誅。諸常侍、小黃門憐宋氏無辜,乃共葬后及父母兄弟於皋門亭,宋氏舊塋也。

丙子晦,日有蝕之。太尉陳球以災異罷。

十二月丁巳,光祿勳喬玄為太尉〔一〕。

是歲馬生人。京房易傳曰:「上亡太子,諸侯相伐,厥妖馬生人。」

春二月丁巳,司徒袁滂以災異罷。太鴻臚劉邵為司徒〔一〕。

滂字公熙,(閎之孫也)〔一〕純素寡欲,終不言人之短。當權寵之盛,或以同異致禍,滂獨中立於朝,故愛憎不及焉。

乙丑,太尉喬玄、司空袁逢久病罷。太中大夫段熲為太尉,太常張濟為司空。

橋玄字公祖,梁國睢陽人。初為梁州刺史,值梁州大饑,玄開倉以廩之。主者以舊典宜先表聞,玄曰:「民以死矣。」廩訖,乃上奏。詔書以玄有汲黯憂民之心〔一〕,復不得以為常。玄有才名,長於知人。初見魏武帝於凡庸之中,玄甚異之,謂曰:「今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定也。定天下者,其在君乎?」

夏四月丙戌,日有蝕之〔一〕。

辛巳,太尉段熲有罪下獄誅。

初,黃門令王甫、大長秋曹節專權任勢,顥阿附甫等,尚書令楊球撫髀歎曰〔一〕:「使球為司隸,此等何得爾!」俄而球為司隸,既拜,明日詣闕謝恩,會甫沐下舍,球因奏曰:「中常侍、冠軍將軍王甫奉職多邪,姦以事上,其所彈糾,皆由睚眥。勃海之誅,宋后之廢,甫之罪也。太尉段熲以征伐微功,位極人臣,不能竭忠報國,而諂佞幸,宜並誅戮,以示海內。」於是收躋、甫下獄,球親考之。甫子萌先為司隸,遷永樂少府,亦并見收。萌謂球曰:「父子今當伏誅,亦以先後之義〔二〕,少假借老父。」球罵萌曰:「若以權勢為官,無忠,等者司隸,云以先後之義乎?」萌曰:「若臨於坑相躋,憂汝獨不見隨吾後死邪?」於是球操捶杖之,甫、萌皆前死杖下。球敕都官從事曰:「先舉權貴大猾,乃議其餘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兒輩,從事自辨之,何須校尉邪?」於是權門股慄,京師肅然。

球既誅甫後,欲收曹節,節等不敢出沐。會順帝虞貴人葬,百寮會葬,還入夏城門,曹節見謁於道旁,球大罵曰:「賊臣曹節!」節收淚於車中曰:「我自相食肉,何宜使犬舐其汁乎〔一〕?」語諸常侍,且便入省,勿過里舍也。節入譖球酷暴益甚,不為百姓所安。上乃徙球為衛尉,球叩頭自陳曰:「臣無清高之行,橫蒙犬鷹之任,前誅常侍王甫、太尉段熲,皆狐狸小醜,未足以宣示天下。今鴟梟翔於園林,豺狼噬於圍藪,臣誠恥之。願追詔書。」叩頭殿下。上呵曰:「衛尉詎詔邪?」至於再三,乃受。

丁酉,大赦天下。

秋七月,匈奴中郎將純脩擅收斬單于呼演〔一〕,更立右賢王羌深為單于〔二〕,脩抵罪。

冬十月,永樂少府陳球下獄死。

初球與司徒劉邵書曰:「公出自宗室,據台鼎之位,天下所望。今曹節等放縱,為天下害,而久令在左右。賢兄侍中,常為節所害,可表徙尚書令楊球為司隸,以收節等誅之。政出聖主,天下太平,可翹足而待。」楊球小妻,程黃女。黃宮中用事,所謂程夫人也。節等頗聞知,乃重賂黃,且迫脅之。惶怖,告節等以球謀,因與節讒邵於上曰:「邵等常與陳、竇交通,又受取狼籍。步兵校尉劉納、永樂少府陳球交通〔一〕,并通謀議。」上大怒,策邵、陳球、楊球、劉納皆下獄死。

楊球字方正,漁陽泉州人。有勇氣,郡吏常辱球母,球合年少數十人,殺吏滅其家,由是知名。九江山賊起,劫刺史。球以太尉掾為九江太守,設方略,即時摧破。誅鉏豪彊,郡中累足〔一〕,遷甘陵相。時天下旱,司空張顥奏郡中長吏嚴酷貪汙者皆罷免之。球以嚴酷徵,詔書以九江時功拜議郎,遷將作大匠、尚書令。

十一月,太常楊賜為司徒。

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一〕。

夏,虎見平樂觀下,又見憲陵。上詔問司徒楊賜,賜對曰:「虎者,金行參代之精,狼戾之獸也。今在位率多奢暴貪殘酷虐乎?」

中郎將張均上言曰〔一〕:「虎見憲陵,又見平樂觀下,皆隸訛言也。洪範之論,『言之不從,則有毛蟲之〔孽〕(業)』〔二〕。虎者,西方之獸,為禽剛猛,彊梁之物也。居而穴處,不可睹見。今於先帝園陵為害,又言見於城下,皆在位者仁恩不著,有苛剋殺戮之意乎?此乃大兵劇賊之徵,不可不防也。」

秋七月,大長秋曹節為車騎將軍〔一〕。

九月辛酉,日有蝕之。詔群臣上封事,靡有所諱。

郎中審忠上書曰:「臣聞治國之要,得賢則安,失賢則危。故舜有五臣天下治〔一〕,湯舉伊尹,不仁者遠〔二〕。故太傅蕃、尚書令尹勳知中官姦亂,考其黨與。華容侯朱瑀知事覺露,禍及其身,乃〔興〕(與)造逆謀〔三〕,迫脅陛下,聚會群臣。因共割裂城社以相賞,父子兄弟被蒙尊榮。素所親厚,布在州郡,皮剝小民,甚於狼虎。多言財貨,繕治殿舍,車馬服飾,擬於大家。群公卿士,杜口吞聲,州郡承風順指。故蟲蝗為之生,夷狄為之起,天意憤盈,積十餘年矣。故頻年日有蝕之於上,地震於下,所以譴戒人主,欲令覺悟。今瑀等並在左右,陛下春秋富盛,懼惑佞諂,以作不軌。願陛下留漏刻之聽,以省臣表,埽滅醜類,以答天怒。」章寢。

有星孛于狼、〔弧〕(狐)〔一〕。

初作〔靈昆〕(林泉)、畢圭苑〔一〕。

司徒楊賜上書曰:「臣聞使者並出,規度城南民田,欲以為苑者。昔先王制囿,裁足取牲,以備三驅〔一〕,薪採芻牧者往焉。故詩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二〕傳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三〕皆被其德政,而樂所為如此。至六國之際,取獸者有罪,傷槐者將誅,孟軻為梁惠王極陳其事〔四〕。先帝之制,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不儉不泰,以合禮中。今猥規都城之側,以畜禽獸之物,非所以保養民庶赤子之義。築郎不時,春秋有譏〔五〕;盤于遊田,周公作戒。其城外之苑,以有五六〔六〕,足用逞情,意順四時〔七〕,何必變革舊制,以罷民力。楚興章華,郢人乖叛〔八〕;秦作阿房,黎甿憤怨。宜思夏后卑室之意〔九〕,太宗露臺之費〔十〕,慰此下民勞止之歌〔十一〕。」上欲止,侍中任芝、樂松等曰〔十二〕:「昔宣王囿五十里,民以為大。文王百里,民以為小〔十三〕。今造二苑,與百姓共之,不妨於政,民蒙其澤。」上遂從之。

閏月,司徒楊賜久病罷。

冬十月,太常陳耽為司徒〔一〕。

十一月,立皇后何氏〔一〕。后,南陽〔宛〕(苑)人〔二〕。以良家子選入掖庭〔三〕,有寵,自貴人為皇后。父真早卒,異母兄進為河南尹,進弟苗越騎校尉。

十二月,車騎將軍曹節罷〔一〕。

春,初置騄驥廄丞,領受郡國調馬,而豪右辜榷〔一〕,馬一匹至二百萬。

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一〕。

司徒陳耽不堪其任罷。太常袁隗為司徒〔一〕。

六月,追爵謚皇后父何真為車騎將軍、舞陽宣懷侯。

秋七月,五色鳥見于新城,眾鳥隨之,民謂之鳳皇。

九月庚寅朔,日有蝕之。

冬十月,太尉許郁〔坐〕辟召錯謬罷,太常楊賜為太尉〔一〕。

車駕幸廣城。

是歲,于後宮與人為列肆販賣,使相偷盜,爭著進賢冠。又於西園駕四驢,上躬自操轡,馳驅周旋,以為歡樂。於是公卿貴戚轉相放效,至乘輜軿以為騎從,互相請奪,驢價與馬齊。本志曰:「行天者莫如龍,行地者莫如馬。詩曰:『四牡騤騤,載是常服。』〔一〕驢乃服重致遠,野人之所用,非帝王君子之所宜驂服。遲鈍之蓄,而今貴之,天意若曰:國且大亂,賢愚倒置,執政者皆如驢也。」

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

二月,大疫。

三月,詔三公以謠言舉刺史、二千石貪汙濁穢為蠹害者。

夏,旱〔一〕。

五月庚申,永樂宮署災。

秋七月,星孛於太微。

春三月辛未,大赦天下。

夏,爵號皇后母為舞陽君。

秋,金城河水溢出二十餘里。

春正月,鉅鹿人張角謀反。

初,角弟良,弟寶自稱大醫〔一〕,事善道〔二〕,疾病者輒跪拜首過〔三〕,病者頗愈,轉相誑耀。十餘年間,弟子數十萬人,周遍天下,置三十六坊,各有所主。期三月五日起兵,同時俱發。角弟子濟陰人唐客上書告角〔四〕,天子遣使者捕角。角等知事已露,因晨夜敕諸坊,促令起兵。

二月,角等皆舉兵,往往屯聚數十百輩,大者萬餘人,小者六七千人。州郡倉卒失據,二千石長吏皆棄城遁走,京師振動。角黨皆著黃巾,故天下號曰「黃巾賊」。

初,司徒楊賜、衛尉劉寬、司空張濟、御史劉陶並陳角反謀,宜時捕討,以絕亂原。上不從。及角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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