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校注 - 後漢光武皇帝紀卷第三

作者: 袁宏 周天游7,028】字 目 录

世之道也。若夫潔己而不汙其操,守善而不遷其業,存亡若一,滅身不悔者,此亦貞操之士也。嗚呼!天道之行,萬物與聖賢並通。及其衰也,君子不得其死,哀哉!

更始諸將懼赤眉至,申屠建等、御史大夫隗囂共勸更始讓帝位,〔一〕更始不應。建等謀劫更始,未行其計,侍中劉能卿知其謀,告之。更始召申屠建斬之。張邛、廖湛、胡殷於是自為王〔二〕,勒兵燒宮門,隗囂將賓客奔天水。更始與三王戰宮中,不勝,將妻子、車騎百餘人東至新豐,從大司馬趙萌。萌以為王匡、陳收〔三〕、成丹皆與三王有謀,可收斬之。更始乃召陳收、成丹即斬之。王匡不應召,因並將收、丹兵歸長安,從三王於太子宮。趙萌、李松亦將其眾從更始於太倉中。

五月,蕭王自漁陽過范陽,命收葬士卒死者。至中山,群臣上尊號曰:「大王初征昆陽則王莽敗亡,後伏邯鄲則北州平定,此豈人力哉!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武功論之,無所與爭;文德論之,無所與讓。宜正號位,為社稷計。」王不聽。諸將固請,王曰:「寇賊未平,四面受敵,如遽欲正位號乎?諸將出〔一〕。」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志耳〔二〕。今功業已定,天時人事已可知矣。而大王留時逆眾,不正位號,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從大王也。」王感其言,使馮異問以群臣之議〔三〕。異至曰:「三王背叛,更始敗亡,天下無主,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上以安社稷,下以濟百姓。」〔四〕王曰:「我昨夢乘赤龍上天,覺悟,心中悸動,此何祥也?」異再拜賀曰:「此天帝命發於精神。心中悸動,大王重慎之至也。」會諸生彊華自長安奉赤伏符詣鄗,群臣復請曰:「受命之符,人應為大,今萬里合信,周之白魚,焉足〔比〕(此)乎〔五〕?符瑞昭晢,宜答天神,以光上帝。」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于鄗。改年為建武元年,大赦天下,改鄗為高邑。

袁宏曰:夫天生蒸民而樹之君,所以司牧群黎而為謀主。故權其所重而明之,則帝王之略也。因其所弘而申之,則風化之本也。夫以天下之大,群生之眾,舉一賢而加于民上,豈以資其私寵,養其厚大!將開物成務,正其性命,經綸會通,濟其所欲。故立君之道,有仁有義。

夫崇長推仁,自然之理也。好治惡亂,萬物之心也。推仁則道足者宜君,惡亂則兼濟者必王。故上古之世,民心純樸,唯賢是授,揖讓而治,此蓋本乎天理,君以德建者也。

夫愛敬忠信,出乎情性者也。故因其愛敬,則親疏尊卑之義彰焉;因其忠信,而存本懷舊之節著焉。有尊有親,則名器崇矣;有本有舊,則風教固矣。是以中古之世,繼體相承,服膺名教,而仁心不二。此又因於物性,君以義立者也。

然則立君之道,唯德與義,一民之心,莫大於斯。先王所以維持天下,同民之極,陳之千載,不易之道。

昔周秦之末,四海鼎沸,義心絕於姬氏,干戈加於嬴族,天下無君,六合無主,將求一時之傑,以成撥亂之功,必推百姓所與,以執萬乘之柄。雖名如義帝,彊若西楚,焉得擬議斯事乎?由是觀之,則高祖之有天下,以德而建矣。

逮於成、哀之間,國嗣三絕〔一〕,王莽乘權,竊有神器。然繼體之政,未為失民,劉氏德澤,實繫物心。故立其寢廟,百姓睹而懷舊〔二〕;正其衣冠,父老見而垂泣〔三〕。其感德存念如此之深也。如彼王郎、盧芳,臧獲之儔耳〔四〕,一假名號,百姓為之雲集,而況劉氏之冑乎?

于斯時也,君以義立。然則更始之起,乘義而動,號令稟乎一人,爵命班乎天下。及定咸陽而臨四海,清舊宮而饗宗廟,成為君矣。世祖經略,受節而出,奉辭征伐,臣道足矣。然則三王作亂,勤王之師不至;長安猶存,建武之號已立,雖南面而有天下,以為道未盡也。

初,赤眉二道入關,至弘農,復大合,分其眾萬人為一營。軍中嘗有齊巫祠城陽景王〔一〕,巫言:「景王大怒!當為縣官則可,何故為盜賊?」有〔笑〕(災)巫言輒病〔二〕。方望弟陽怨更始殺其兄,乃說樊崇等曰:「更始荒亂,政令不行。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無稱號,且為群賊,不可以久。不知挾宗室,以行誅伐,不敢不服!」崇等然之,又迫於巫言,乃求景王後,得七十餘人,唯盆子最親。

是月,赤眉立盆子為天子。盆子年十五,被髮徒跣,見眾人拜,恐怖欲啼。崇等自相署置。崇本先起,有勇力方略,自徐宣等皆宗之,然不能書。徐宣故獄吏,通易經。於是推宣為丞相,崇為御史大夫。

盆子者,故式侯萌子。王莽時廢為家人。〔赤眉〕(更始)過式〔一〕,略盆子與二兄恭、茂俱在軍中。〔崇等〕(更始)之詣洛陽〔二〕,恭隨見南宮。恭前頓首曰:「故式侯世子,大漢復興,聖主在堂,不勝歡喜,願上壽。」有詔引上殿,稱壽曰:「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更始悅之,即封為式侯。恭通尚書,以明經數幸言事,擢為侍中,從更始入關。茂與盆子留赤眉中,嘗為劉俠卿牧牛〔三〕。盆子即立,猶朝夕拜俠卿,俠卿為之跪。後祠景王於郭北,使盆子乘鮮車大馬。草中牧兒皆隨車觀曰:「盆子在是中。」至祠所,盆子拜,崇等皆為之拜。祠罷,復歸俠卿所,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止,崇等亦不復候視也。

秋七月辛未,前將軍鄧禹為大司徒,封酇侯〔一〕。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封武彊侯。初,赤伏符曰:「王良主衛作玄武。」〔二〕上以野王衛徙也,玄武水神也,大司空水土之官也,乃以梁為大司空。又以讖言,以平狄將軍孫臧行大司馬事〔三〕。眾大不悅,僉曰:「吳漢、景丹應為大司馬。」上曰:「景將軍舊將,是其人也。然吳將軍有建策之謀,又誅苗曾,收謝躬,其功大。」於是以吳漢為大司馬,封武陽侯〔四〕,景丹為驃騎大將軍。

袁宏曰:夫天地之性,非一物也;致物之方,非一道也。是以聖人仰觀俯察,而備其法象,所以開物成務,以通天下之志。故有神道焉,有人道焉。微顯闡幽〔一〕,遠而必著,聰明正直,遂知來物,神之所為也。智以周變,仁以博施,理財正辭,禁民為非,人之所為也。故將有疑事,或言乎遠,必神而明之,以一物心。此應變適會,用之神道者也。辯物設位,官方授能,三五以盡其性,黜陟以昭其功〔二〕。此經綸治體,用之人道者也。故求之神物,則著策存焉;取之人事,則考試陳焉。是〔故〕善為治者〔三〕,必體物宜,參而用之,所以作而無過,各得其方矣。

若夫讖記不經之言,奇怪妄異之事,非聖人之道。世祖中興,王道草昧,格天之功,實賴台輔。不徇選賢,而信讖記之言,拔王梁於司空,委孫臧於上將,失其方矣。苟失其方,則任非其人,所以眾心不悅,民有疑聽,豈不宜乎?梁實負罪不暇,臧亦無所聞焉。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一〕此之謂也。

上璽書勞鄧禹曰:「將軍與朕謀謨帷幄,決勝千里。孔子曰:『

自吾有回,門人益親。』〔一〕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爾作司空,敬敷五教。」禹遂渡汾陰〔二〕,入夏陽。更始中郎將公乘歙將十萬眾拒禹於衙,禹擊破之。時赤眉入關,三輔擾亂,民無所歸。聞禹至衙,軍兵整齊,百姓喜悅,相隨迎禹,降者日以千數,號百萬眾。禹時年二十四,所止住儀節,白首耆老及諸將在軍下,莫不飽滿,名震關西。

八月壬子,初祠社稷于懷。

是時上新即位,軍食不足,寇恂轉運不絕,百官賴焉,以為奉上。上數璽書勞恂,茂陵人董崇說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以此時據大郡,內得人民,外破蘇茂,威震遠近,此讒人所因怨禍之時也。昔蕭何守關中,悟鮑生之言而高祖悅〔一〕。今君所將,皆宗族兄弟也,無乃以前人為鏡戒哉?宜從功遂身退之計。」恂然其言,稱病不親事,自請從上征。上曰:「河內未可離也。」固請,不聽。恂乃遣兄子寇張、姊子谷崇願為前鋒。上悅,以為偏將軍。

廩丘王田立降。趙萌、李松攻三王,三王敗走,更始徙居長信宮。三王降赤眉,別兵出戰。李松拒之,赤眉生得松。時松弟汎為城門校尉,赤眉使人誘汎曰:「開城,活汝兄。」汎遂開城門。

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出渭濱。式侯恭以盆子之立,自繫有司。赤眉入,吏民奔,式侯從獄中出,三械。見定陶王劉祉,解其械言:「帝在渭濱。」遂相隨見更始於舟中。弘農太守公乘歙謂京兆尹解惲曰:「送帝入弘農,我自保之。」惲曰:「長安已破,吏民不可信。」右輔都尉嚴本恐失更始,為赤眉所誅,即曰:「高陵有精兵,可往。」時虎牙將軍劉順、定陶王劉祉、尚書任延君、侍中劉恭步將更始至高陵。嚴本將軍兵城守,外如宿衛,內實圍之。

上聞更始失城守,未知所在,詔:「封更始為淮陽王,敢有害及妻子者,罪大逆;其送詣吏者封列侯。」

赤眉〔下書曰〕〔一〕:「更始降者,以為長沙王。過二十日者,不受。」更始知嚴本所守,恐其(自)〔日〕盡〔二〕,即遣劉恭請降。赤眉遣大司徒謝祿受之。〔坐〕更始於庭下〔三〕,議殺之。式侯與謝祿共請,不聽,逐更始去。式侯舉刃欲自刎,崇等共止之,乃捨更始,封為畏威侯。式侯復守崇求本約〔四〕,竟封更始為長沙王。常依謝祿,式侯擁護之,頗得與故人賓客相見。故人有欲盜更始去者,事發,皆繫獄。於是祿閉更始,自是式侯不得見也。

赤眉諸將日會爭功,各言所欲封,拔劍斫柱。稍得王莽時中黃門數十人,皆曉故事,頗得差整,數日輒復亂。初,三輔畏赤眉兵彊,又見更始降,諸縣營長皆遣使奉獻〔一〕,絡繹道路;赤眉兵輒遮殺,取其物,吏民由是皆城守。上書封拜者不關盆子〔二〕,盆子日夜號泣,詣黃門中共臥起,登諸臺榭,諸黃門皆哀憐之。

式侯知赤眉必敗,自恐兄弟俱死,即勸盆子歸璽綬,教習為辭讓語。後崇等大會,式侯先於眾中跪言:「諸君共立恭弟為君,德誠深厚。立且一年,散亂益甚,誠不足以相成,恐死而無益。願得兄弟退為庶人,宜更求賢聖。今有君而更求,恐賢人不出,不知空其位而博選賢聖,唯諸君省察!」崇等謝曰:「皆某等罪也。」盆子因下床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為縣官,而為盜賊如故。流聞四方,莫不怨恨,不復信向。此皆非其人之所致也。願乞骸骨以避賢,兄弟備行伍。必欲殺盆子以塞事者,無所離死,誠冀諸君相哀之耳!」因涕泣歔欷。崇等及郎吏數百人,無不感慟,崇等下座頓首曰:「無狀,負陛下,請自今已後相檢敕,不敢放縱。」因共扶盆子,帶以璽綬〔一〕。盆子號泣不得自在。崇等既罷,各閉門,不出鹵掠。三輔聞之翕然,百姓爭入長安中,市里且滿。後二十餘日,赤眉貪其財物,因大放兵虜掠,因縱火燒宮室。

三王謝祿曰:「三輔營家多欲得更始者,一朝失之,必合兵攻赤眉,不如殺之也。」於是謝祿使兵殺更始。式侯夜往葬之。

諸將勸鄧禹取長安,禹曰:「璽書每至輒曰:『無與窮赤眉爭鋒。』〔一〕今吾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運之饒。赤眉新拔長安,財富日盛〔二〕鋒銳不可當也。盜賊群居,無終日計,財貨雖多,變故萬端,非能堅守長安也。上郡、北地饒穀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觀其弊,乃可圖也。」於是引軍北行,所至郡縣皆降。頃之,積弩將軍馮愔與車騎將軍宗歆在〔栒〕(愔)邑,〔三〕爭權,愔殺歆,與禹相攻〔四〕上聞之,遣尚書宗廣持節喻降馮愔〔五〕,及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廣至安邑,盡誅之〔六〕。

隗囂之奔天水,復聚其眾,自稱西州大將軍〔一〕。長安既壞,士人多奔隴西,囂虛己接之。以谷恭、范逡為師友〔二〕,趙秉、鄭興為祭酒,申屠剛、杜林為治書〔三〕,王遵、周宗、楊廣、王元為將帥。

於是竇融始據河西。融字周公,右扶風平陵人也。融家貧,少時為驃騎將軍王舜令史〔一〕,汎愛好交游。女弟為大司空王邑小婦。出入貴戚,結交豪傑,以任俠為名;然事母兄,養弱弟,內行修整。漢兵起,融從王邑敗昆陽。漢兵得新豐,邑薦融可任用,莽拜融為波水將軍,賜金千斤,引兵新豐。會三輔內潰,融降大司馬趙萌。萌以融為校尉,絕重之;薦融於更始,拜為鉅鹿太守。融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