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犹如此 - 眷旧鉴第六(二十六案)

作者: 葆光子5,013】字 目 录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古道云亡,悠悠陌路。感物情长,如泣如诉。辑眷旧

义鹿冢(《圣师录》)

银台侯广成先生家,放一鹿于尧峰,且数年。侯死,鹿跳踯断角,累日不食,亦死。山僧怜而葬之,碣曰“义鹿冢”。

徐仲光赞曰:遂性离籓,依仁脱俎。生既蒙恩,没亦从主。无天可呼,有邱其所。折角摧肝,孤峰抔土。

诗曰:啸傲深山乐未曾,侯嬴死后恨填膺。年年鹿冢凭谁荐,一掬寒泉付老僧。

象悼亡(《博物志》)

日南贡四象,各有雌雄。其一雌死于九贡,至南海百有余日,其雄泥土涂身,独不饮酒食肉。长史问其所以,辄流涕若有哀状。

诗曰:象中荀粲黯神伤,身辱泥涂肉味忘。宴尔新婚花烛烂,何人回念旧糟糠!

能仁寺猴(《警心录》)

淳熙间,知策长老住持山阴能仁寺,畜猴甚驯,名“孙大”,以遗总管夏侯恪。策每访恪,猴识轿乘僮仆,即跳踯掣顿不已。恪怜之,仍归策。策住山六年,辞去不得,一日凌早为遁计。猴觉其不类常时,即泣下绝食,日未亭午而死。

李斯义曰:世人或弃旧求新,此猴只恋旧主。人而若此,岂有背主罔上之行哉!

鹤子曰:此猴竟以死送别耶,何情之激烈也!然优于朝秦暮楚者多多矣。斜阳拾橡之时,破窗落叶之夜,顾影寡耦,呼名谁应?长老何堪回首哉!

诗曰:舍旧谋新耻未能,六霜丈室伴禅灯。凄惶亦欲追随去,又恐关河累老僧。

东峰双猿(《池北偶谈》)

铁汉和尚,居金陵牛首东峰下,独坐数十年。尝畜二猿子自随,有所须,猿辄解意。与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善,特构一轩,方来即居之,额曰“坦轩”。和尚化去,二猿悲鸣不食死,葬于塔侧。学士题其遗像云:“两个猕猴杖一根,献花石上独称尊。怪公事事能超脱,留此赃私误子孙。”

鹤子曰:此与华林觉禅师侍者大空、小空相类,然二空不闻随师去也。

诗曰:无心鸿爪印泥中,画里双猿侍远公。一切有情都有性,可能抛性说真空?

蜀乌猿(《莼乡赘笔》)

蜀中产乌猿,性最黠,能解人意。楚帅进于上林,其使者归,猿长号而绝。宋宗卿徵舆作诗吊之曰:“潇湘寒月九嶷风,尽日哀吟云水中。借得上林无限树,却教归魄入巴东。”

诗曰:魂随归使到巴山,也胜思乡恕劣顽。无恙峡云无恙月,不须怊怅未生还。

巧哥捷儿(《柳崖外编》)

绍兴程生幕于蜀,以一八哥、一猴自随,字八哥曰“巧”,字猴曰“捷”。客来则猴前导,客坐则八哥呼茶。及一切应用而细小者,辄令八哥衔之。客戏之曰:“林逋常妻梅子鹤,子殆仆捷妾巧耶?”捷与巧,亦深相得,左之右之,驯习而向程生。一刻不见,辄互相觅,觅见而愈驯。一日,生小院把酒对花,谕猴司阍,勿令俗客至。谕八哥:“巧儿,我围带在室,可取至。”八哥应命飞入室,方出户,有老雕自天陡下攫得之。八哥度不能免,松口落带花阶上,呼曰:“程相公!程相公!八哥被老雕攫去,带子在花阶上。”又呼曰:“猴哥!猴哥!”声愈哀而远。生回首,不见巧哥,阶上带犹存,鲜血沥沥,毛羽纷飞。大叫一声,酒杯掷十步许,摔坐凳几碎。须臾猴已至,向天哀号,跳四五尺,狰狞拍手,绕带血而转者数十回。生谓之曰:“捷,我与若及巧哥,性命之依也。今巧哥遭恶雕,若能为我雪此耻,为巧复仇乎?”猴点头,若解意者。署前有旗竿高数丈,近顶有斗。猴晨起,持一雏鸡,盘竿而上,蹲斗中,以一手擎雏鸡露斗旁。一雕旋而下,将及斗,猴跃起攫得之,详视裂杀之,而下置生前。生曰:“若即杀我巧哥者乎?”猴摆手,意以为非是。次日凌晨,又持雏鸡往斗间如前状,抵午,攫二雕裂杀之,又置于生前。生曰:“二雕中有杀我巧哥者乎?”猴又摆手。至三日,群雕方盘旋大树间,猴入厨取碎肉可升许,散而布于地。猴藏树间,群雕下贪食,猴审良久,疾下攫其一,急趋生前,活而按之。生曰:“此果杀我巧哥之罪雕乎?”猴点首。问:“何以知之?”猴指其翅间有血片,又有红绦挂于爪,视之,果即八哥所系者。程生设巧哥位,谓猴曰:“捷儿,行刑!”猴遂沥其血,滴巧哥位前,碎裂之。拜已,不胜欷歔焉。(此案亦可入“雪冤”)

诗曰:同群鸟兽且忘形,骤听哀号入杳冥。妙手空空仇已得,血风洒处泣幽灵。

诗送野宾(《警心录》)

王仁裕,尝从事汉中巴山,有采捕者献猿儿焉。怜其小而黠,名曰“野宾”,呼之即应。后壮盛,縻絷稍懈,逢人必啮,纵鞭箠亦不畏。于是题诗红绡系于颈,诗曰:“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栖宿免劳青嶂梦,跻攀应惬碧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晓吟。”使人送入孤云两角山,纵之,不复来矣。后罢职入蜀,行次嶓冢庙前,汉江之壖,群猿自峭岩连臂而下,饮于清流。有巨猿舍群而前,于道畔古木间,垂身下顾,红绡宛在。从者指之曰:“此野宾也。”呼之,声声相应。立马移时,不觉恻然。纵辔之际,哀叫数声而去。及陟山路,尚闻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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