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露珠站在金子原身边,忽然见他一笑,这倒有些不解,便问道:“好好的笑什么?”金子原道:“昨天晚上朋友和我谈了一个笑话,我想起来很好笑。”杨露珠道:“什么笑话呢?”金子原道:“是个荤笑话,不便说给小姐们听。”杨露珠头一偏道:“什么笑话?准是你想起田宝珍的戏来了。今天晚上,你是几排座几个包厢呀?”金子原道:“一切由张丕诚代办,晚上还有一顿吃呢,是老张作东,你别忘了。——杏子,你也去听戏吗?”她摇摇头道:“我不懂。”金子原笑道:“这倒不问你懂不懂,要你去捧场,只要你占着一个座位就行。田宝珍长得很漂亮,你就是不懂,先看她的动作,也就够让你舒服的。没话说,我让这位女戏子迷住了。哈哈!”他说这话,并不怕露珠吃醋,故意站起来拍手大笑。杨露珠也明知道他的意思。为了田宝珍,很和他闹过几回别扭,结果都是自己失败,落得作个大方,于是向杏子笑道:“是的,田宝珍长得是很漂亮的,不妨去见识见识,回头我们吃了晚饭,用车子来接你。”杏子是一味顺着主人的意思的,就来个九十度鞠躬,道谢去了。
杨露珠正还想在这问题上说两句俏皮话,勤务却送了一封电报进来。电码是已经译好了的,金子原看过,脸上带有喜色。就拿起桌机,打出电话去,他道:“陈六爷,我是子原。……车子收到了?我是挑了一部最好的车子送来的。……谈不上谢谢,彼此合作的日子多啦。我告诉你一个消息,重庆回电已经来了,大概明后天人就要到……人来了,我当然介绍你和他见面。……接风,那倒可以不必。”说着,笑了两声,将耳机挂上了。杨露珠站在一边,听得很清楚,她越听越像是金专员的重庆夫人就要立刻飞来似的。她原来是一脸喜色,一下子变成怒色,最后变成惧色,所以那脸色也就由白变红,由红变白,两只手的十指互相叉着;瞪了两只眼睛,向金子原望着。金子原挂上了电话,她就情不自禁的问道:“谁来,谁要来?”金子原打这个电话,本是无心的。这时见她露出一种惊慌恐惧的神情,逼着问他,也就明白了,便淡淡的笑道:“不相干,我家里有个人来。”杨露珠把脸色变的更苍白了,而且嘴唇皮有点颤动,瞪了眼道:“你家里有人来,很好,为什么老早不对我们说呢?你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我。”说着一扭身就向外走。金子原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杨露珠是完全误会了。他认识杨小姐很久了,已发现她不如见面时那样美丽。初到北平来的时候,也许看见什么都是好的,而且在重庆多年,一个穷公务员,很少有接近摩登小姐的机会,一旦摩登小姐亲自上门来将就,自然是乐于和她接近的。在北平住了一个时期,接近女性机会就多了,比杨露珠长得更美的小姐,那是太多了。依着杨小姐的个性,必须处处去将就她,这有点不合算。尤其是她今天公然提出要求,希望马上结婚,未免有点过分。不结婚,她还这样争风吃醋,结了婚,她是正式的接收夫人,那还能制服她吗?不如就乘这个时候,故意的造成僵局也好。
杨露珠一怒出门之后,连杏子都有点愕然。但过了两分钟,杏子又像是省悟过来,露出很高兴的样子,向前走了一步,对金子原笑道:“刚才专员说的重庆有人来,是夫人要来吗?”金子原伸了个懒腰,微微笑道:“我根本没有太太。我有一个理想:吃中国饭,住西洋房子,娶日本太太。两国交战的时候,当然不能达到这个理想,现在不打仗了,这个机会又来了,何况留在中国的日本女人,还有的是。所以我得保留这个娶太大的身份。”说着,不住向杏子微笑。杏子是受过训练的,金子原的用意她当然十分明白,就扬了眉毛,转了眼睛笑道:“专员,你还拿我们开玩笑呢!”金子原笑道:“那有什么开玩笑的?爱惜这东西是神秘的呀。我对日本女人向来是有好感的。”他故意高声说着,而且继之以哈哈大笑。杨露珠原在屋子里沙发上坐着,听到这话,气了个发昏章第十一,脸色都红破了,靠了沙发坐着,两只眼皮,几乎枯涩得要睁不开来。金子原隔了门帘,回头张望。了一下,见杨露珠还在外面屋子里,就向杏子笑道:“我这个人有点封建思想,喜欢女人顺从我,所以我愿意娶日本女人做太太。日本女人服从丈夫,那是天下闻名的。你好好的伺候我,将来会有你的好处。先给我倒一杯热茶来。”杏子笑着出去,经过杨露珠面前时,还看了她一眼,只是杨露珠板了脸低着头坐着,注视着地毯上的花纹,并没有理会。
这里金子原饱食终日,除了计算发接收财外,逗引着两个女人玩笑,也是很有趣的。他正微笑的吸着纸烟,欣赏这两个女子的斗艳滋味,桌机的电话铃响,他拿起耳机子来一听,正是张丕诚的声音。他拿着电话听筒笑道:“你真的把她请到了,你这家伙有办法。……要我作东,那没有问题。不过在小田当面,说是你请客,否则好像是我为了刘小姐抢着作东了……哦!还是你请好些。”杨露珠坐在屋子里,正在纳闷,金专员有什么人由重由来,也许不是他的抗战夫人,因为他向来没有提到过这件事。若果真是他的太太来了,那是自己战略失败,为什么老逼着要和他订婚呢?他没有了退步,只有把重庆夫人请出来了。自己正是这样的自怨自艾,忽然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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