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的诞生卷 - 第三节

作者: 尼采10,611】字 目 录

要是没有这种热情(它是我用来追求知识的)科学应该会走得更远。事实上,科学也确是在没有这种热情的状况下,不断地成长茁壮至今。

对科学的诚信或偏好支配着目前的现状,其余在本质上属于绝对的偏向与兴致则很少作自我揭露;科学被视为并非一种热情,而是一种状态与“思潮”。事实上,人们是抱着较多的好奇心和些许虚荣心去适应它,它甚至能满足许多不知该如何打发闲暇的人,他们不想一直读书、整理资料、观察和作记录,“对科学的兴致”不过是他们的无聊消遣罢了。教宗里奥十世(popeleox·)曾赞颂过科学,他指出科学是我们生命中最大的声誉和荣耀,亦是一项幸与不幸的工作,最后他说:“没有了它,一切人类的理想就失去了坚固的基础,甚至即使有了它,人们依然感到十分不安!”不过这位相当倾向怀疑论的教宗也和其他教会里赞颂科学的神职人员一样,尽可能地压抑自己对科学的那份热中,若是有人能从他的话语中推论出何者对这样的艺术热爱者是值得注意的(他将科学置于艺术之上),则无论如何,只有礼貌地略而不提那些他将之置于所有学问之上的东西:“揭露的真理”以及“灵魂的拯救”——此外,还有什么可与生活中的荣耀、声誉、娱乐和安全相比呢?

“科学是某种次级品,它并非是究极或绝对的,也和热情的情绪无关。”这个看法深藏在里奥十世的内心里——真正的基督徒应该关心科学!在古代,科学是没有什么赞美与荣耀可言的,因为即使在最热中的信徒当中,追求美德永远是第一要务;而人们也认为当他们歌颂知识是追求完美人格的最佳工具时,便已给予它最高的赞美了。

知识要求并不只是一项工具,这在历史上是一个新的里程。一二四、无限的范畴

我们将桥梁拆掉,甚至将土地毁坏,登船离开陆地!

啊,小船呀!要小心!此刻你身处大海之中,虽然它并不老是白浪滔滔,有时也会蕩漾着金黄色的波光,静谧地有如柔和的梦幻一般;但是当潮水汹涌而至时,你便会感受到大海的浩瀚无涯;同时,没有比“无限”更为可怕的了。

噢,那自觉十分自由的可怜小鸟,现在开始要奋力挣脱这牢笼了!

呵,如果你染患了对陆地的思乡之病——仿佛在那里有更多的自由——那么就不会再有“陆地”的存在了!一二五、上帝存在的条件

“没有智者,上帝便无法存在。”路德①言之有理。

但是“没有愚者,则上帝仍能勉强维生。”——幸好路德没有那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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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路德(martinluther,1483—1546),德国神学家,中世经的宗教改革者。一二六、疯子

你是否听说过,有一个疯子大清早手持提灯,跑到菜市场,不断地大喊:“我找到上帝了!我找到上帝了!”由于四周的人均不信上帝,遂引起一阵騒动;怎么搞的!他失魂了吗?其中一个说道。他是不是走错路了?另一个说。还是他迷失了自己?他害怕我们吗?他在梦游吗?人们议论纷纷,哄然大笑。这个疯子突然闯进人群之中,并张大双眼瞪着大家。

“上帝到哪里去了?”他大声喊叫,“我老实对你们说,我们杀了他——你和我!我们都是凶手!但我们是如何犯下这件案子呢?我们又如何能将海水吸光?是谁给我们海绵而将地平线拭掉?当我们把地球移离太阳照耀的距离之外时又该怎么办?它现在移往何方?我们又将移往何方?要远离整个太阳系吗?难道我不是在朝前后左右各个方向赶吗?当我们通过无际的空无时不会迷失吗?难道没有宽阔的空间可让我们呼吸与休息吗?那儿不会更冷吗?是否黑夜不会永远降临且日益黯淡?我们不必在清晨点亮提灯吗?难道我们听到那正在埋葬上帝的挖掘坟穴者吵嚷的声音吗?难道我们没有嗅到神的腐臭吗?——即使连上帝也会腐坏!

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害了他!我们将何以自解,最残忍的凶手?曾经是这块土地上最神圣与万能的他如今已倒卧在我们的刀下,有谁能洗清我们身上的血迹?有什么水能清洗我们自身?我们应该举办什么样的祭典和庄严的庙会呢?难道这场面不会对我们显得太过于隆重了吗?难道我们不能使自身成为上帝,就算只是感觉仿佛值得一试?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为伟大的了——而因此之故,我们的后人将生活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更高尚的历史之中!”

说到这里,疯子静下来,举目望望四周的听众,听众也寂然无声并讶异地看着他。最后,他将提灯掷在地上,而使灯破火熄。“我来的太早了,”他接着说,“我来的不是时候,这件惊人的大事尚未传到人们的耳朵里,雷电需要时间,星光需要时间,大事也需要时间,即使在人们耳闻目睹之后亦然,而这件大事比星辰距离人们还要更为遥远——虽然他们已经目睹!”

同一天,那个疯子还跑到各个教堂,并吟唱他的

reguiemaeternamdeo,而当有人问他缘由时,他总是回答说:“假如这些教堂既非上帝的陵墓,也不是纪念馆,那么,究竟是什么玩意?”一二七、反对基督教

决心反对基督教已经不再是我们的动机,而是兴趣。一二八、危险的果断

基督徒要揭发这个世界之丑恶与败坏的决心,已经造成这个世界的丑恶与败坏。一二九、神秘的诠释

对神秘的诠释被视为相当深奥的,其实那些诠释者不过是不作肤浅的表面探究工夫罢了。一三○、基督教与自杀

基督教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将自杀的极度慾望当作其权力的杠杆来运用,它提出二种自杀方式,并赋予他们最高的尊严与(对来生的)希望,而以严厉的恐吓来禁止其他的慾念。不过,殉教和苦行者的慢性自绝则是被允许的。一三一、格言

一项难以避免的假设——人类必须经常倒退回顾——终会比对某些非真实信念(如基督教的信)的严谨信仰更有力量。毕竟——那是指一万年以后的事。一三二、祈祷的价值

祈祷是为那些永远没有任何自己思想的人而设的,对于他们来说,灵魂的提升是不可知的,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在神圣的处所、或生命需要获得平静与某些尊严的重要场合,这些人会做什么呢?因为至少他们不会扰乱安静,那些宗教创始人的智慧均已藉着祈祷的信条而灌输给他们,就好象嘴chún的长期刻板工作,并配合一种记忆的努力,加上一套制服,以及依照规定的手、脚和眼所摆的姿态,形成一种固定的模式;他们会象西藏人一样,口里不停地喃喃念着经文,或者有如贝那拉斯①,人们一边掐指,一边低诵神的名号(如在读祈愿经文时,要念毗濕奴②的名号一千遍),或者他们也会一边数念珠,一边祈祷;总之,他们都会在某个时间里全神贯注地作一件事,并且表现出一副坚忍的态度,至于祈祷模式则完全是为那些一心想要提升自己的虔诚教徒们的功德利益所设计的。不过,即使一连串庄严的字句和音声,以及呆板而肃穆的礼拜仪式能有益于他们,还是会有他们烦恼的时候。

就算这些少数人(在每个宗教里,真正诚笃的人毕竟少有)知道应该如何帮助自己,但在精神上贫乏的大多数人则是一无所知的,若是禁止他们的喃喃祈祷,就无异于剥夺他们的宗教,因此,新教乃带来了光明;而所有那些宗教之所以会要接受这种人,则是因为他们在祈祷时会保持其手、脚、眼,以及各个器官的静止,使他们美化于一时——看起来更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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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贝那拉斯(benares),印度北部一城市,位临恒河,为印度教之圣地。

②毗濕奴(vishnu),为印度教三大天神之一。一三三、悲观主义者亦即受害者

当“玄秘”不乐于实体取得上风时,一项人们所犯已久的大错其所造成的后果就会暴露出来了。佛教之所以能够传布到相当广大的区域,乃是因为印度人之极端与近乎排斥饮食的习惯,以及因此而导致精神衰弱的结果所造成的。

也许近代欧洲人的不满被认为是因“这是属于我们祖先的世界”所引起的,由于德国人在欧洲所作之尝试的影响,整个中世纪逐被取来吸饮;而中世纪的黑暗也意味着欧洲的酒精中毒。

德国人之不喜欢生命,在本质上乃是对于寒冷天气的一种抱怨。一三四、最古老之笃信的余波

没有头脑的人会认为意志是一种操纵一切的东西,而意愿则是较单纯而可自明的,证之任何事都是如此;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问题的细节,只要是有意愿的感觉便可满足他,这不仅是因为他倾心“因”“果”的观念,而且他也深信自己所了解的“因”与“果”之间的关系。

意志对他而言,是一种奇妙的操纵力量,而相信意志有如因之于果,就等于相信了这奇妙的操纵力量。事实上,当人们目睹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会直觉地认为是意志产生了如“因”一般的效果,而个人的意愿则隐在幕后操纵——机械论的概念不合他的胃口。因为人类在绝大部分的时候只相信“人”(而不相信“物”、“力”、“质”等之类的东西),因果观念已经成了他的基本信仰,并且施之于所有的世事之中。“绝无没有因的果”和“有果必有因”的定理可算是少数普通定理的一个归纳。

叔本华的假说“凡是存在的皆为有意志的东西”已将原始的神话抬置于王座之上,他似乎从来就不想对意志作解析,因为他和一般人同样地深信所有意志作用的当下即现以及单纯性。现在我提出如下的主张来驳斥叔本华的说法:第一,由于意志可以提升,因此痛苦和快乐的理念是需要的。第二,痛苦和快乐时所感受到的生命激扬之情,是对思维力的一种诠释,同时也时常在不知不觉之中控驭着我们,故而同样的[jī]情也可以诠释为一种痛苦或快乐。第三,惟有具备理性者才有快乐、痛苦和意志可言,而大部分的生物均谈不上这些。一三五、罪恶的起源

目前在基督教普及或曾经盛行的地方都能感受到一种犹太式的情结和捏造虚假,就整个基督教道德的背景来看,其实基督教是企图将整个世界“犹太化”。其在欧洲的成就达到何种程度,可以极精确地追溯到有殊于我们的古希腊精神——一个没有罪恶感的世界——之中,虽然每一个时代与杰出的个人都会有过去同化一切的意愿,但是“只有当你悔改时,上帝才赐福给你”这句话却会令希腊人觉得好笑或生气。

他会说:“只有奴隶才会有这种情愫。”

在这里我们提出一个伟大、全能、同时也是充满仇恨的神,大家应该可以想象到他的力量之大,因此任何的伤害均不可能施及他的身上,除了与荣耀有关者之外。每一项罪恶都是对敬意的贬损,对崇高的冒渎!悔改、谪降、在尘世中打滚,凡此皆是他的恩惠所系之全部条件,也因而回复了他那神圣的荣耀!如果伤害是因罪恶以不同的方式所引起的,如果一种深刻的邪恶是因罪恶才蔓延扩散的,那么这邪恶就会像疾病一样,攻击与勒死每一个人——它不会使渴求东方天堂的荣耀遭受困扰;罪恶乃是对他的一种冒犯,而非对人类!

对于那些曾接受其恩惠的人所犯的罪恶,他也会淡然视之。在这里神和人被认为是各自独立的,相形之下,触犯后者的罪恶根本是不可能——所有的行为所以会被蔑视,那只是因为其超自然,而非自然之故;所以那种乍看之下并不甚起眼的犹太情结,却十分的不简单。另一方面,希腊人也普遍都能接受罪恶亦有其尊严的思想,譬如普罗米修士就是一个例子;由于他们将尊严归结于罪咎的需要,因此乃创造了悲剧——一种艺术与欢乐,其最深刻的本质对犹太人而言仍是陌生的,纵使他有诗情的天赋和对庄严的喜好。一三六、选民

犹太人认为自己是在这世界上的选民,因为他们是天生有高度道德感的民族(他们比别的民族更具人类的自卑感)。犹太人对其君主和圣人均怀有一种狂热,就好象法国贵族对法皇路易十四的狂热一样——由于这份狂热,贵族们遂甘心忍受其君主的专制独裁。而为了要祛除这种感受(不对等的效忠之意义),便需要有效忠的权威和充分的权力,因此乃有专为贵族而设的登龙捷径。利用特权使他们得以在宫廷里提升自己的地位,并从高高在上的地位临视居于他们之下的一切——临视能忍受的一切——而不会有任何良心上的不安。于是他们便有计划地逐渐搭高效忠的权力之塔,直至耸入云霄,然后再将属于自己的权力之最后一块盖顶的石瓦安置上去。一三七、比喻

督只有可能在犹太人的图书里出现,我的意思是说,在他们的图书中老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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