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十五

作者: 真德秀22,238】字 目 录

气象周王作人似之子思之意言上下察也犹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也故结上文云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今人学诗将章句横在肚里怎生得脱洒去○或问云云朱子曰道之用广而其体则微密而不可见所谓费而隠也即其近而言之则男女居室人道之常虽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极其逺而言之则天下之大事理之多圣人亦容有不尽知尽能者也然非独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至于气化流行则隂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天地之大而人犹有憾也夫自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道盖无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语道也其大至于天地圣人之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包则天下莫能载矣其小至于愚夫愚妇之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则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广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用之体则不离乎此而有非视听之所及者此所以为费而隠也子思之言至此极矣然犹以为不足以尽其意故又引诗以眀之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所以言道之体用上下昭着而无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妇极其近小而言也察乎天地极其逺大而言也盖夫妇之际隠微之间尤见道之不可离处知其造端于此则其所以戒谨恐惧之实无不至矣曰然则程子所谓鸢飞鱼跃子思吃紧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发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鸢之飞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则鱼之跃而出乎渊者此也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发见于上下之间者可谓着矣子思于此指而言之惟欲学者于此黙而识之则为有以洞见道体之妙而无疑而程子以为子思吃紧为人处者正以示人之意为莫切于此也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又以眀道之体用流行发见充塞天地亘古亘今虽未尝有一毫之空阙一息之间断然其在人而见诸日用之间者则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云尔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然后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为精宻但为学者集义养气而发耳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又以发眀学者洞见道体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词之间已尽其意善用力者苟能于此超然黙防则道体之妙已跃如矣何待下句而后足于言耶圣人特恐学者用力之过而反为所累故更以下自解之欲其虽有所事而不为所累尔非谓必有事焉又当别设此念以为正心之防也曰然则其所谓活泼泼地者毋乃释氏之遗意耶曰此但俚俗之常谈释氏盖尝言之而吾亦言之尔彼固不得而专也况吾之所言虽与彼同而所以形容实与彼异若出于吾之所谓则夫道之体用固无不在然鸢而必戾于天鱼而必跃于渊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止其所而不可乱也若出于彼之所谓则鸢可以跃渊而鱼可以戾天矣是安可同日而语哉○谢氏既曰非是极其上下而言又曰非指鸢鱼而言葢曰子思之引此诗姑借二物以眀道体无所不在之实非以是为穷其上下之极而形其无所不包之量也又非以是二物专为形其无所不在之体而欲学者之必观乎此也此其发眀程子之意盖有非一时同门之士所得闻者而别以夫子与防之意眀之则其为说益以宻矣但所谓察见天理者恐非本文之训而于程氏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问形而上下与费而隠如何曰形而上下者就物上说费而隠者就道上说○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若据先儒解当初何不道行道之人何不道众人之愚何为说夫妇是必有意○至者非极至之至盖道无不包若尽论之圣人岂能纎悉尽知伊川之说是○问语小天下莫能破是极其小而言之今以一发之微尚有可破而为二者所谓莫能破则足以见其小曰然○鸢飞可见鱼跃可见而所以飞所以跃果何物也中庸不言隠者隠在费之中○鸢飞鱼跃之说盖是分眀见得道体随事发见处察者着也非审察之察诗中之意本不为此中庸只是借此两句形容道体○鸢飞鱼跃费也必有一个什麽物使得他如此此便是隠○问鸢飞鱼跃如何与他勿忘勿助长之意同曰孟子本言得粗程子却说得细只是用其语如程子之说却不曽说勿字盖谓都没耳其曰正当处者谓天理流行处故谢氏亦以此论曽防事其所谓勿忘勿助长者亦非立此在四边做防检不得犯着盖谓俱无此而皆天理之流行耳○问鸢有鸢之性鱼有鱼之性其飞其跃天机自完便是天理流行发见之妙处故子思姑举此一二眀道之无所不在否曰是○活泼泼地所谓活者只是不滞于一隅○问中庸言造端乎夫妇何也先生曰夫妇者人伦中之至亲且宻者夫人所为盖有不可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子者○问费隠章都是说费却不说隠莫是所谓隠者只在费中否曰惟是不说乃所以见得隠在其中旧人多分画将圣人不知不能处做隠下面都说不去且如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亦何尝隠来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

朱子曰道者率性而已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逺于人若为道者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而反务为高逺难行之事则非所以为道矣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

诗豳风伐柯之篇柯斧柄则法也睨邪视也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视之犹以为逺也若以人治人则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盖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逺人以为道也张子所谓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是也

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尽己之心为忠推已及人为恕违去也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以巳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逺于人者可见故巳之所不欲则勿以施之于人亦不逺人以为道之事张子所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是也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求犹责也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责人者皆道之所当然也故反之以自责而自修焉庸平常也行者践其实谨者择其可德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慥慥笃实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岂不慥慥乎赞美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为道之事也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巳则尽道是也○集畧程子曰以巳及物忠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详见一贯章又曰忠恕两字要除一个不得或问恕字学者可用力否曰恕字甚大然不可独用须得忠以为体不忠何以能恕看忠恕两字自见得相为用处○张子曰所求乎君子之道四是实未能道何尝有尽圣人人也人则有限是诚不能尽道也圣人之心则直欲尽道事则安能尽又曰以责人之心责巳则尽道所谓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所谓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者也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责巳责人爱人之三术也○问忠恕谢氏曰犹形影也无忠做恕不出来○或问子以为以人治人为以彼人之道还治彼人善矣又谓责其所能知能行而引张子之说以实之则无乃流于姑息之论而所谓人之道者不得为道之全也耶曰上章固言之矣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道也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犹有憾者亦道也然自人而言则夫妇之所能知能行者人之所切于身而不可须臾离者也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及则其求之当有渐次而或非日用之所急矣然则责人而先其切于身之不可离者后其有渐而不急者是乃行逺自迩登高自卑之序使其由是而不已焉则人道之全亦将可以驯致今必以是为姑息而?欲尽道以责于人吾见其失先后之序违缓急之宜人之受责者将至于有所不堪而道之无穷则终非一人一日之所能尽也是亦两失之而已曰诸说如何曰诸家说论语者多引此章以明一以贯之之义说此章者又引论语以释违道不逺之意一矛一盾终不相谋而牵合不置学者盖深病之及深考乎程子之言有所谓动以天者然后知二者之为忠恕虽同实异非其知德之深知言之至其孰能判然如此而无疑哉然尽已推己乃忠恕之所以名而正为此章违道不逺之事若动以天而一以贯之则不待尽已而至诚者自无息不待推已而万物已各得其所矣曽子之言盖指其不可名之妙而借其可名之粗以眀之学者黙识于言意之表则亦足以互相发眀而不害其为同也违道不逺如齐师违谷之违盖曰自此而去以至于谷才七里耳孟子所云夜气不足以存则其违禽兽不逺耳非谓昔本禽兽而今始违之也亦曰自此而去以入于禽兽不逺耳盖所谓道者当然之理而已根于人心而见诸行事不待勉而能也然唯尽巳之心而推以及人可以得其当然之实而施无不当不然则求之愈逺而愈不近矣此所以自是忠恕而往以至于道独为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程子又谓事上之道莫若忠待下之道莫若恕此则不可晓者若姑以所重言之则似亦不为无理若究其极则忠之与恕初不相离程子所谓要除一个除不得而谢氏以为犹形影者意可见矣今析为二事而两用之则是果有无恕之忠无忠之恕而所以事上接下者皆出于强为而不由乎中矣是于程子他说殊不相似意其记録之或误不然则一时有为言之而非正为忠恕发也若程子所谓天地之不恕亦曰天地之化生生不穷特以气机阖辟有通有塞故当其通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则有似于恕当其塞也天地闭而贤人隠则有似于不恕耳其曰不恕非若人之蔽于私欲而实有忮害之心也谢氏推眀其说乃谓天地之有不恕乃因人而然则其说有未究者盖若以为人不致中则天地有时而不位人不致和则万物有时而不育是谓天地之气因人之不恕而有似于不恕则可若曰天地因人之不恕而实有不恕之心则是彼为人者既以忮心失恕而自絶于天矣为天地者反效其所为以自己其于穆之命也岂不误哉杨氏谓以人为道则与道二而逺于道故戒人不可以为道如执柯以伐柯则与柯二故晲而视之犹以为逺则其违经背理又有甚焉使经而曰人而为道则逺人故君子不可以为道则其说信矣今经文如此而其说乃如彼既于文义有所不通而推其意又将使道为无用之物人无入道之门而圣人之敎人以为道者反为悮人而有害于道是安有此理哉侯氏四者未能之说独以为若止谓恕巳以及人则是圣人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矣此则诸家皆所不及盖近世果有不得其读而輙为之说曰此君子以一已之难克而知天下皆可恕之人也呜呼此非所谓将使天下皆无父子君臣者乎侯氏之言于是乎騐矣○未改以前是失人道既改则便是复得人道更何用治他○能改即是善矣更何待别求善天下只是一个善恶不善即恶不恶即善只改底便是善○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须要如舜之事父方尽得子之道若有一毫不尽便是道理有所欠阙便非子之道矣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须要如舜周公之事君若有一毫不尽便非臣之道矣无不是如此只缘道理当然自是住不得○论着忠恕名义自合依子思忠恕违道不逺是也曽子所说却是移上一阶说圣人之忠恕其实只一个忠恕须自看敎有许多等级分眀○或问到得忠恕已是道如何云违道不逺曰仁是道忠恕正是学者着力下工夫处○问忠恕即道也而曰违道不逺何耶曰道是自然底人能忠恕则去道不逺也○按此章当与前一贯章参玩则忠恕之义尽矣

大哉圣人之道

朱子曰包下文两节而言

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

峻高大也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优优充足有余之意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此言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也

待其人而后行

总结上两节

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

至德谓其人至道指上两节而言也凝聚也成也○辑畧程子曰中庸言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方是说优优大哉又却非如异敎之说须得如枯木死灰以为得也张子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之非仁也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眀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德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也温犹燖温之温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敦加厚也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二者修德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厘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日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德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道者自然之名德者人之所得故礼者道体之节文必其人之有德然后乃行之也○温故知新敦厚崇礼诸说但以二句相对眀其不可偏废大意固然细分之则温故然后有以知新而温故又不可不知新敦厚然后有以崇礼而敦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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