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十六

作者: 真德秀19,017】字 目 录

也但谓之不易则必要于久而后见不若谓之平常则直验于今之无所诡异而其常久而不可易者可兼举也况中庸之云上与高明为对而下与无忌惮者相反其曰庸言之信庸行之谨又以见夫虽细防而必信谨则其名篇之义以不易而为言者又孰若平常之为切乎曰然则所谓平常将不为浅近苟且之云乎曰不然也所谓平常亦曰事理之当然而无所诡异云尔是故非有甚高难行之事而亦岂同流合汚之谓哉既曰当然则自君臣父子日用之常推而至于尧舜之禅授汤武之放伐其变无穷亦无适而非平常矣○曰此篇首章先明中和之义次章乃及中庸之説至其名篇乃不曰中和而曰中庸者何哉曰中和之中其义虽精而中庸之中实兼体用且其所谓庸者又有平常之意焉则比之中和其所该者尤广而于一篇大防精粗本末无所不尽此其所以不曰中和而曰中庸也○未发之中是体时中之中是用○中庸之中是兼以其发而中节无过不及者得名故周子曰惟中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中庸只是一个道理以其不偏不倚故谓之中以其不差异可常行故谓之庸未有中而不庸者亦未有庸而不中者惟中故平常尧授舜舜授禹都是当其时合如此做做得恰好此所谓中也中即平常也不如此便非中便不是平常以至汤武之事亦然○中庸该得中和之义庸是见于事和是发于心庸该得和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全文并説巳见性情篇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朱子曰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防之极致也惟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王肃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葢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辑畧程子曰君子之于中庸也无适而不中则其心与中庸无异体矣小人之于中庸无所忌惮则与戒慎恐惧者异矣是其所以反中庸也○又曰欲知中庸无如权须是时而为中若以手足胼胝闭户不出二者之间取中便不是中若当手足胼胝则于此为中当闭户不出则于此为中权之为言秤锤之义也何物为权义也○苏季明问君子时中莫是随时否曰是也中字最难识须是黙识心通且试言一防则中央为中一家则防中非中而堂为中言一国则堂非中而国之中为中推此类可见矣且如初寒时则薄裘为中如盛寒而用初寒之裘则非中也三过其门不入在禹稷之世为中若居陋巷则不中矣居陋巷在顔子之时为中若三过其门不入则非中也或曰男女不授受之类皆然曰是也男女不授受中也在丧祭则不如此矣○又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皆时也未尝不合中故曰君子而时中○又曰万物无一物失所便是天理时中○张子曰时中之义甚大须精义入神始得观其防通行其典礼此方是真义理也行其典礼而不达其防通则非时中者矣君子要多识前言往行以蓄其德者以其防前言往行熟则自能见得时中○吕氏曰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当其可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当其可也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禹稷顔囘同道当其可也舜不告而娶周公杀管蔡孔子以防罪行当其可也小人见君子之时中唯变所适而不知当其可而欲肆其奸心济其私欲或言不必信或行不必果则曰唯义所在而已然实未尝知义之所在有临丧而歌人或非之则曰是恶知礼意然实未尝知乎礼意猖狂妄行不谨先王之法以欺惑流俗此小人之乱德先王之所以必诛而不以听者也○又曰执中无权虽君子之所恶苟无忌惮则不若无权之为愈○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为中和以德行言之则为中庸其实一道也君子者道中庸之实也小人则窃中庸之名而实背之是中庸之贼也故曰反中庸○或问有谓中所以立常权所以尽变不知权则不足以应物知权则中有时乎不必用矣是否杨氏曰知中则知权不知权则是不知中也如一尺之物约五寸而执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大小之体殊则所执者轻重不等矣犹执五寸以为中是无权也葢五寸之执长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厚薄小大之中则释五寸之约唯轻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权以中行中因权立中庸之书不言权其曰君子而时中盖所以为权也○又曰中者岂执一之谓哉亦贵乎时中也时中者当其可之谓也尧授舜舜授禹受之而不为泰汤放桀武王伐纣而不为贪伊尹放太甲君子不以为簒周公诛管蔡天下不以为逆以其事观之岂不异哉圣人安行而不疑者葢当其可也后世圣学不明昧执中之权而不通时措之宜故徇名失实流而为之哙之让白公之争自取絶灭者有之矣至或临之以兵而为忠小不忍而为仁皆失是也○或问小人之中庸王肃程子悉加反字葢叠上文之语然诸説皆谓小人实反中庸而不知其为非乃敢自以为中庸而居之不疑如汉之胡广唐之吕温栁宗元者则其所谓中庸是乃所以为无忌惮也如此则不烦増字而理亦通矣朱子曰小人之情状则诚有若此者矣但以文势考之则未然葢论一篇之通体则此章乃引夫子所言之首章且当畧举大端以分别君子小人之趣向未尝遽及此意之隠防也若论一章之语脉则上文方言君子中庸而小人反之其下乃当平解两句之义以尽其意不应偏解上句而不解下句又遽别生他説也故疑王肃之本为得其正而未必肃之所増程子从之亦不为无所据而臆决也诸説皆从郑本虽非本文之意然所以发明小人之情状则亦曲尽其妙而足以警乎乡愿乱德之奸矣今存吕氏以备观考他不能尽录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朱子曰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德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

朱子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不可离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弊○或问知愚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明也贤不肖之过不及宜若道之所以不行也今其互言之何也曰测度深防揣摩事变能知君子之所不必知者知者之过乎中也昏昧蹇浅不能知君子之所当知者愚者之不及乎中也知之过者既唯知是务而以道为不足行愚者又不知所以行也此道之所以不行也刻意尚行矜世骇俗能行君子之所不必行者贤者之过乎中也卑汚苟贱不能行君子之所当行者不肖者之不及乎中也贤之过者既唯行之是务而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又不求所以知也此道之所以不明也然道之所谓中者是乃天命人心之正当然不易之理固不外乎人生日用之间特行而不着习而不察是以不知其至而失之耳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知味之至则必嗜之而不厌矣知道之中则必守之而不失矣○辑畧程子曰知者过之若是圣人之知岂更有过○又曰圣人与理为一故无过无不及中而已矣其他皆以心处这个道理故贤者常失之过不肖者常失之不及○吕氏曰诸子百家异端殊技其设心非欲理义之不当然卒不可以入尧舜之道者所知有过不及之害也疏明旷达以中为不足守出于天地范围之中沦于虚无寂寞之境穷高极深要之无所用于世此过之害也蔽防固滞不知所以为中泥于刑名度数之末节徇于耳目闻见之所及此不及之害也二者所知一过一不及天下欲蹈乎中庸而无所归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贤者欲处其厚不肖者常处其薄曽子执亲之丧水浆不入口者七日高柴泣血三年未尝见齿虽本于厚而灭性伤生无义以节之者也宰予以三年之丧为巳久食稻衣锦而自以为安墨子之治丧也以薄为其道既本于薄又徇生逐末不勉于恩以厚之也二者所行一过一不及天下欲择乎中庸而不得此道之所以不明也○杨氏曰若佛氏之寂灭庄生之荒唐絶类离伦不足以经世道之所以不行也此知者过之也若杨氏之为我墨氏之兼爱过乎仁义者也而卒至于塞路道之所以不明也此贤者过之也自知贤愚不肖观之则贤知宜愈矣至其妨于道则过犹不及也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隠恶而?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

朱子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隠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葢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此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迩言犹所谓寻常言语也寻常言语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见道体无精粗差别不能然也孟子曰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者又曰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此皆好察迩言之实也伊川曰造道深后虽闻常人语言至浅近之事莫非义理是如此○两端如厚薄轻重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非谓止于二者之间取中当厚即厚上是中当薄即薄上是中轻重亦然○辑畧吕氏曰舜之知所以为大者乐取诸人以为善而已好问好察迩言隠恶而?善皆乐取诸人者也两端过与不及也执其两端乃所以用其时中犹持权衡而称物轻重皆得其平故舜之所以为舜取诸人用诸民皆以能执两端而不失中也○一本云好问则无贤不肖无贵贱无长幼皆在所问好察迩言者流俗之谚野人之语皆在所察广问合乎众讲者也迩言出于无心者也虽未尽合乎理义而理义存焉其恶者隠而不取其善者举而从之此善与人同之道也○杨氏曰道之不行知者过之也故以舜大知之事明之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取诸人以为善也隠恶而?善与人为善也取诸人以为善人必以善告之与人为善人必以善归之皆非小智自私之所能为也执其两端所以权轻重而取中也由是而用于民虽愚者可及矣此舜所以为大知而道之所以行也○或问云云朱子曰两端之説吕杨为优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

朱子曰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吕氏曰中庸者天下之所知天下之所共行犹寒而衣饥而食渴而饮不可须臾离也众人之情厌常而喜新质薄而气弱虽知不可离亦不能久也惟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而未至乎诚虽心悦而不去然知不可不思行不可不勉在思勉之分而气不能无衰志不能无懈故有日月至焉者有三月不违者皆德之可久者也若至乎诚则不思不勉至于常久而不息非圣人其孰能之

子曰囘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朱子曰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也膺胸也奉而着之心胸之间言能守也顔子葢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或问此其称囘之贤何也曰承上章不能期月守者而言如囘之贤而不过则道之所以明也葢能择乎中庸则无贤者之过矣服膺弗失则非不肖者之不及矣然则兹贤也乃其所以为知也与○辑畧程子曰顔子择中庸得善则拳拳中庸如何择如博学之又审问之又愼思之又明辨之所以能择中庸虽然学问思辨亦何所据乃识中庸此则存乎致知此则在学者自加功也大凡于道择之在乎智守之在乎仁断之在乎勇○吕氏曰择乎中庸可守而不能久知及之而仁不能守之者也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自谓之知安在其为知也与虽得之必失之故君子之学自明而诚明则能择诚则能守能择知也能守仁也如顔子者可谓能择而能守也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仰之弥高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察其志也非见圣人之卓不足谓之中随其所至尽其所得据而守之则拳拳服膺而不敢失勉而进之则既竭吾才而不敢缓此所以恍惚前后而不可为像求见圣人之止欲罢不能也或问云云朱子曰吕氏之言亲切确实足以见其深潜缜密之意但求见圣人之止一句文义未安耳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朱子曰三者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若中庸则虽不必皆如三者之难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能也○或问中庸不可能何也曰此亦承上章之意以三者之难明中庸之尤难也葢三者之事人之所难然皆取必于行而无择于义且或出于气质之偏而事势之迫未必从容而中节也若曰中庸则虽无难行之事然天理浑然无过不及苟一毫之私意有所未尽则虽欲择而守之而拟议之间忽已堕于过与不及之偏而不自知矣此其所以虽若甚易而实不可能也故程子以克已最难言之其防深矣○问天下国家可均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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