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十八

作者: 真德秀14,424】字 目 录

又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此正心诚意之极功而武公及之则亦圣贤之徒矣○楚语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髦而舎我必恭恪于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之臣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御之箴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之诵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作懿戒以自警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韦昭曰懿读为抑即此篇也董氏曰侯芭言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于其侧然则序説为刺厉王者误矣

中庸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朱子曰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隐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微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潜滋暗长于隐微之中以至离道之远也○或问既曰道也者云云又曰莫见乎隐云云何也曰此因论率性之道以明由敎而入者其始当如此也盖两事也其先言道不可离而君子必戒慎恐惧其所不睹不闻者所以言道之无所不在无时不然学者当无须臾毫忽之不谨而周防之以全其本然之体也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君子必谨其独者所以言隠微之间人所不见而已独知之则其事之纎悉无不显着又有甚于他人之知者学者尤当随其念之方萌而致察焉以谨其善恶之几也盖所谓道者率性而已性无不有故道无不在大而父子君臣小而动静食息不假人力之为而莫不各有当然不易之理所谓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贯彻古今而取诸至近则常不外乎吾之一心循之则治失之则乱盖无须臾之顷可得而暂离也若其可以暂合暂离而于事无所损益则是人力私智之所为者而非率性之谓矣圣人之所修以为教者因其不可离者而品节之也君子之所由以为学者因其不可离者而持守之也是以日用之间须臾之顷持守工夫一有不至则所谓不可离者虽未尝不在我而人欲间之则亦判然二物而不相管矣是则虽曰有人之形而其违禽兽也何逺哉是以君子戒慎乎其目之所不及见恐惧乎其耳之所不及闻了然心目之间常若见其不可离者而不敢有须臾之间以流于人欲之私而陷于禽兽之域若书之言防怨而曰不见是图礼之言事亲而曰听于无声视于无形盖不待其征于色发于声然后有以用其力也夫既已如此矣则又以谓道固无所不在无时不然而幽隠之间细微之事乃他人之所不见不闻而已之所独见独闻是皆常情所忽以为可以欺天防人而不必谨者而不知吾心之灵皎如日月既已知之则其毫髪之间无所潜遁又有甚于他人之知矣又况既有是心伏藏之久则其见于声音容貌之间发于行事施为之实必有?着而不可揜者又何止于念虑之差而已也是以君子既戒惧乎耳目之所不及则此心常明不为物蔽而于此尤不敢不致其谨焉必使其几微之际无一毫人欲之萌而纯乎义理之发则下学之功尽善全美而无须臾之间矣二者相须皆反躬为已遏人欲存天理之实事盖体道之功莫有先于此者亦莫有切于此者故子思子首以为言以见君子之学必由此而入也曰诸家之説皆以戒慎恐惧即为慎独之意子乃分之以为两事无乃破碎支离之甚邪曰既言道不可离则是无适而不在矣而又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则是切要之处尤在于隠微也既言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则是无处而不慎矣又言慎独则是其所慎者尤在于独也是固不容于不异矣若其同为一事则其为言又何必若是之重复邪且此书卒章潜虽伏矣不愧屋漏亦两言之正与此相首尾而程子有不愧屋漏与慎独是持养气象之言其于二者之间特加与字是固已分为两事当时聴者有未察耳曰子又安知不睹不闻之不为独乎曰其所不睹不闻者已之所不睹不闻也独者人之所不睹不闻也如曰是两条者皆为慎独之意则是持守之功无所施于平常之地而专在幽隠之间也其繁复偏滞亦甚矣○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即是道不可离处○所不闻不见非是合眼揜耳便是喜怒哀乐未发时凡事皆未萌芽自家便先恁地戒慎恐惧常要提起此心使在这里便是防于未然不见是图底意思○戒慎恐惧不须説得太重只是常常提撕认得那个物事常常存得不失了今人只见他説得此四个字重便作临事惊恐防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曾子也只是顺这道理常常恁地把捉去○若不用戒慎恐惧而此理常流通者惟天地与圣人耳圣人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亦只是此心常存理常明故能如此尝谓人无有极则处便是尧舜周孔不成説我是从容中道不要戒慎恐惧他那工夫亦自未尝得息○戒慎恐惧所以养其未发只耸然提起在这里或问恐惧是已思否曰思又别思是思索了或问即是持敬否曰亦是○问伊川鬼神凭依语言为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如何曰隐微之事在人心不可得而知却被他説出来岂非莫见乎隐莫显乎微盖鬼神只是气心中实有是事则感于气者自然发见昭着如此○黄灏云戒惧是纯体做工夫慎独是又于其中紧切处加工夫犹一经一纬而成帛先生以为然○问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似多了一截先先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防检这便是宻处若只説存天理更不慎独却是只用致中不用致和也○又问致中是未动之前然谓之戒惧却是已动先生曰公莫防得太重伊川所谓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曰操则存操亦不是着力把持只是操一操便在这里○戒慎恐惧是事之未形处慎独是几之将然处○方不睹不闻之时不惟人所不知自家亦未有所知若所谓独即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极是要戒惧自来人説不睹不闻与慎独只是一意无分别便不是○戒谨不睹恐惧不闻非谓于睹闻之时不戒惧也言虽不睹不闻之际亦致其谨则睹闻之际其谨可知此乃统同説承上道不可须臾离则是无时不戒惧也然下文慎独既专就已发上説则此段正是未发时工夫只得説不睹不闻也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必慎其独上既统同説了此又就中有一念萌动处虽至隐微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尤当致谨如一片止水中间忽有一防动处此最紧要着工夫处先就睹闻处做了然后却就不睹不闻处用工方能细宻今人于睹闻处原不曾有工夫却便去不睹不闻处做可知是不成○按此当与性道敎中和二章通观

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朱子曰此以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诗国风卫硕人郑之丰皆作衣锦褧衣褧防同襌衣也尚加也古之学者为已故其立心如此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淡简温防之袭于外也不厌而文且理焉锦之羙在中也小人反是则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逺之近见于彼者由于此也风之自着乎外者本乎内也微之显有诸内者形诸外也有为已之心而又知此三者则知所谨而可入德矣故下文引诗言谨独之事

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

诗小雅正月之篇承上文言莫见乎隐莫显乎微也疚病也无恶于志犹言无愧于心此君子谨独之事也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

诗大雅抑之篇相视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则其为已之功益加宻矣故下文引诗并言其效

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

诗商颂烈祖之篇奏进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进而感格于神明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斫刀也钺斧也

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周颂烈文之篇不显犹言岂不显也此借引以为幽深?逺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德而诸侯法之则其德愈深而效愈逺矣笃恭言不显其敬也笃恭而天下平此乃圣人至德渊微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

诗云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诗大雅皇矣之篇引之以明上文所谓不显之德者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末务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不若蒸民之诗所言德輶如毛则庻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为谓之毛则犹有可比者是亦未尽其妙不若文王之诗所言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乃为不显之至耳盖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微妙而犹曰无之故惟此可以形容不显笃恭之妙非此德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或问卒章之説曰承上三章仲尼至圣至诚既言圣人之德而极其盛矣子思惧夫学者求之于高逺?妙之域轻自大而反失之也故反于其至近者而言之以示入德之方欲学者先用心于内不求人知然后可以慎独诚身而驯致乎其极也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而其所以平者无声臭之可寻此至诚盛德自然之效而中庸之极功也故以是而终篇焉此章凡八引诗自衣锦尚防以至不显惟德凡五条始学成德踈宻浅深之序也自不大声色以至无声无臭凡三条皆所以赞夫不显之德也又曰思量来衣锦尚防之意大段好如今学者不长进都缘不知此理须是闇然而日章问知风之自曰凡事自有个来处问知微之显曰只是收敛向内工夫渐宻便见得近之可逺风之自微之显又曰中庸末章只是説收敛近里如此则工夫细宻而今人只是不收向里心便粗了然而细宻中却自有光明发出来中庸一篇始只是一中间却事事有末后却复归结于一问不显曰按诗中例是言岂不显也今借引此诗真作不显説是个幽深?逺之意是不显之显此叚自衣锦尚防渐渐收敛到后面一段宻似一段直到圣而不可知处○辑畧程子曰学始于不欺暗室又曰不愧屋漏便是个持定气象又曰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南轩张氏曰中庸一篇圣学之渊源也体用隐显成已成物备矣学者欲从事乎此必知所从入而后可以驯致焉其所从入奈何子思以不睹不闻之训着于篇首又于篇终发明尚防之义而推极夫笃恭之效其示来世深切着明矣○以上皆言戒慎恐惧与慎独之义皆敬之事而用功之至要也大学慎独己见诚意章○程子曰有天德则可语王道其要只在慎独○邵子曰凡人之善恶形于言发于行人始得而知之但萌诸心发于虑鬼神已得而知之矣此君子所以慎独也○山杨氏曰道无显微之间慎其独所以对越在天也诗曰勿贰勿虞上帝临女道乡邹氏曰慎独最为入道之要所谓独者非独闲居静处而已萌于心之谓独能于此着力无由有过举故中庸以此言为篇首○按邹氏之言慎独最有深味

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朱子曰畏者严惮之意天命者天所赋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则其戒慎恐惧自有不能已者而付畀之重可以不失矣大人圣言皆天命所当畏知畏天命则不得不畏之矣

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侮戯玩也不知天命故不识义理而无所忌惮如此南轩曰畏天命奉顺而不敢逆也畏大人尊严而弗敢易也畏圣言佩服而惟恐违也然而是三者皆主于畏天命○又小旻诗有云不敢?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毛氏曰不敬小人之危殆也左氏昭元年晋乐王鲋曰小旻之卒章吾取之杜氏注曰义取非唯?虎冯河之可畏不敬小人亦危殆王鲋取此义故不敢讥议公子围荀子亦云人不肖而不敬则是狎虎也狎虎则危灾及其身以此义参之不独大人之当敬虽小人亦不可不敬也荀卿乃有爱而敬畏而敬之别其意谓于君子则心敬小人则貌敬岂其然邪书曰德盛不狎侮盖德盛者自不为狎侮非以危殆为可畏也孔子曰君子无小大无众寡无敢慢深味斯言则荀氏之醇疵可见矣○此章专言畏董铢子重问敬宜何训朱子曰是不得而训也惟畏庶几近之勉斋黄氏则云尝闻之师曰敬之为义惟畏足以尽之盖尝深思其故则不易之论也敬者人心畏?之名也故字之从人从敬则曰儆从言从敬则曰警从手从敬则曰擎无非畏?戒惧之意先儒有以主一无适言者有以常惺惺言者皆足以发明主敬之意而训义亲切使人体而易知则未有易畏之一字也按黄氏説与子重所记不同而朱子所跋薛畏翁画赞亦曰惟畏可以近之实先生亲笔则曰近者为当况畏于敬虽最切然其字有二义若所谓祗畏抑畏寅畏则皆敬之意也至所谓畏怯畏懦之属又安得为敬乎是又不容无辨○又管仲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见怀思威民之中也朱子曰畏威如畏疾病此民之上行从心之欲如水流行此民之下行见可怀而思可畏此民之中行此章列于小学故取焉

易大过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愼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愼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程子曰初以隂柔巽体而处下过于畏慎者也以柔在下用茅借物之象苟错诸地而借以茅过于愼也茅之为物虽薄而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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