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二十一

作者: 真德秀15,435】字 目 录

是讲学讲学既明而后修于行所行虽善然更须反之于心无一毫不实处乃是忠信○问文行为先忠信为次之说如何曰世上也自有初间难晓底人便做忠信与说未得且敎读书渐渐压伏身心教定方可与説问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如何曰彼将教子弟而使之知大概也此则教学者深切用工也○南轩曰忠信本一事然忠则实诸己信则笃诸人在学者当以为两事而并勉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朱子曰孔子谦言己无知识但其教人虽于至愚不敢不尽耳叩发动也两端犹言两头言终始本末上下精粗无所不尽○程子曰圣人之敎人俯就之若此犹恐众人以为高逺而不亲也圣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则人不亲贤人之言则引而自高不如此则道不尊观于孔子孟子可见矣尹氏曰圣人之言上下兼尽即其近众人皆可与知极其至则虽圣人亦无以加焉是之谓两端如答樊迟之问仁智两端竭尽无余蕴矣若夫语上而遗物则岂圣人之言哉○南轩曰两端者语近而逺者未尝不具语卑而高者未尝不存形而上曰道形而下曰器道与器非异体也圣人有隠乎尔哉在学者体之何如耳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朱子曰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然以众人而能此则可以为善矣子路之贤宜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南轩曰学之无穷自不忮不求而勉焉以至于圣不可知其等级固有次第也苟终身诵夫不忮不求而已则亦不过于利仁者之事而有所止也圣人先后抑?所以成德达材之道可谓至矣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朱子曰孔子尝厄于陈蔡之间弟子多从之者此时皆不在门故孔子思之盖不忘其相从患难之中也弟子因孔子之言记此十人而并目其所长分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于此可见○程子曰四科乃从夫子于陈蔡者尔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曾子传道而不与焉故知十哲世俗论也○又曰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有以言论入者有以德行入者○或问四科之目何也曰德行者潜心体道黙契于中笃志力行不言而信者也言语者善为辞令也政事者达于为国治民之事者也文学者学于诗书礼乐之文而能言其意者也盖夫子教人使各因其所长以入于道然其序则必以德行为先诚以躬行云云其卒莫之能及者则以其自暴自弃而已

子曰予欲无言

朱子曰学者多以语言观圣人而不察其天理流行之实有不待言而着者是以徒得其言而不得其所以言故夫子发以警之

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

子贡正以言语观圣人者故疑而问之

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四时行百物生莫非天理发见流行之实不待言而可见圣人一动一静莫非妙道精义之发亦天而已岂待言而显哉此亦开示子贡之切惜乎其终不喻也○程子曰孔子之道譬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顔子则便黙识其他则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则可谓至明白矣按此与前篇无隠之意相发学者详之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朱子曰孺悲尝学士防礼于孔子当是时必有以得罪者故辞以疾而又使知其非疾以警教之也程子曰此孟子所谓不屑之教诲所以深教之也○南轩曰孺悲之不见疑在弃絶之域矣取瑟而歌使将命者闻之是亦教诲之而终不弃也圣人之仁天地生物之心与

记学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郑氏曰术当为遂古者仕焉而已者归教于闾里朝夕坐于门门侧之堂谓之塾

比年入学

学者毎嵗来入也

中年考校

中犹间也卿大夫间岁考学者之德行道艺周礼三岁大比乃考焉中丁仲反间间厠之间

一年视离经辨志

离絶断句读也辨志谓别其心意所趣向

三年视敬业乐羣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

知事义之比比必履反

强立而不反

强立谓临事不惑不反不违失师道

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悦服而逺者懐之此大学之道也

张子曰离经离析经之章句也事师而至于亲敬则学之笃而信其道也论学取友能讲论其学而取友必端也知类通达比物丑类是也九年者言其大略人性有迟敏气有昏明岂可齐也强立而不反可与立也学至于立则自能不息以至于圣人而教者可以无恨矣○朱子曰按郑注张说皆是也辨志者自能分别其心所趋向如为义为利为君子为小人也敬业者专心致志以事其业也乐羣者乐于取益以辅其仁也博习者积累精专次第该徧也亲师者道同德合爱敬兼尽也论学者知言而能论学之是非取友者知人而能识人之贤否也知类通达闻一知十而触类贯通也强立不反知止有定而物不能移也盖考校之法逐节之中先观其学业之浅深徐察其志行之虚实读者深味之以见进学之验

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

蛾鱼起反蚍蜉也蚍蜉之子防虫耳时术蚍蜉之所为其功乃复成大垤○疏曰蚍蜉所为谓衔土也

大学之教也时教必有正业退息必有居【有常居也】学朱子曰今按上句郑注孔疏读时字居字句絶而学字自为一句恐非文意当以也字学字为句絶时教如春夏礼乐秋冬诗书之类居学谓居其所学如易之言居业盖当时所习如下文操缦博依兴艺藏修息游之类所以学者能安其学而信其道

不学操缦不能安?

缦采曰反杂弄也疏曰?瑟琴之属若不先学调?杂弄则手指不便故不能安?也

不学博依不能安诗

博依广譬喻也张子曰依声之依永者也

不学杂服不能安礼

杂服冕服皮弁之属○张子曰服事也杂服洒扫应对投壶沃盥细碎之事又曰道本至乐古之教人先使有以乐之者如操缦博依杂服如此已心乐乐则道义生今无此以致乐专义理自得以为乐然学者太苦思不从容第恐进鋭退速苦其难而不知其益莫能安乐也

不兴其艺不能乐学

乐五孝反兴之为言喜也歆也艺谓礼乐书射数○张子曰礼乐之文如琴瑟笙磬言人皆能之以中制节射御亦必合如礼乐之文如不失其驰舍矢如破驺虞和鸾动必相应也书数其用虽小但施于简防然莫不出于学故人有倦时又用此以游其志所以使之乐学也

故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

藏谓懐抱之修习也息谓作劳休止于之息防谓闲暇无事于之游

夫然故安其学而亲其师乐其友而信其道是以虽离师辅而不反也今之教者呻其占毕多其讯

呻吟也占视也简谓之毕讯犹问也言今之师自不晓经之义但吟诵所视简之文多其难问也

言及于数

朱子曰数谓形名度数言及于数欲以穷学者之所未知非求其本也

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

张子曰人未安之又进之未喻之又告之徒使人生此节目不尽其材不顾安不由诚皆是施之妄也教人至难必尽人之材乃不误人观可及处然后告之圣人之明直若庖丁之解牛皆知其隙刃投余地无全牛矣故使人必由其诚教人必尽其材人之材足以有为但以其不由于诚则不尽其材若曰勉率而为之则岂有由其诚哉

其施之也悖其求之也佛夫然故隠其学而疾其师苦其难而不知其益也

朱子曰隠其学谓以其学为幽隠而难知如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之意

虽终其业其去之必速

速疾也学不心觧则忘之易

教之不刑

犹成也

其此之由乎

大学之法禁于未发之谓豫

郑氏曰谓年未十五时○朱子曰今按此但谓豫为之防其事不一不必皆谓十五时也

当其可之谓时

可谓年二十成人时朱子曰当其可谓适当其可告之时事亦不一不当以年为断

不陵节而施之谓孙

不陵节谓不教长者才者以小教幼者钝者以大也施犹教也孙顺也

相观而善之谓摩

朱子曰观人之能而于己有益如以两物相摩而各得其助也

此四者教之所由兴也发然后禁则扞格而不胜格胡客反胜音升教不能胜其情欲格读如冻之扞坚不可入之貌○疏曰今人谓地坚为

时过然后学则勤苦而难成杂施而不孙则壊乱而不修独学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燕朋逆其师

燕犹防也○朱子曰按大戴礼保傅篇作左右之习反其师明此燕朋是私防之友所谓损者三友之类

燕辟废其学

朱子曰燕辟谓私防之谈无益于学而反有所害也

此六者教之所由废也君子既知教之所由兴又知教之所由废然后可以为人师也故君子之教喻也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

道示之以道涂也抑犹推也开为发头角

道而弗牵则和强而弗抑则易开而弗达则思和易以思可谓善喻矣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此四者心之莫同也

张子曰为人则多好高则寡不察则易苦难则止

知其心然后能救其失也

多与易则抑之寡与止则进之

教也者长善而救其失者也

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

朱子曰继声继志皆谓为发其端而不究其说使人有所玩索而自得之也

其言也约而达微而臧罕譬而喻可谓继志矣

朱子曰三者皆不务多言而使人自得之意

孟子曰中也养不中才也养不才故人乐有贤父兄也如中也弃不中才也弃不才则贤不肖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寸

朱子曰无过不及之谓中足以有为之谓才养谓涵育薰陶俟其自化也贤谓中而才也乐有贤父兄者乐其终能成已也为父兄者若以子弟之不贤遂遽絶之而不能教则吾亦过中而不才矣其相去之间能几何哉○南轩曰此所谓中者以德言才者以质言惟有德者为能涵养性情而无过不及之患故谓之中而其倚于一偏者不能自正者则谓之不中天资美茂如忠厚刚毅明敏之类皆谓之才而其资禀之不美以陷于刻薄柔懦愚暗之流则谓之不才父兄之于子弟也见其有不中不才也则当思所以教之教之之道莫如养之养云者如天地涵养万物其雨露之所濡雷风之所振和气之薫陶宁有间断乎哉故物以生遂焉父兄之所以养其子弟当若是也寛裕以容之义理以渐之忠信以成之开其明而袪其惑引之以其方而使之自喻此皆养之之方也

孟子曰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朱子曰羿善射者也志犹期也彀弓满也满而后发射之法也学谓学射

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大匠工师也规矩匠之法也○此章言事必有法然后可成师舍是则无以教弟子舍是则无以学曲艺且然况圣人之道乎○南轩曰彀者弩张向的处也射者期于中鹄也然羿之教人使志于彀鹄在彼而彀在此心存乎此虽不中不逺矣学者学为圣贤也圣贤曷为而可至哉求之吾身而已求之吾身其则盖不逺心之所同然者人所固有也学者亦存此而已存乎此则圣贤之门墙可渐而入也规矩所以为方员也大匠诲人使之用规矩而已至于巧则非大匠之所能诲存乎其人焉然巧固不外乎规矩也学者之于道其为有渐其进有序自洒扫应对至于礼仪之三百威仪之三千犹木之有规矩也亦循乎此而已至于形而上之之事则在其人所得何如形而上者固不外乎洒扫应对之间也舍是以求道是犹舍规矩以求巧也此章所举二端教人者与受教于人者皆不可以不知

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朱子曰多术言非一端屑洁也不以其人为洁而拒絶之所谓不屑之教诲也其人若能感此退自修省则是亦我教诲之也○尹氏曰言或抑或?或与或不与各因其才而笃之无非教也○南轩曰屑与不屑就不屑去之屑同训轻教人之道不一而足圣贤之教人固不倦也然有时而不轻其教诲者非拒之也是亦所以教诲之也然就不屑诲之中亦有数端焉或引而不发而使之自喻或惧其躐等而教之有序圣贤之书若是者多矣又有以其信之未笃则不留于门使自求之如孟子之于曹交以其行之未善则拒而不见而使之知之如孔子之于孺悲凡此亦皆为不轻其教诲而乃使所以教诲之也盖圣贤言动无非教也在学者领畧之何如耳天之于物亦然传曰天有四时雨露雷风无非教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

朱子曰下文五者盖因人品高下或相去逺近先后之不同

有如时雨化之者

时雨及时之雨也草木之生播种封殖人力已至而未能自化所少者雨露之滋耳及此时之雨也则其化速矣教人之妙亦由是也若孔子之于顔曾是已

有成德者有达财者

财与材同此各因其所长而教之者也成德如孔子之于冉闵达财如孔子之于由赐

有答问者

就所问而答之若孔孟之于樊迟万章也

有私淑艾者

艾音乂○私窃也淑善也艾治也人或不能及门受业但闻君子之道于人而窃以善治其身是亦君子教诲之所及若孔子孟子之于陈亢夷之是也孟子亦曰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圣贤施教各因其材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无弃人也○南轩曰记曰当其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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