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二十二

作者: 真德秀23,650】字 目 录

知仁敬也是安有此理哉若曰所谓外物者不善之诱耳非指君臣父子而言也则夫外物之诱人莫甚于饮食男女之欲然推其本则固亦莫非人之所当有而不能无者也但于其间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厘差耳惟其徒有是物而不能察于吾之所以行乎其间者孰为天理孰为人欲是以无以致其克复之功而物之诱于外者得以夺乎天理之本然也今不即物以穷其原而徒恶物之诱乎已乃欲一切扞而去之则是必闭口枵腹然后可以得饮食之正絶灭种类然后可以全夫妇之别也是虽裔戎无君无父之教有不能充其説者况乎圣人大中至正之道而得以此乱之哉○曰自程子以格物为穷理而其学者传之见于文字者多矣是亦有以发其师説而有助于后学者耶曰程子之説切于己而不遗于物本于行事之实而不废文字之工极其大而不畧其小究其精而不失其粗学者循是而用力焉则既不务博而蹈于支离亦不径约而流于狂妄既不舍其积累之渐而其所谓豁然贯通者又非见闻思虑之所及也是于説经之意入德之方其亦可谓反复详备而无俟于发明矣若其门人虽曰祖其师説然恐其皆未足以及此也间独惟念昔闻延平先生之教以为为学之初且当常存此心勿为他事所胜凡遇一事即当且就一事反复推寻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释脱落然后循序少进而别穷一事如此既久积累之多胷中自当有洒然处非文字语言之所及也详味此言虽其规模之大条理之宻若不逮于程子然其工夫之渐次意味之深切则有非他説所能及者惟尝实用力于此者为能有以识之也曰然则所谓格物致知之学与世之所谓博物洽闻者奚以异曰此以反身穷理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极至彼以狥外夸多为务而不核其表里真妄之实然必究其极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核其实是以识愈多而心愈窒此正为己为人之所以分也○问格物工夫未到得十分亦未害否曰学者之所以学便须是到圣贤地位不到不休方是但用工做向前去莫问程途少间自能到如何先立一个不解到得便休底规模在此○程子前説当察物理不可专在性情后又言莫若得之于身为尤切皆是互相发处○问立诚意以格之曰这诚意只是朴实下工夫与经文诚意不同○致知是推致到极处穷究彻底直见得决如此○问固有人明得此理而涵养未到却为私意所夺曰只为明得不尽若明得尽私意自然留不得若半青半黄未能透彻便是尚有查滓非所谓真知也今人行到五分便是只知得五分○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积习既多自当脱然有贯通处乃是零零碎碎凑合将来不知不觉自然醒悟其始固须用力及其得之也又却不假用力○所以谓格得多后自能贯通者只谓是一理释氏曰一月普现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摄释氏也窥见此理濓溪通书只是説这个事○问程子谓一草一木皆所当穷又有游骑太逺之説如何曰便是此等语説得好平正不向一邉去又曰程子于此段节目甚多皆是因人资质説故有説向外处有説向内处又曰今须合程子诸説不同处防作一意乃善○内事外事皆是自已合理防底但须是六七分去里面理防三四分去外理防方可○致知本是广大须表里内外周徧兼该方得○格物致知彼我相对而言耳格物所以致知于这一物上穷得一分之理即我之知亦知得一分于物之理穷得二分即我之知亦知得二分物之理穷得愈多则我之知愈广其实只是一理才明彼即晓此所以説致知在格物又不説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葢致知便在格物中非格之外别有致处也又曰格物之理所以致我之知○上蔡説穷理只寻个甚处其説甚好○正防是尽穷天下之理○问或问云云曰所以然而不可易者是指理而言所当然而不容己者是指人心而言否曰上句只是指事而言凡事固有当然而不容己者然又当求其所以然者何故其所以然理也理如此故不可易如见赤子入井而有恻隠之心此事之所当然不可已者然其所以然者是何故必有个道理之不可易者又曰理之所当为者自不容己孟子最发明此理处如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自是有住不得处○答学者书曰格物致知是大学第一义修己治人之道无不从此而出终身要得受用岂是细事今乃欲不劳而俟其自格一何言之易耶近世学者气软质薄不耐持久每以欲速之心懐侥幸躐等之望又有科举世俗之学以夺其志所以常若有所驱廹而不暇从容以及其有成也○以上格物致知传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説己见前以上诚意传○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葢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彼则其所眀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德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説已见前○以上正心修身传○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葢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宻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修身也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

辟读为僻人谓众人之犹于也辟犹偏也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修矣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

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

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或问云云曰人之常情于此五者一有所向则失其好恶之平而陷于一偏是以身有不修不能齐其家耳葢偏于爱则溺焉而不知其恶矣偏于恶则阻焉而不知其善矣是其身之所接好恶取舎之间将无一当于理者而况于闺门之内恩常掩义亦何以胜其情爱昵比之私而能有以齐之哉曰凡是五者皆身与物接所不能无今日一有所向便有偏倚而身不修则是必其接物之际此心漠然都无亲踈之等尊贱之别然后得免于偏也且心既正矣则宜其身之无不修今乃犹有若是之偏何也曰不然也此章之义实承上章其立文命意大抵相似葢以为身与事接而后或有所偏非以为一与事接而必有所偏也所谓心正而后身修亦曰心得其正而后身修亦曰心得其正乃能修身非谓此心一正则身不待检而自修也○问正心章説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与修身章説亲爱贱恶畏敬哀矜敖惰如何曰是心卓然立乎此数者之外则平正而不偏倚自外来者必不能动于中自内出者必不至溺于彼或问畏敬如何曰如家人有严君焉吾之所当畏敬者也然当不义则争之若过于畏敬而从其令则防于偏矣若夫贱恶者固当贱恶然或有长处亦当知之下文所谓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天下鲜矣此是指防人偏处最切当○问正心章既説忿懥四者矣修身章又説亲爱之类是如何曰忿懥等是心与物接时事亲爱等是身与物接时事○问辟作僻云云曰人情自有偏处所亲爱莫如父母至于父母有当几谏处岂可以亲爱而忘正救所敬畏莫如君父至于所当直言正谏岂可专持畏敬而不敢言○敖惰谓如孔子不见孺悲孟子不与王讙言哀矜谓如有一般大奸大恶欲治之以其哀鸣遂恕之这便是哀矜之不得其正处○问君子亦有敖惰于人者乎曰人自有苟贱可厌弃者○问敖惰恶德也岂君子宜有曰读书不可泥且当防其大意○南轩答文公书曰谕及大学中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处当读作僻字反复详之无可疑者其理则于修身齐家极为要切易传所谓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而为恶亦是意也○以上修身齐家传○愚谓亲爱贱恶畏敬哀矜者人之所宜有也敖惰者人之所不宜有也然一溺于偏则虽所宜有者皆失其正况于非所宜有者乎此辟之一字所以为修身齐家之深病也五者皆指人之偏处而言不可独以敖惰为恶亦不可牵于四者之故而谓敖惰亦所宜有也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

身修则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也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

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

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

此乂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

故治国在齐其家

通释上文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妇人谓嫁曰归宜犹善也

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小雅蓼萧篇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诗曹风鸤鸠篇忒差也

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宜潜玩或问如保赤子何也曰程子有言赤子未能自言其意而为之母者慈爱之心出于至诚则凡所以求其意者虽或不中而不至于大相逺矣岂待学而后能哉若民则非如赤子之不能自言矣而使之者反不能无失于其心则以本无慈爱之实而于此有不察耳传之言此葢以明夫使众之道不过自其慈防者而推之而慈防之心又非外铄而有待于强为也事君之孝事长之弟亦何以异于此哉○曰仁让言家贪戾言人何也曰善必积而后成恶虽小而可惧古人之深戒也书所谓尔惟德罔小万邦惟庆尔惟不德罔大坠厥宗亦是意尔○曰此章本言上行下效有不期然而然者今曰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则是犹有待于劝勉程督而后化且己适自修而遽欲望人之皆有己方仅免而遂欲责人以必无也曰此为治其国者言之则推吾所有与民共由其条教法令之施赏善罚恶之政固有理所当然而不可己者但以所令反其所好则民不从故又推本言之欲其先成于己而有以责人固非谓其专务治己都不治人而拱手以俟其自化亦非谓其矜己之长愧人之短而脇之以必从也故先君子之言曰有诸己不必求诸人以为求诸人而无诸己则不可也无诸己不必非诸人以为非诸人而有诸己则不可也正此意也曰然则未能有善而遂不求人之善未能去恶而遂不非人之恶斯不亦恕而终身可行乎哉曰恕字之指以如心为义葢曰如治己之心以治人如爱己之心以爱人而非苟然姑息之谓也然人之为心必尝穷理以正之使其所以治己爱己者皆出于正然后可以即是推之以及于人而恕之为道有可言者故大学之传最后两章始及于此则其用力之序亦可见矣至即此章而论之则欲如治己之心以治人者又不过以强于自治为本葢能强于自治至于有善而可以求人之善无恶而可以非人之恶然后推以及人使之亦如我之所以自治而自治焉则表端景正源洁流清而治己治人无不尽其道矣所以终身力此而无不可行之时也今乃不然而直欲以其不肖之身为标凖视吾治教所当及者一以姑息待之不相训诰不相禁戒将使天下之人皆如己之不肖而沦胥以防焉是乃大乱之道而岂所谓终身可行之恕哉近世名卿之言有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则不患不至于圣贤矣此言近厚世亦多称之者但恕字之义本以如心而得故可以施之于人而不可以施之于己今曰恕己则己知其如此矣而又曰以恕己之心恕人则是既不知自治其昏而遂推以及人使其亦将如我之昏而后己也乃欲由此以入圣贤之域岂不误哉借令其意但为欲反此心以施于人则亦止可以言下章爱人之事而于此章治人之意与夫中庸以人治人之説则皆有未合者葢其为恕虽同而一以及人为主一以自治为主则二者之间毫厘之异正学者所当深察而明辨也若汉之光武亦贤君也一且以无罪黜其妻其臣郅恽不能开陈大义以救其失而姑为缓辞以慰解之是乃所谓不能三年而缌功是察放饭流歠而齿决是惮者光武乃谓恽为善恕己量主则其失又甚逺而大启为人臣者不肯责难陈善以贼其君之罪一字之义有所不明而其祸乃至于此可不谨哉○曰既结上文而复引诗者三何也曰古人言必引诗葢取其嗟叹咏歌优游厌饫有以感发人之善心非徒取彼之文证此之义而已也夫以此章所论齐家治国之事文具而意足矣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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