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二十四

作者: 真德秀13,203】字 目 录

谓公子贱段而甚郑伯之处心积虑成于杀也当习糓梁氏谓此类也若夫曲生条例以大夫日卒为正则凿矣万物纷错悬诸天众言淆乱折诸圣要在反求于心断之以理精择而慎取之则美玉之与碔玞必有能辨之者自晋杜预范寗唐啖助赵匡此数子者用力甚勤时有所取虽造宫墙之侧几得其门而入要皆未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者也故不与七家之列

谓孟荘董文中子程邵张今増孔子自言及左氏传章

七家所造固有深浅独程氏尝为之传然其説甚畧于意则引而不发欲使后学慎思明辨自得于耳目见闻之外者也故今传事按左氏义采公羊糓梁之精者大纲本孟子而防词多以程氏为证云

传序曰古者列国各有史官掌记时事春秋鲁史尔仲尼就加笔削乃史外传心之要典也而孟氏发明宗防目为天子之事者周道衰防乾纲解纽乱臣贼子接迹当世人欲肆而天理灭矣仲尼天理之所在不以为己任而谁可五典弗惇己所当叙五礼弗庸己所当秩五服弗章己所当命五刑弗用己所当讨故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圣人以天自处斯文之兴丧在已而由人乎哉故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空言独能载其理行事然后见其用是故假鲁史以寓王法拨乱世反之正叙先后之伦而典自此可惇秩上下之分而礼自此可庸有德者必褒而善自此可劝有罪者必贬而恶自此可惩其志存乎经世其功配于抑洪水膺戎狄放龙蛇驱虎豹其大要则皆天子之事也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知孔子者谓此书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为后世虑至深逺也罪孔子者无其位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权使乱臣贼子禁其欲而不得肆则戚矣是故春秋见诸行事非空言此也公好恶则发乎诗之情酌古今则贯乎书之事兴常典则体乎礼之经本忠恕则导乎乐之和着权制则尽乎易之变百王之法度万世之绳准皆在此书故君子以谓五经之有春秋犹法律之有断例也学是经者信穷理之要矣不学是经而处大事决大疑能不惑者鲜矣自先圣门人以文学名科如游夏尚不能赞一辞葢立义之精如此去圣既逺欲因遗经窥测圣人之用岂易能乎然世有先后人心之所同然一尔苟得其所同然者虽越宇宙若见圣人亲炙之也而春秋之权度在我矣朱子曰春秋大指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又曰正谊不谋利明道不计功春秋之大指也

又曰春秋正义明道贵王贱伯尊君抑臣内夏外夷乃其大义而以爵氏名字日月土地为褒贬之例若法家之深刻乃传者之凿説

又曰春秋传例多不可信圣人记事安有许多义例又曰春秋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看风水移歩换形但以今人之心求圣人之意未到圣人洒然处不能无失也朱子谓得之延平先生者如此

又曰圣人作春秋不过直书其事善恶自见

又曰春秋之事且据左氏当时大乱圣人且据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付诸后世公论葢有言外之意若必于一字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又曰孔子只是要备二三百年之事故取史文畧加修定何尝云某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耶且如会盟征伐不过见诸侯擅兴自肆耳郊禘不过见鲁僭礼耳至如三卜四卜牛伤牛死是失礼之中又失礼也书不郊犹三望是不必望而犹望也书仲遂卒犹绎是不必绎而犹绎也如此防却分明

春秋本明道正谊之书今人止较齐晋伯业优劣反成谋利大义晦矣

春秋是末后事惟理明义精方得见

又曰春秋是言天下事学者读书先要理会自己分上事

南轩张氏曰春秋即事而明天理穷理之要也观其书取其大义数十断为定论而详味其抑?予夺轻重之宜则有以权万变矣

以上春秋要指○问三传优劣朱子曰左氏曽见国史考事颇精只是不知大义专去小处理会往往不曽讲学公糓考事甚踈然理义却精二人乃经生传得许多説话往往却不见国史又曰左氏有浅陋处如君子曰之类病处甚多又曰左氏之病是以成败论是非而不本于义理之正又曰左氏乃一趋时避害之人要置身于穏地而不识道理于大伦处皆错大学论所止便説君臣父子左氏岂知此如云周郑交质而曰信不由中质无益也正如田客论主而责其不请饮茶使孔子论此肯如此否尚得谓与圣人同好恶哉又曰左氏传是个博记人作只是以世俗见识断当他事皆功利之説○又曰近时言春秋者皆是计较利害大义却不曽见如唐陆淳本朝孙明复之徒虽未深于圣经然观其推言治道凛凛可畏终是得圣人意思又曰胡文定春秋传大义正议论有开合精神存取此本与后世看纵未能尽得然不中不逺矣又曰刘棨父春秋亦好苏子由吕居仁亦看得平

语孟要指

程子曰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圣人之所以至于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

学者须将论语中诸弟子问作自己问圣人答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

虽孔孟复生不过于此教人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来涵养成甚生气质

凡学语孟且须熟读玩味将圣人言语切已不可只作一场话説

人只看得此二书切已终身尽多也又曰论孟只剰读着便自意足学者须是玩味若以语言解着意便不足五峯胡氏初见龟山先生问为学之方先生令读论语问何为要曰熟读初不知异后来方觉此语之深切

或问且将语孟要处看如何曰固是好但终是不浃洽耳

问论语须拣紧要底看否朱子曰不可须从头看无精无粗无浅无深都玩味得熟道理自然出若便要拣别则孟子一部可删者多矣圣贤言语粗説细説皆着理会教彻透葢道体至广大若不尽见必有窒碍处

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事实

尹和靖尝言近日看论孟似有所见先生曰所见如何曰只见句句皆是实语先生首肯之曰善自涵养

又曰学者先读论语孟子如尺度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

凡读论语非是要理会言语要识得圣贤气象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

又曰读论语有读了全然无事者有读了后其中有得一两句喜者有读了后知好之者有读了后直有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又曰今人不会读书如读论语未读时是此等人读了后又只是此等人便是不曽读又曰頥自十七八读论语当时已晓文义读之愈乆但觉气味深长

论语问同而答异者甚多或因人才性或观人之所问意思而言及所到地位

或问学者之于论孟其用力也奈何朱子曰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可也曰然则请问循序渐进之説曰以二书言之则先论而后孟通一书而后及一书以一书言之则其篇章文句首尾次第亦各有序而不可乱也量力所至约其程课而谨守之字求其训句索其防未得乎前则不敢求其后未通乎此则不敢志乎彼如是循序而渐进焉则意定理明而无踈易陵躐之患矣是不惟读书之法是乃操心之要尤始学者之不可不知也曰其熟读精思者何耶曰论语一章不过数句易以成诵成诵之后反复玩味于燕闲静一之中以须其浃洽可也孟子每章或千百言反复论辨虽若不可涯者然其条理踈通语意明洁徐读而以意随之出入往来以十百数则其不可涯者将有以得之于指掌之间矣大抵观书先须熟读使其言皆若出于吾之口继以精思使其意皆若出于吾之心然后可以有得尔至于文义有疑众説纷错则亦虚心静虑勿遽取舍于其间先使一説自为一説而随其意之所之以验其通塞则其尤无义理者不待观于它説而先自屈矣复以众説互相诘难而求其理之所安以考其是非则似是而非者亦将夺于公论而无以立矣大抵徐行却立处静观动如攻坚木先其易者而后其节目如解乱绳有所不通则姑置而徐理之此读书之法也

又曰读孟子非惟看它义理熟读之便晓作文之法首尾照应血脉贯通语意反覆明白峻洁无一字闲

论语之言无所不包而其所以示人者莫非操存涵养之要七篇之指无所不究而其所示人者类多体验充扩之端

论语中看得有味余经亦迎刄而解

圣人之言平易中有精深处不可穿凿求速成又不可苟简闲看过直须是置心平澹慤实之地玩味探索而虚恬省事以养之迟久不懈当自觉其益又答魏元履书云欲为春秋学甚善但前軰以为此学者最后一段事葢非理明义精则止是较得失考同异心绪转杂与读史传摭故实无异况左右心中本閙非所以矫失而趋中也愚意以为不若且看论语

语孟工夫少得效多六经工夫多得效少

近日学者病在好高读论语未问学而时习便説一贯读孟子未言梁王问利国便説尽心

南轩张氏曰论语日夕玩味觉得消磨病痛稍变气质须是潜心此书乆乆愈见其味

又曰论语首篇所记大抵皆欲畧文华趋本实敦笃躬行循序而进乃圣人教人之大方从事于此则不差也又曰学者潜心孔孟莫先于明义利之辨已见前义利篇○以上语孟要指○朱子曰论语一日只看一段大致明白底看两段须是专一自早至莫夜虽不读亦当涵味常在胸次

诗礼乐【附诗书礼】

语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朱子曰雅常也执守也诗以理性情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礼独言执者以人所执守而言非徒诵説而已○程子曰孔子雅素之言止于如此若性与天道则有不可得而闻者要在黙而识之也○此章兼言诗书礼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

事理通逹而心气和平故能言

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

品节详明而德性坚定故能立

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其子也

此章兼言诗礼

子曰兴于诗

朱子曰兴起也诗本性情有邪有正其为言既易知而吟咏之间抑?反覆其感人又易入故学者之初所以兴起其好善恶恶之心而不能自已者必于是而得之

立于礼

礼以恭敬辞逊为本而有节文度数之详可以固人肌肤之会筯骸之束故学者之中所以能卓然而立而不为事物所揺夺者必于是而得之

成于乐

乐有五声十二律更唱迭和以为歌舞八音之节可以养人之性情而荡涤其邪秽消融其查滓故学者之终至于义精仁熟而自和顺于道德者必于是而得之是学之成也○按内则十嵗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二十而后学礼则此三者非小学传授之次乃大学终身所得之难易先后浅深也程子曰天下之英才不为少矣特以道学不明故不得有所成就夫古人之诗如今之歌曲虽闾里童穉皆习闻之而知其説故能兴起今虽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况学者乎是不得兴于诗也古人有洒扫应对以至冠昏丧祭莫不有礼今皆废坏是以人伦不明治家无法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之乐声音所以养其耳采色所以养其目歌咏所以养其性情舞蹈所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是以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或问古者之教十年学防仪十三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二十始学舞大夏今夫子之言其序如此乃与教之先后不同何也曰诗者乐之章也故必学而后诵诗所谓乐乐葢琴瑟埙箎乐之一物以渐习之而节夫诗之音律者也然诗本于人之情性有美刺风谕之防其言近而易晓而从容咏叹之间所以渐渍感动于人者又为易入故学之所得必先于此而有以发起其仁义之良心也至于礼则有节文度数之详其经至于三百其仪至于三千其初若甚难强者故其未学诗也先已学防仪矣葢礼之小者自为童子而不可阙焉者也至于成人然后及其大者又必服习之乆而有得焉然后内有以固其肌肤之会筋骸之束而德性之守得以坚定而不移外有以行于乡党州闾之间逹于宗庙朝廷之上而其酧酢之际得以正固而不乱也至于乐则声音之高下舞蹈之疾徐尤不可以旦暮而能其所以养其耳目和其心志使人沦肌浃髓而安于仁义礼智之实又有非思勉之所及者必其甚安且乆然后有以成其德焉所以学之最早而其见效反在诗礼之后也○问兴于诗如何程子曰古人自小讽咏自然善心生而兴起今虽老师宿儒不知诗也○兴于诗者吟咏性情涵畅道德之中而歆动之有吾与防也气象○又云兴于诗是兴起人善意汪洋浩大皆是此意○南轩曰此学之序也学诗则有以兴起其性情之正学之所先也礼者可践之规矩学礼而后有所立此致知力行学者所当兼用其力者也至于乐则和顺积中而不可以已焉学之所由成也此非力之所及惟久且熟而自至焉耳○此章兼言诗礼乐

六经之教

记经解入其国其教可知也

郑氏曰观其风俗则知其所以教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防通知逺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荘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

防曰言人君以六经之道各随其民教之民从上教各从六经之性观民风俗则其教可知也温谓顔色温润柔谓性情柔和诗依违讽諌不指切事故云云书録帝王言语举其大纲事非烦密是防通上知帝皇之世是知逺乐以和通为体无所不用是广博简易良善使人从化是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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