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二十五

作者: 真德秀17,089】字 目 录

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言章子非不欲身有夫妻之配子有子母之属但为身不得近于父故不敢受妻子之养以自责罚其心以为不如此则其罪益大也○此章之防于众所恶而必察焉可以见圣贤至公至仁之心矣杨氏曰章子之行孟子非取之也特哀其志而不与之絶耳○南轩曰常人之私情乐闻人之过责人惟恐不深而不复察其理君子恕以待人油然公平各以其分而是非无不得矣匡章之事亦可谓处乎其不幸者也众人皆归之以不孝之名而孟子独明其不然者察其理故耳盖諌于其父而父不受以至于怒而屏之以君子之法论之章特未知夫有隠而无犯与夫号泣而从之之义耳夫其所谓有隠而无犯与夫号泣而从者其婉愉委曲为如何非致其深爱者不能也章之諌也无乃不能察其亲之意而或过于辞色欤是以为责善而贼恩也夫至于责善而贼恩则非惟不能正救其事而反以伤其父子之天性其所处固不为无过然谓之不孝则抑甚矣盖章本心亦庻几欲其父之为善耳而处之或过反以致其怒而章又以为既得罪于父则己亦不当安夫妻子之养则从而黜屏其妻子谓不若是则己之罪益大也其深自咎责之意可见矣夫察章之事既异乎世俗之所谓不孝而原章之心则又以得罪于父为不遑安则章亦庻几其可进于善者而岂当弃絶于君子之门哉若章得罪于父而不知惧则是以忿戾之气行于其间而可罪矣然则君子之观人也岂苟云乎哉夫齐国之士皆以仲子为亷通国皆称匡章为不孝而孟子独明其不然世俗之毁誉如无本之水非君子孰能察之○按孟子论人物如伯夷柳下惠伊尹之类已散见诸篇若仲子事合见出处篇匡章事亦合在父子篇以其察世俗之毁誉而断之以至公之理深得论人之法故备载焉若荀杨以下评论人物未必皆当故略之

问四凶尧不诛而舜诛之何也程子曰四凶皆大才也在尧之时未尝为恶尧安得而诛之及举舜加其上然后始有不平之心而肆其恶故舜诛之耳曰尧不知四凶乎曰惟尧知之知其恶而不去何也曰在尧之时非特不为恶亦頼以为用

或言高宗于傅说文王于太公盖已素知之矣恐群臣未信故托夣卜以神之曰此伪也圣人岂伪乎

问伯夷叩马諌武王义不食周粟有诸曰叩马则不可知非武王诚有之也夫是之谓隘君尊臣卑天下之常理也伯夷知守常理而不知圣人之变故隘不食粟盖不食其禄非饿而不食也史记所载諌词皆非也韩退之颂伯夷甚好然说得伯夷隘处要知伯夷心须是圣人语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此甚说得伯夷心也

问伐国不问仁人何也曰未知其所以伐如何若武王伐纣则皆仁人也柳下惠之时诸侯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皆不义之伐宜仁人不忍言也

问宋襄公不鼓不成列如何曰此愚也

既与他战又郤不鼔不成列必待他成列圗个甚

问汉文多灾异汉宣多祥瑞何也曰譬之小人多行不义人不之责至君子才有一事则议论便生此一理也白者易污此又一理也诗中幽王大恶为小异宣王小恶为大异此又一理也东汉之士尚名节只为不明理若使明理则皆大贤也

赵苞为邉守虏夺其母招之以城降苞遽战而杀其母非也以君之城降而求生其母固非也然亦当求所以生母之方奈何遽战乎不得已身降之可也王陵母在楚而使质以招陵陵降可也徐庶得之矣

问三国之兴孰为正曰蜀志在复汉则正也

唐太宗为藩臣佐父取天下一功臣耳而可夺元良之位乎终唐之世三纲不正太宗启之

又曰太宗人知其为英主不曽有人识其恶余同文曰如肃宗即位灵武分明是簒也又曰唐有天下如贞观开元间虽号治平然亦有夷狄之风三纲不正无父子君臣夫妇其原起于太宗故其后世子孙皆不可使?宗使肃宗便簒肃宗使永王璘便反君不君臣不臣故曰藩镇不賔权臣防扈陵夷至于五代之乱

朱子曰鬻拳乃一粗厉之人其意则忠而其事皆非不足法也

按左氏传以鬻拳为爱君曰諌以自纳于刑刑而不忘纳君于善是岂所以为人臣法欤故朱子辨其不然然范寗亦议其非矣

乐毅亦一战国之士何尝是王者之师

问乐毅伐齐文中子以为善藏其用东坡则责其不合妄效王者事业以取败二者说孰是朱子曰不然此只是田单防守遂无如之何耳毅其初是合秦魏之师又因怨湣王之暴故一举下齐七十余城及涽王使人心之怒已解它又恐三国夹分它功急发遣了以燕之力亦只做得恁地况田单忠义死节坚守二城自是不可攻非不欲取盖力不能耳云云毅在当时亦恣意卤掠正与孟子所谓毁其宗庙迁其重器同○愚按夏侯?以来称许皆大过至是无余蕴矣卤掠事见毅与燕惠王书云珠玉财寳车甲珍器尽収入于燕是也

汉高祖私意分数尚少唐太宗一切假借仁义以行其私

汉高祖急于攻楚所以致太公之归

广武之防项羽所以不杀沛公者盖是时汉强而楚小弱使高祖屈意干事楚则有惧毙而已惟其云云项籍亦能晓此知杀太公为不可不若归之可以致汉之欢心若分羮之说则大不可

汉文帝资质虽美然安于此而已

如云卑之无甚高论今人可行之类是也先王之道情愿不要去做只循循自守

武帝之病固多然天资高志向大惜其无真儒辅佐不能胜其多欲之私耳然轮台之悔终是资高故能如此尝因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帝曰若太子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可见当时自知其非向若能以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岂不善邪邵平高于四皓

或问霍光不负社稷而有许后之事马援以口过戒子孙而他日有裹尸之祸朱子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取人之善为己师法不当如是论也

汉儒董仲舒最平正刘向博洽而浅然皆不见圣人大道贾谊司马迁皆驳杂大意是言权谋功利时以仁义揜覆之然终救不得

汉儒专以灾异防纬之属为学问

如徐孺子之徒多能此

反以义理之学为外学

如钟离意传所载修夫子庙事说夫子若防覆射者甚可恠也

问黄宪岂得似顔子曰其资质终是美又问若得圣人为之依归如何曰又未知其志向何若顔子岂徒一柔善之人观其敢问为邦而孔子教以四代礼乐其聪明絶人可见矣

人知曹操之为汉贼而不知孙权亦汉贼也若权有意兴复汉室当与先主并心合谋以正曹氏之罪奈何先主稍能自立即摧而仆之如袭取关羽之类是也权自知与操同是窃防土地之人若先主可成必灭曹氏且复防吴矣权之奸谋盖不可掩平日所与先主交通姑为自全计尔

问羊陆之事曰此敌国相倾之谋耳非善意也观陆抗正是彰其德于祜之言斯可见矣

如石勒修祖父母墓亦相类

嵇绍荡隂之忠固可取亦不足以赎事雠之过二者正不相掩也

陶渊明古之逸民

唐起事由于私侍故闺门失礼之事不以为异

唐史賛太宗功德兼隆盖谓除隋之乱是功致治之美是德自道学不明故言功德者如此揆以圣门之法则此二事不过是功未可谓之德

顔鲁公是有忠义而无意智之人

当时去那里见使者来不知是贼便两拜后来知得方骂○愚按顔公始以节制之权逊贺兰进明不居功之意甚矣而不知进明之不可恃晩为卢?所忌不知引去以全明哲保身之道皆于智有所不足朱子之评当矣

南轩张氏曰责己须要备人有片善皆当取之古人之学只是为己如晏平仲其事君临政未必皆是然善与人交圣人便取之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不合道处想多只是四者便是吾之师责己而取人不惟飬吾之德亦所以与人为善

问高祖规模宏逺何事可验曰约法三章用董公仁义之说此二事可验

汉武谓多欲不宜君国子民此言当矣帝虽能言而自亦多欲然此言不可以人废

于定国为廷尉天下无寃民史氏将谁欺赵盖杨韩之死皆在定国之手寃莫大焉

大凡看史不可被史官谩过

人言东汉之亡党锢趣之也曽不知东汉若无数君子其亡也尤速

譬如羸病者之服丹一旦死则归罪于丹不知其所以能延数日之命者丹之功也

问赵苞当初不当为邉守曰然当择于初至是无可为者非不忠则不孝矣又曰温峤当时只当终老北方不当弃母

刘?德言济大事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大哉言乎足以得人之心矣

因言?德胸襟是大不同向在淮上有归正人来或欲不受因举此言谓此等皆吾之赤子久相隔絶不得见其父母幸而有路归来父母闭户而拒之可乎

孟宗当与立传又曰孙翊之妻能报夫之雠又不污其身可谓智仁勇三者兼全矣

史传中煞有好人埋没而不显者如吴主下诏方事之殷国家多难凡在职遭防而奔赴者置之大辟吴令孟宗防母奔防已而拘之听刑赖陆逊等力陈其素具减一等如此等人是甚力量当云云虽是一事关系甚大又如孙翊之妻云云

李太白从永王璘非必有意于璘之爵防也亦是踈快忽过耳若杜子美则无此

自语孟论人物至此亦格物致知之事程子所谓辨论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者也然诸老先生所论多已见诸篇其评将相大臣事业又当悉入乙记至若司马公通鉴范氏唐鉴致堂胡氏读史管见及山史论了斋史约与南轩诸老先生史论当即全书而观之故今独取程子以下数条列之于此以为广大学之一条云

世间常有一种邪説与正説相对如唐肃宗时议防贼官罪李勉议当以九等定刑而当时却恐坚河比叛臣之心不知所以正叛臣之罪也

又如渡江之初众论欲先追驾而后即位而黄潜善汪伯彦则唱为先即位之论正论常见危邪説常见安使吾人平日闲暇讲防必不到得错只恐利害仓卒之际错了路岐某观昔贤多是于利害仓卒之际错了是故学不可不讲气不可不养

右广大学之二

亦格物致知之事程子所谓讲论古今人物而辨其是非也

孟子桃应问曰舜为天子臯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

朱子曰桃应孟子弟子也其意以为舜虽爱父而不可以私害公臯陶虽执法而不可以刑天子之父故设此问以观圣贤用心之所极非以为真有此事也

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言臯陶之心知有法而己不知有天子之父也

然则舜不禁与

桃应问也

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言臯陶之法有所传授非所敢私虽天子之命亦不得而废之也

然则舜如之何

桃应又问

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

蹝草屦也遵循也言舜之心知有父而己不知有天下也孟子尝言舜弃天下犹草芥而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与此意互相发○此章言为士者但知有法而不知天子父之尊为子者但知有父而不知天下之为大盖其所以为心者莫非天理之极人伦之至学者察此而有得焉则不待较计论量而天下无难处之事矣○南轩曰善发明舜之心者其惟孟子乎若以后世利害之见论之则谓天下方归戴于舜而赖其治舜乃舎而去之得无废已成之业而孤天下之望乎此不知天理之言也圣人之所以为治者循天理而已若汨于利害而失天理之所存则虽舜何以治天下哉或者以舜窃负为狂是未之思也又以为臯陶既执瞽瞍舜乌得而窃之是又未之思也臯陶执瞽瞍于前而使舜得以申窃负之义于后是乃天理时中全夫君臣父子之义者也防孟子孰能推之○按程子以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为格物致知之一事然所谓处事之方不过本之以义理而参之以时与势而已汤之以义制事易之义以方外中庸之时中是也各已散见诸篇今独取孟子一章列之于此盖其事乃天下之至难而圣贤处之曲尽其道此即处事之大法也又朱子尝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乃处事之要学者诚能每事以义为的而权其轻重可否之宜不杂以世俗利害之私则庻乎应酧事物有余裕矣

右广大学之三

亦格物致知之事程子所谓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也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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