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三十三

作者: 真德秀29,020】字 目 录

然求饱与安犹有以适乎口体之实此则非以其不可衣且食也特以其不美于观听而自恶焉若谢氏所谓食前方丈则对客泰然蔬食菜羮则不出诸户者其识趣卑陋又在求饱与安者之下矣志于道而犹不免乎是焉则其志亦何足言哉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说已见前○按庄子孔子谓顔子曰回来家贫居卑胡不仕乎顔渊对曰不愿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足以给飦粥郭内之田十亩足以为丝麻鼓琴足以自娱所学夫子之道足以自乐也回不愿仕孔子愀然变容曰善哉回之意丘闻之知足者不以利自累审自得者失之而不惧行修于内者无位而不怍丘诵之久矣今于回而后见之是丘之徒也又曰曽子居卫緼袍无裘顔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絶捉衿而肘见纳履而踵决曳縰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按顔曽二子乐道安贫大抵相似故附于此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朱子曰执鞭贱者之事设言富若可求则虽身为贱役以求之亦所不辞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则安于义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苏氏曰圣人未尝有意于求富也岂问其可不可哉为此语者特以明其决不可求尔杨氏曰君子非恶富贵而不求以其在天无可求之道也○南轩曰夫子谓富不可求非特谓命有定而不可强也正以于义不可故耳又曰所安者义而命有所不必言者矣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朱子曰圣人之心浑然天理虽处困极而乐亦无不在焉其视不义之富贵如浮云之无有漠然无所动于其中也○程子曰非乐疏食饮水也虽疏食饮水不能改其乐也不义之富贵视之轻如浮云然又曰须知所乐者何事○或问云云曰圣人之心无时不乐如元气流行于天地之间无一处之不到无一时之或息也岂以贫富贵贱之异有所轻重于其间哉夫子言此盖即当时所处以明其乐之未尝不在乎此而无所慕乎彼耳且曰亦在其中则与顔子之不改者又有间矣必曰不义而得富贵视如浮云则是以义得之者视之亦无以异于疏食饮水而其乐无以加尔记此者列此以继卫君之事其亦不无意乎○南轩曰崇高莫大乎富贵非可以浮云视惟其非义则如浮云耳苟义所当得圣贤固亦居之特所乐不存也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朱子曰敝壊也緼枲着也袍衣有着者也盖衣之贱者狐貉以其皮为裘衣之贵者子路之志如此则能不以贫富动其心而可以进于道矣故夫子称之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忮害也求贪也臧善也言能不忮不求则何为不善乎此卫风雄雉之篇孔子引之以美子路也吕氏曰贫与富交强者必忮弱者必求

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终身诵之则自喜其能而不复求进于道矣故夫子复言此以警之○谢氏曰耻恶衣恶食学者之大病善心不存盖由于此子路之志如是其过人逺矣然以众人能此则可以为善矣子路之贤宜不止此而终身诵之则非所以进于日新也故激而进之○南轩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此不可作细事看惟不忽于卑近而实用力于斯者乃知其未易耳此非不忮不求者不能然也盖人惟有己而有物有物故有忮有己故有求不忮不求则私意不行而善道可进将何用而不善子路闻夫子之言以为道如是足矣遂有终身诵之之意夫不忮不求非不善也而终身诵之则不足以为善矣盖学之无穷自不忮不求而勉焉以至于圣不可知其等级固有次第也苟终身诵夫不忮不求而已则亦不过于利仁之事而有所止也圣人先后抑?所以成德达材之道可谓至矣○回也屡空见前篇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朱子曰处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南轩曰富而无骄不矜于外物者能之至于贫而无怨非为内有所安者不能也或谓世固有处贫贱而无失至于一旦当富贵之地则失其本心然则难易之论有时而不然耶此盖未知夫无怨之味也所谓处贫贱而无失者特未见其失于外耳又焉能保其中之无怨耶盖一毫有所未平于中皆怨也故贫而无谄易贫而无怨难无怨则进于乐矣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朱子曰耕所以谋食而未必得食学所以谋道而禄在其中然其学也忧不得乎道而已非为忧贫之故而欲为是以得禄也○尹氏曰君子治其本而不恤其末岂以在外者为忧乐哉

记曲礼富贵而知好礼则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则志不慑

儒行儒有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

郑氏曰陨获者困迫失志之貌充诎者欢喜失节之貌○汉?雄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朱子曰圣人之心不以贫贱而有慕于外不以富贵而有动于中随遇而安无预于己所性分定故也○南轩曰舜于穷通之际果何有哉所欲不存乐天而安命穷而在下初无一毫之亏达而在上亦无一毫之加故无适而不自得也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瞯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徧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孟子言自君子而观今之求富贵者皆若此人耳使其妻妾见之不羞而泣者少矣言可羞之甚也○赵氏曰言今之求富贵者皆以枉曲之道昏夜乞哀以求之而以骄人于白日与斯人何以异哉

易贲初九程氏?曰君子在无位之地无所施于天下惟自贲饰其所行而已趾取在下而所以行也君子修饰之道正其所行守节处义其行不苟义或不当则舎车舆而徒行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羞君子所贲朱子曰此爻为舎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歩之象

张子曰人多言安于贫贱其实只是计穷力屈才短不能营画耳若稍动得恐未肯安之须是诚知义理之乐于利欲也乃能天下事大患只是畏人非笑不养车马食麄衣恶居贫贱皆恐人非笑不知当生则生当死则死今日万钟明日弃之今日富贵明日饥饿亦不恤惟义所在或问谢子曰公于外物一切放得下否曰实就上面做工夫来凡事须有根屋柱无根拆却便倒树木有根虽剪枝条相次又发如人要富贵要他做甚必须有用处寻讨要用处病根将来斩断便没事

右论处贫贱

家人六四富家大吉吕氏曰无好胜之心而以和易处富自然得吉何者人道恶盈而好谦六四有处富之道以其巽顺而已

六四以六居四是以隂居隂顺也又巽体亦顺也富者人之所忌当家道富盛之时最为难处既为富家又迫近九五刚暴之君正在多难之地惟六四则可免云云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防而告之史防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贫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防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此六四之谓也

右论处富贵

处患难

易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程子曰阳实在中为中有孚信维心亨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险难之不可亨也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谓有功也不行则常在险中矣

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正习坎谓重险也上下皆坎两险相重也初六云坎窞是坎中之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阳动于险中而未出于险乃水性之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则出乎坎矣行险而不失其信阳刚中实居险之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也坎中实水就下皆为信义有孚也

维心亨乃以刚中也

维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刚中也中实为有孚之象至诚之道无所不通以刚中之道而行则可以济险难而亨通也

行有尚往有功也

坎以能行为功

初六入于坎窞凶

初以隂柔居坎险之下柔弱无援而处不能当非能出乎险也唯益陷于险耳窞坎中之陷处己在习坎中更入坎窞其凶可知

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

由习坎而更入坎窞失道也是以能出乎险乃不失道也○本义曰以隂柔居重险之下其陷甚矣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

二当坎险之时陷上下二隂之中乃至险之地是有险也然其刚中之才虽未能出乎险中亦可小自济不至如初益陷入于深险是所求小得也君子处险艰而能自保者刚中而已刚则才足自卫中则动不失宜

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方为二隂所陷在至险之地以刚中之才不至陷于深险是所求小得而未能出坎中之险也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

六三在坎陷之时以隂柔而居不中正其处不善进退与居皆不可者也来下则入于险之中之上则重险也退与进皆险故曰来之坎坎既进退皆险而居亦险枕谓支倚居险而支倚以处不安之甚也所处如此唯益入于深险耳故云入于坎窞如三所处之道不可用也故曰勿用○本义曰以隂柔不中正而履重险之间来往皆险前险而后枕其陷益深不可用也枕倚着未安之意

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进退皆险处又不安若用此道当益入于险岂能有功乎以隂柔处不中正虽平易之地尚致悔吝况处险乎险者人之所欲出也必得其道乃能去之求去而失其道其道益困穷尔故圣人戒如三所处不可用也○六四九五据程说皆以为济天下之险故不入于此

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

上六以隂柔而居险之极其陷之深者也隂柔而陷之深其不能出矣故云云

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

以隂柔而自处极险之地是其失道也故其凶至于三嵗也○邵子曰易曰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中正行险往且有功虽危无咎能自信故也伊尹以之

否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

天地不相交通故为否否塞之时君子道消当观否塞之时而以俭损之德避免祸难不可荣居禄位也否者小人得志之时也君子居显荣之地祸患必及其身故宜晦处穷约也○朱子曰收敛其德不形于外以避小人之难人不得以禄位荣之

大过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泽润养于木者也乃至灭没于木则过甚矣故为大过君子观大过之象以立其大过人之行君子所以大过人者以其能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也天下非之而不顾独立不惧也举世不见知而不悔遯世无闷也如此然后能自守所以为大过人也○朱子曰泽灭于木大过之象不惧无闷大过之行也○又曰泽在下而木在上今泽水高涨乃至浸没其木是为大过然木虽为水浸而木未尝动故君子观之而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明夷

为卦坤上离下明入地中也反晋成明夷故义与晋正相反晋者明盛之卦明君在上羣贤并进之时也明夷暗之卦暗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日入于地中见伤而昏暗也故为明夷

明夷利艰贞

君子当明夷之时利在知艰难而不失其贞正也在昏暗艰难之时而能不失其正所以为明为君子也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防大难文王以之

明入于地其明灭也故为明夷内卦离离文明之象外卦坤坤者柔顺之象为人内有文明之德而外能柔顺也昔者文王如是故曰文王以之当纣之昏暗乃是明夷之时而文王内有文明之德外柔顺以事纣防犯大难而内不失其明圣而外足以逺祸患此文王所用之道也故曰文王以之

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明夷之时利于处艰厄而不失其贞正谓能晦蔵其明也不晦其明则被祸患不守其正则非贤明箕子当纣之时身处其国切近其难故云内难然箕子能蔵晦其明而自守其正志箕子所用之道也故曰箕子以之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六二以至明之才得中正而体顺顺时自处处之至善也虽君子自处之善然当隂暗小人伤明之时亦不免为其所伤但君子自处有道故不能深相伤害终能违避之耳足者所以行若股在胫足之上于行之用为不甚切左又非便用者手足之用以右为便虽蹶张用左盖右立为本也夷于左股谓伤害其行而不甚切也虽然亦必自免有道拯用壮健之马则获免之速而吉也君子为隂暗所伤其自处有道故其伤不甚自拯有道故获免之疾用拯之道不壮则被伤深矣故云马壮则吉也二以明居隂闇之下所谓吉者得免伤害而已非谓可以为于斯时也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六二得吉者以其顺处而有法则也则谓中正之道能顺而得中正所以处明伤之时而能保其吉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五为君位乃常也然易之取义变动随时上六处坤之上而明夷之极隂暗伤明之极者也五切近之圣人因以五为切近至暗之人以见处之之义故不専以君位言上六隂暗伤明之极故以为明夷之主五切近伤明之主若显其明则见伤害必矣故当如箕子之自晦蔵则可以免于难箕子商之旧臣而同姓之亲谓切近于纣矣若不自晦其明被祸可必矣故佯狂为奴以免于害虽晦藏其明而内守其正所谓内难而能正其志所以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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