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三十三

作者: 真德秀29,020】字 目 录

由忧患而有所发则一也然则处安乐之地者诵斯言可不思夫逸豫之溺人而深求所以戒惧乎当忧患之际者诵斯言可不念其为进德修业之要而自勉励乎

程子曰蹇便是处蹇之道困便是处困之道道无时不可行

张子曰富贵利泽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

右言处患难之道

处死生

论语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说见前卷言仁篇○朱子曰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者乃其心中自有打不过处不忍就彼以害此且非为恐亏其所以生者而后杀身以成仁也所谓成仁者亦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非欲全其所以生而后为之也此解中常有一种意思不以仁义忠孝为吾心之不能已者而以为畏天命谨天职欲全其所以生者而后为之则是本心之外别有一念计及此等利害重轻而后为之也诚使真能舎生取义亦出于计较之私而无慤实自尽之意矣大率全所以生等说自它人旁观者言之以为我能如此则可若挟是心以为善则已不妥帖况自言之岂不益可笑乎吕览所载直躬证父一而载取名事正类此尔○按朱子此段系答南轩论杀身成仁之义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朱子曰后谓相失在后何敢死谓不赴鬭而必死也胡氏曰先王之制民生于三事之如一惟其所在则致死焉况顔氏之于孔子恩义兼尽又非他人之为师弟子者而已即孔子不幸而遇难回必捐生以赴之矣幸而不死则必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讨以复雠不但已也夫子而在则回何为而不爱其死以犯匡人之锋乎○或问顔回亲在不得为夫子死者如何曰胡氏曰程子尝言之矣闾巷之人辞亲逺适则同患难有相死之理况朋友乎况弟子之于师乎当预行而先断不可临事而始谋也

子路问成人子曰

云云已见前卷礼乐论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朱子曰授命谓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已见前心思篇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纠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说已见前言仁篇其论管仲王魏处当熟考

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全章见前卷圣贤气象篇○尹氏曰子路刚强有不得其死之理故因以戒之其后子路卒死于孔悝之难○南轩曰孔悝被刼子路死之诚不可以不死谓之不得其死不可也然其从孔悝则有为之死之理始择之未善也则不几于不得其死乎若比干则可谓得其死者矣然则求生以害仁者谓之不得其生可也子路虽不得其死而与是类固不可同日而语矣○按史记仲由?初卫灵公有宠姬曰南子灵公太子蒯聩得过南子惧诛出奔及灵公卒而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辄在于是卫立辄为君是为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蒯聩在外不得入子路为卫大夫孔悝之邑宰蒯聩乃与孔悝作乱谋入孔悝家遂与其徒袭攻出公奔鲁而蒯聩入立是为庄公方孔悝作乱子路在外闻之而驰往遇子羔出卫城门谓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门已闭子可还矣毋轻受其祸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难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门开子路随而入造蒯聩蒯聩与孔悝登台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请得而杀之蒯聩弗聴于是子路欲燔台蒯聩惧乃下石乞壶黡攻子路击断子路之缨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问由之死疑其甚不明于大义岂有子而拒父如是之逆而可以仕之乎朱子曰然仲由之死诚未为至当然其误不在致死之时乃在于委防之始○又曰子路只见下一截不见上一截孔悝之事它知是食焉不避其难而不知食出公之食为不当也东坡尝论及此矣问是初仕卫时便不是否曰然○问子路之死是否曰非是辄如何主岂可仕也孔悝亦自是个不好底人子路但见得可仕于大夫而不知辄之国非可仕之国问孔门弟子多仕于列国大夫是如何曰当时仕进只有此一门舎此无从可仕所以顔闵宁不仕耳○子路死孔悝之难未为不是只是当初仕孔悝时错了至此不得其死卫君不正冉有子贡便能疑而问知有思量便不去事他若子路粗率全不信圣人说话必也正名亦是教子路不要仕卫他更说夫子之迂云云

春秋宋督弑其君与夷及其大夫孔父

公羊?曰宋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殇公不得而弑也于是先攻孔父之家殇公知孔父死已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于朝则人莫敢过而致难于其君者孔父可谓义形于色矣○胡氏曰按左?宋殇公立十年十一战民不堪命孔父为司马无能改于其德非所谓格君心之非者然君弑死于其难处命不渝亦可以无愧矣父者名也着其节而书及不失其官而书大夫是春秋之所贤也贤而名之何也故侍读刘敞以谓既名其君于上则不得字其臣于下此君前臣名礼之大节也督将弑殇公孔父生而存则不可得而弑于是乎先攻孔父而后及其君能为有无亦庶几焉凡乱臣贼子畜无君之心者必先剪其所忌而后动于恶不能剪其所忌则有终其身而不敢动也华督欲弑君而惮孔父刘安欲叛汉而惮汲直曹操欲禅位而惮孔融此数君子者义形于色皆足以卫宗社而杜邪心奸臣所以惮也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春秋贤孔父示后世人主崇奬节义之臣乃天下之大闲有国之急务乎

宋万弑其君捷及其大夫仇牧

公羊?曰万搏闵公絶其脰仇牧闻君弑趋而至遇之于门手劒而叱之万臂杀仇牧碎其首齿着于门阖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胡氏曰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春秋书之者其所取也大夫死于弑君之难而有不书者故知孔父牧息皆所取也夫仇牧可谓不畏强御矣然徒杀其身不能执贼无益于事也亦足取乎食焉不避其难义也徒杀其身不能执贼亦足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训矣何名为无益哉夫审事物之重轻者权也权重轻而处之得其宜者义也太宰督亦死于闵公之难削而不书者身有罪也恵伯死于子恶之难亦削而不书者非君命也召忽死于子纠之难孔子比于匹夫匹妇之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者所事不正也崔杼弑君晏平仲曰人有君而人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君子不以是罪晏子者齐庄公不为社稷死而晏子非其私昵之臣也若仇牧荀息立乎人之本朝执国之政而君见弑不以其私也虽欲弗死焉得而勿死圣人书而弗削以为求利焉而逃其难者之劝也惟此义不行然后有视弃其君犹土梗弁髦曽莫之省而三纲絶矣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晋语晋献公伐骊戎○左氏?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息曰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胡氏曰荀息者奚齐卓子之傅也君弑而死于难书及所以着其节书大夫不失其官也于荀息何取焉若息者可谓不食其言矣或曰息既从君于昏不食其言庸足取乎世衰道微人爱其情私相疑贰以成倾危之俗至于刑牲防血要质鬼神犹不能固其约也孰有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如息者哉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故圣人以信易食而君子以信易生息不食言其可少乎

左氏?晋懐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懐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防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楚子围宋晋使解杨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欲为义者不行两信】信无二命【欲行信者不受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霣废队也】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成其君命】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已不废命】下臣获考【考成也】死有何求楚子舎之以归

左氏宣公十五年○按汉吴楚之难有中大夫者事适类此杨幸而免中大夫者不幸死焉而其姓名又不幸不见于世悲夫○按朱子仪礼经?臣礼篇死节者孔父也仇牧也荀息也狐突也解杨也?演也王蠋也又载晏子一条以见有不当死而不死者其义备矣今自解杨以上已各具録?演王蠋晏子事今附注于此又原繁以为臣无二心狼瞫以死明勇齐太史昆弟以死守官豫让必报其君之仇皆臣节之大者并附见焉又以泄冶一条系于末以见国乱君昏有当去而不当死者庶几臣道之常与变皆曲尽云○卫懿公有臣曰?演逺使未还翟人攻卫及懿公于荥泽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演至报使于肝毕呼天而啼尽哀而止曰臣请为襮【襮表也】因自杀先出其腹内懿公之肝桓公闻之曰卫之亡也以无道也今有臣若此不可不存于是复立卫于楚丘?演可谓忠矣杀身出生以徇其君非徙徇其君也又令卫之宗庙复立祭祀不絶可谓有功矣○乐毅破齐闻昼邑人王蠋贤令军中环昼邑三十里无入使人请蠋蠋谢不往燕人曰不来吾且屠昼邑蠋曰忠臣不事二君烈女不更二夫齐王不用吾諌故退而耕于野国破君亡吾不能存而又欲刼之以兵吾与其不义而生不若死遂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絶脰而死○齐崔杼弑其君光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闻难而来】其人曰死乎曰独吾君也哉吾死也【言已与众臣无异】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自谓无罪】曰归乎曰君死安归【言安可以归】君民者岂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岂为其口实社稷是养【言君不徒居民上臣不徒衣禄皆为社稷】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谓以公义死亡】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能任之【私昵所亲爱也非所亲昵无为当其祸】且人有君而弑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言已非正卿见待无异于众臣故不得死其难也】将庸何归门唘而入枕尸股而哭兴三踊而出左氏襄二十五年○郑厉公入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言有二心于已】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庄十四年○战于殽也晋梁?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缚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乗遂以为右箕之役先轸黜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文二年○太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舎之南史氏闻太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襄二十五年○韩魏赵氏杀智伯分其田赵襄子漆智伯之头以为饮器智伯之臣豫让欲为之报仇乃诈为刑人挟匕首入襄子宫中涂厠襄子如厠心动索之获豫让左右欲杀之襄子曰智伯死无后而此人欲为报仇真义士也吾谨避之耳乃舎之豫让又漆身为癞吞炭为哑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为之泣曰以子之才臣事赵孟必得近幸子乃为所欲为顾不易耶何乃自苦如此求以报仇不亦难乎豫让乃应之曰不可既已委质为臣而又求杀之是二心也且为先知报后知为故君贼新君大乱君臣之义吾弗为之矣凡吾所以为此者所以明君臣之义虽难不避也襄子出豫让伏于桥下襄子至桥马惊索之得豫让遂杀之○胡氏曰君子为名誉而为善则其善必不诚人臣为利禄而效忠则其忠必不尽虽然滔滔皆是也之人也殆庶乎美观而不足于夷考矣使智伯有后而豫子奋不顾身为之报仇其心未可知也智伯无后矣气势无所可倚矣富贵无所可求矣子孙无所可托矣而让也不忘国士之遇以死许之至三而愈笃则无所为而为之者故曰真义士也此非特可以为委质事人之人无所为而为善虽大学之道不是过矣襄子知其如此独无勉而旌之乎终于杀之何以为人臣而不懐二心者之劝哉前史列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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