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三十六

作者: 真德秀16,785】字 目 录

易者其知道乎朱子辨之曰云云彼曰景风时雨戾气旱蝗均出于天五谷桑麻与荑稗钩吻均出于地此固然矣人生其间混然中处尽其燮理之功则有景风时雨而无戾气旱蝗有五谷桑麻而无荑稗钩吻此人之所以参天地赞化育而天地待之而为三才者也孟子之辟异端如宣王之攘夷狄其志亦若此而已岂秦皇汉武之比哉圣人作易以立人极其义以君子为主故为君子谋而不为小人谋观泰否剥复名卦之意则可见矣而曰古今岂有无小人之国哉呜呼作易者其知道乎其不知易也甚哉又答东莱书云来教谓吾道无对不当与世俗较胜负此说美矣而亦非鄙意之所安也夫道固无对者也然其中却着不得许多异端邪说直须一一剔拨出后方晓然见得个精明纯粹底无对之道若和泥合水便只着个无对包了窃恐此无对中却多藏得病痛也孟子言杨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着而大易于君子小人之际其较量胜负尤为详密岂其未知无对之道耶盖无对之中有隂则有阳有善则有恶阳消则隂长君子进则小人退循环无穷初不害其为无对也

孟子辟杨墨则老庄在其中矣后世佛学亦出于杨氏问佛老与杨墨之学如何先生云杨墨之说犹未足以动人墨氏谓爱无差等欲人人皆如至亲此自难从故人亦未必信杨氏一向为我超然逺举视营营于利禄者皆不足道此其为说虽甚高然人亦难学未必尽从杨朱即老子弟子又言孟子不辟老氏不知云云后世佛氏之学亦出于杨氏其初如不爱身以济众生之说虽近墨氏然此说浅近未是他深处后来是达麽过来初见梁武帝武帝不晓其说只从事于因果遂去面壁九年只说人心至善即此便是不用辛苦修行又有人取老庄之说从而附益之所以其说愈精妙然只是不是耳又有所谓顽空真空之说顽空者如死灰槁木真空则能摄众有而应变然亦只是空耳又曰佛氏乗虚入中国广大自胜之说幻妄寂灭之论自斋戒变为义学如逺法能支道林皆义学然只是盗袭庄子之说及达麽入来又翻了许多窠臼说出禅来又高妙于义学以为可以直超径悟而其祸福报应之说又足以钳制愚俗此其所以盛也唐之韩文公本朝之欧阳公以及闗洛诸公既皆阐明正道以排释老而其言之切要如傅奕本?宋景文李蔚赞东坡储祥观碑陈后山白鹤宫记皆足以尽见其失此数人皆未深知道而其言或出于强为是以终有不满人意处又曰西汉时儒者说道理亦只是黄老意思如?雄太?经皆是故其自言有曰老子之言道德吾有取焉耳后汉明帝时佛始入中国当时楚王英最好之然都不晓其说直至晋宋间其敎渐盛然当时文字亦只是将庄老之说来铺张如逺法师诸论皆成斥尽是老庄意思直至梁防通间达麽入来然后一切被他扫荡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盖当时儒者之学既废絶不讲老佛之说又如此浅陋被他窥见这个罅隙了故横说竖说如是张王没奈他何人才聪明便被他诱引将去问释氏之无与老氏之无何以异先生云老氏依旧有如所谓无欲观其妙有欲观其徼是也若释氏则以天地为幻妄以四大为假合则是全无也又曰老氏只是要长生节病易见释氏于天理大本处见得些分数然却认为己有而以生为寄要见得父母未生时面目既见更不认作众人公共底须要见得为己有死后亦不失而以父母所生之身为寄寓若圣人则不然于天理大本处见得是众人公共底便只随他天理去更无分毫私见如此便伦理自明不是自家作为出来皆是自然如此往来屈伸我安得而私之哉又曰老氏欲保全其身底意思多释氏又却全不以其身为事自是外面拦截曰释氏只是勿视勿听无那非礼工夫曰然蔡季通因曰世上事便要人做只管做他坐定做甚日月便要行天地便要运先生曰他不行不运固不是吾辈是行是运只是人运行得差如今妄喜妄怒岂不是差他却是过之今人又是不及问昔有一禅僧每日唤曰主人翁惺惺着大学或问之中亦取谢氏常惺惺法之语不知是同是异曰谢氏之说地步濶于身心事物上皆有工夫若如禅者所见只看得个主人翁便了其动而不中理者都不管矣徐子融有枯槁有性无性之论先生曰性只是理有是物斯有是理子融错处是认心为性义与佛氏相似只是佛氏磨擦得这心极精细如一块物事剥了一重皮又剥一重皮至剥到极尽无可剥处所以磨礲得这心精光他便认做性殊不知此正圣人之所谓心故上蔡云佛氏所谓性正圣人所谓心佛氏所谓心正圣人所谓意心只是该得这理佛氏便认知觉运动底做性如视听言貌圣人则视有视之理听有听之理言有言之理动有动之理思有思之理如箕子所谓明聪从恭睿是也佛氏则只认那能视聴言动思底便是性视明也得不明也得听聪也得不聪也得言从也得不从也得思睿也得不睿也得他都不管横来竖来它都认做性所以它最怕人说这理穿他都要除掉了此正告子生之谓性之说也问圣门说知性佛氏亦言知性有以异乎曰据公所见如何友仁曰据友仁所见及佛氏之说者此一性在心所发为意在目为见在耳为闻在口为议论在手为能持在足为运奔所谓知性者知此而已先生曰如此见得只是个无星之秤无寸之尺若圣门则在心所发为意须是诚始得在目虽见须是明始得在耳虽闻须是聪始得在口谈论及在手在足之类须是皆动之以礼始得夫天生蒸民有物有则若如公所见及佛氏之说有物无则了所以与圣门有差又曰释氏弃了道心却取人心之危者而作用之遗其精者取其粗者以为道如以仁义礼智为非性而以眼前作用为性是也此只是源头处错了又曰儒者以理为不生不灭释氏以神识为不生不灭又曰圣人不说死已死了更说甚事圣人只说既生之后未死之前须是与他精细理防道理教是胡明仲自说得好人生物也佛不言生而言死人事可见也佛不言显而言幽问佛黙然处如何曰是他到处曰如何与洒扫应对合曰盖言精粗无二又曰禅只是一个保守法如麻三斤干屎橛他道理初不在这上只是把定一心不令散乱久后光明自发所以不识字底人才悟别有一物不生不灭欧公甞言老氏贪生释氏畏死其说亦好气聚则生气散则死顺之而已释氏则皆悖之者也或问佛与老庄不同处曰庄老絶灭伦理未尽至佛则人伦灭尽至禅则义理灭尽又曰佛初入中国止说修行未有许多禅厎说话天下只是这道理终是走不得如佛老便是灭人伦然自是逃不得如无父子他却拜其师为父以弟子为子长者为师兄少者为师弟但是他只防得个假厎圣贤便是存得个真厎○以上兼言佛老之学○某人言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儒释虽不同毕竟只是一理某说道惟其天下无二道圣人无两心所以有我厎着他厎不得有他厎着我厎不得若使天下有二道圣人有两心则我行得我厎他行得他厎又曰释老之书极有高妙者句句与自家个同但不可将来比方煞误人事因举佛氏之学与吾儒甚相似处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雕他是甚麽様见识今区区小儒怎生出得他手宜其为他挥下也此是法眼禅师下一派宗防如此今之禅家皆破其说以为有理路落窠臼碍正当知见今之禅家多是麻三斤干屎橛之说谓之不落窠臼不堕理路妙喜之说便是如此然又有翻转不如此说时又曰儒释言性异处只是释言空儒言实释言无儒言有又曰释言说空便不是但空里面须有道理始得若只说道我见个空厎不知他有个实厎道理却做甚用得又曰释氏合下见得一个道理空虚不实故要得超脱尽去物累方是无漏为佛地位其他有恶趣者皆是众生饿鬼只随顺有所修为者犹是菩萨地位未能作佛也若吾儒合下见得个道理便实了故首尾与之不合又曰吾以心与理为一彼以心与理为二亦非固欲如此乃是见处不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理咸备又甞言释氏之徒为学精専曰便是其甞说吾儒这边难得如此看他下工夫直是自日至夜无一念走作别处去如今学者一时一日之间是多少闲杂念虑如何得似他只惜他所学非所学枉了工夫若吾儒边人下得这工夫是甚次第又曰当初佛学只是说无存养底工夫至唐六祖始教人存养当初儒学亦只是说不曽就身心上做工夫至伊川方教人就身心上做所以人谓伊川窃佛说为己使问释氏入定道家数息曰他只要静则应接事物不差孟子便也要存夜气然而须是理防旦昼所为曰吾儒何不效他恁地曰他开眼便依旧失了只是硬把捉不如吾儒非礼勿视听言动戒谨恐惧乎不睹不闻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都一切悟后便作得偈颂悟后所见虽同然亦有深浅问神者去知之一字众妙之门它也知得这知字之妙曰所以伊川说佛氏之言近理谓此类也它也微见得这意思要笼络这个道理只是他用处全差所以都间断相接不着问其所谓知正指此心之神明作用者否曰然问佛法如何是以利心求曰要求清净寂灭超脱世界是求一身利便又曰自伊洛君子之没诸公亦多闻辟佛氏矣然竟说他不下者未知其失之要领耳释氏自谓识心见性然其所以不可推行者何哉为其于性与用分为两截也圣人之道只是率性凡修道之教无不本于此故虽功用充塞天地而未有出于性之外者释氏非不见性及到作用处则曰无所不可为故弃君背父无所不至者由其性与用不相管也又曰天命之谓性是空无一法耶为万理毕具邪若空则浮屠胜实则儒者是又曰儒释不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理咸备又曰又云某年十五六时亦甞学禅一日在刘病翁坐防一僧与之语僧退为病翁言某亦理防得个昭昭灵灵厎禅某闻之意其便有妙处遂往问之见其说亦好后见李先生告之先生但云不是再三质问则曰且看圣贤言议遂取圣人书读之一日复一日觉得圣人言语渐渐有味却且看释氏说渐渐破绽罅漏日出

西山读书记卷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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