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之心亦微矣○孟子此段首尾正为良心设人多将夜气便做良心说非也盖言夜气至清足以存得此良心耳平旦之气亦清亦以存吾良心故其好恶之公犹与人相近但此心存得不多时至旦昼所为则梏亡之矣所谓梏者人多谓梏亡其夜气亦非也谓旦昼之为能梏亡其良心耳○问平旦之气先生曰气清则能存固有之良心如旦昼之所为有以汨乱其气则良心为之不存矣然暮夜止息稍不纷扰则良心又复生长譬如一井水终日搅动便浑了至夜稍歇则便有清水出所谓夜气不足以存者便是搅动得太甚则虽有止息时亦不能清矣○气与理本相依旦昼所为不害于理则夜气之所养益厚夜之所息既有助于理则旦昼之所为益无不当矣日间梏亡者寡则夜气自然清明虚静至平旦亦然旦昼应事接物亦莫不然○梏如被他禁械在那里更不容他动○心一放时便是斧斤之戕牛羊之牧一收敛在此便是日夜之息雨露之润○问夜气曰前辈皆无明说某因将孟子反覆熟读方看得出后看程子却说夜气之所存者良知良能也与臆见合以此知观书不可苟熟读深思道理自见○惟其神明不测所以有出入惟其能出入所以神明不测○范纯夫之女谓心岂有出入程先生闻之曰此女虽不识孟子却能识心是否曰此一段说正要人看孟子举孔子之言曰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别有说伊川言纯夫女却能识心心却易识只是不识孟子之意问操则存曰心不是死物须把做活看不尔则是释氏入定坐禅操存者只是于应事接物之时事事中理便是存若处事不当便是心不在只是兀然守在这里忽有事至吾前操底便散了却是舍则亡也问未应接时如何曰只是戒慎恐惧而已又曰只要提他醒便是操○求于操存皆兼动静而言非块然黙守之谓○存亡出入一章乃是正说心之体用其妙不测如此非独能安静纯一亦能周流变化学者须是着力照管岂专为其已放者而言耶今专指其安静纯一者为良心则于其体用有不周矣○又曰自寂然不动以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无非此心之妙○南轩曰日夜之所息者盖人虽终日汨汨于物欲然亦有休息之时也程子曰息有二义训休息亦训生息息所以生也云云非有出入因操舍而言也操则在此舍则不存焉矣以其在此则谓之入可也以其不存焉则谓之出可也○又曰涪人谯定从伊川学以其所见作牧牛图如非礼勿视则牛眼白非礼勿听则耳白非礼勿言则口白非礼勿动然后身白借溪得其图以寄犹子太原张之书室一日母翁夫人见之指心曰只这里转了后那得许多事○按此可与范太史女论心一段参观故附此
孟子曰仁人心也义人路也
仁者心之德程子所谓心如谷种仁则其生之性是也然但谓之仁则人不知其切于已故反而名之曰人心则可以见其为此身酧酢万变之主而不可须臾失矣义者行事之宜谓之人路则可以见其为出入往来必由之道而不可须臾舍矣
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
哀哉二字最宜详味令人惕然有深省处
人有鸡犬放则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
程子曰心至重鸡犬至轻鸡犬放则知求之心放而不知求岂爱其至轻而防其至重哉弗思而已矣朱子曰上兼言仁义而此下专论求放心者能求放心则不违于仁而义在其中矣
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学问之道固非一端然其道则在于求其放心而已盖能如是则志气清明义理昭着而可以上逹不然则昬昧放逸虽曰从事于学而终不能有所发明矣程子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逹也此乃孟子开示要切之言程子又发明之曲尽其指学者宜服膺而勿失也○又曰放心谓心本善而流于不善是放也○问孟子说求放心从仁人心也说来莫是收此心便是仁朱子曰也只是存得此心可以存此仁若只收此心更无动用生意又济得甚麽所以程先生曰自能寻向上去这是已得此心方可做去不是块然守得这心便了又问放心还当将放了心重新收来还只存此心便是不放曰不是将已纵出底收将转来如七日来复非是已往之阳重来复生旧底已去这里自然生出来○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不是学问之道只有求放心一事乃是学问之道皆是求放心如圣贤一言一语都是此理○程先生说得如此自家自看不出问贺孙晓得否贺孙曰如程先生说吾作字甚敬只此便是学这也可以收放心非是要字好先生曰然如洒扫应对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皆所以求放心○孟子以放心比鸡犬可谓善喻然鸡犬犹有放失求不得若心则求着便在○或者错看明道之语谓是收拾放心遂如释氏守个空寂不知其意谓收心只有得善端渐能充广非如释氏徒守空寂而已○此心常在私欲自无着处○知得心放此心便在这里○求放心非以一心求一心只求底便是已收之心操则存非以一心操一心只操底便是已存之心○知求则心在矣○所谓存所谓收只是唤醒而已○觉处卽心何更求为此用力甚不多但要常知提醒惺惺自然光明○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存养主一使之不走作乃善○求放心乃为学根本田地既能如此向上更做穷理工夫方见所存之心所具之理不是两事随应自然中节方是儒者事业不然却与释子坐禅摄念无异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逺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明道程先生曰人于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一个身与心却不要好苟得外物好时却不知道自家身与心已先不好了也
孟子曰人之于身也兼所爱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于已取之而已矣体有贵贱有小大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
朱子曰贱而小者口体也贵而大者心志也
今有场师舍其梧槚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
南轩曰饥渴饮食是亦理也人所为贱之者以其徒知口腹之养而失其大者耳如使饮食之人而无有失也者则口腹岂但为养其尺寸之肤固亦理义之所存也不立其大者则役于血气而为人欲先立乎其大者则本诸身心而为至理人欲流则口腹之须何有穷极此人之所以逺道而不知也天理明则一饮一食之微亦莫不有则焉此人之所以同归圣人而通乎天地也
公都子问曰均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孟子曰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曰均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此天之所以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此为大人而已矣
朱子曰官之为言司也耳司听目司视各有所职而不能思是以蔽于外物旣不能思而蔽于外物则亦一物而已又以此物交于外物其引之而去不难矣心则能思而以思为职凡事物之来心得其职则得其理而物不能蔽失其职则不得其理而物来蔽之此三者皆天之所以与我者而心为大若能有以立之则事无不思而耳目之欲不能夺之矣此所以为大人也○范浚心箴曰茫茫堪舆俯仰无垠人于其间然有身是身之微太仓稊米参为三才曰惟心耳徃古来今孰无此心心为形役乃兽乃禽惟口耳目手足动静投闲抵隙为厥心病一心之微众欲攻之其与存者呜呼几希君子存诚克念克敬天君防然百体从令○朱子曰孟子说先立乎其大者此语最有力且看他下一个立字昔有人问谯先生为学之道谯曰某只是先丘乎其大者它之学亦自有要卓然竪起自心便是立所谓敬以直内也○先立其大者则小者不能夺今防前失后心不主宰被物引将去致得胶扰所以穷它理不得○南轩解此章全不提掇立字而曰以思为主心不立而徒思吾未见其可也今按南轩曰先立云云言心为之主则耳目不能以移有以宰之故也故君子之动以理小人之动以物动以理者心得其宰而动以物者心放而欲流其何有极也然所谓思者非泛然无统也泛而无统则思之乱也不得谓心之官矣事事物物皆有所以然其所以然者天之理也思其所以然而循天理之所无事则虽日与事物接而心体无乎不在斯则为大人矣南轩所重在思字故朱子云云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
朱子曰口腹为饥渴所害故于饮食不暇择而失其正味人心为贫贱所害故于富贵不暇择而失其正理○人心亦皆有害赵氏谓人心为利欲所害此说甚长愚谓饥渴害其知味之性则饮食虽不甘亦以为甘利欲害其仁义之性则所为虽不可亦以为可
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人能不以贫贱之故动其心则过人逺矣○南轩曰人心虚明知觉万理森然其好恶是非本何适而非正惟夫动于私欲则有所忿懥有所恐惧有所好乐有所忧患而其正理始昧矣人能正其心不使外物害之如饥渴之害于口腹则无适而非天理之所存矣
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闲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闲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朱子曰径小路也蹊人行处也介然倐然之顷也用由也路大路也为闲少顷也茅塞茅草生而塞之也言理义之心不可少有间断也○南轩曰此言学者初闻善道其心无不欣慕而开明犹山径之有蹊间也由是而体认充广朝夕于斯则德进而业广矣犹用之而成路也苟惟若有若亡而不用其力则内为气习所蔽外为物欲所诱向之开明者几何不复窒塞邪然则山径之蹊闲在夫用与不用士之于学亦系于思与不思而已思则通不思则塞矣
荀子曰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小人则不然大心则慢而暴小心则淫而倾
朱子曰君子心大则是天心心小则如文王之翼翼小人心大则放肆心小则偏隘私吝
耳目鼻口能各有接而不相能也夫是之谓天官心居中虚以治五官夫是之谓天君圣人清其天君正其天官心卧则夣偷则自行使之则谋
朱子曰佛家有所谓流注想最害事所以为山禅师云参禅几年至今不能断得流注想此卽荀子偷则自行之心也愚按偷则自行谓我无以主宰而听命于动也使之则谋谓我有以主宰而惟我所以云云
虚壹而静谓之清明
本文清明之上有大字○愚按虚谓无物欲之碍壹谓无思虑之杂如是而又静以养之是之谓清明非于三者之外又有清明也
心者形之君也而神明之主也出令而无所受令杨氏曰心出令以役百体不为百体所使也
心枝则无知倾则不精贰则疑惑
枝散也倾邪也心一则见理明故散则无知心正则见理的故倾则不精贰则散之东又之西故疑惑枝与贰相近枝又甚于贰也
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故人心譬如盘水正错而勿动则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则足以见须眉而察理矣
湛澄也浊谓沉泥滓也理谓肌肤之文理也
微风过之湛浊动于下清明乱于上则不可以得大形之正也心亦如是矣故导之以理养之以清物莫之倾则足以定是非决嫌疑矣小物引之则其正外易其心内倾则不足以决庻理也
言此者以喻心不一于道异端所蔽则惑矣○愚按荀子论心前数章皆可取若此章则可疑盖心之虚灵知觉者万理具焉初岂有一毫之污浊哉自夫汨于物欲而后有污浊耳学者必尽去物欲之害则本然之清明自全今曰湛浊在下而清明在上是物惩之害初未尝去但伏而未作耳其可恃以为安邪水不能不遇风长川巨浸?澄无底虽大风不能使之浊心不能不应物欲尽理明表里莹彻虽酧酢万变不能使之昏无风则清有风则浊者尘滓之伏于下也静之则明动之则昏者利欲之藏于中也
心也者道之工宰也
工能成物宰能生物心之于道一然也
扬子或问神曰心请问之濳天而天濳地而地天地神明而不可测者也心之濳也犹将测之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敢问濳心于圣曰昔者仲尼濳心于文王矣逹之顔渊亦濳心于仲尼矣未逹一间耳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万物作类人心其神矣乎
此下云操则存舍则亡能常操而存者其惟圣人乎龟山杨氏曰圣人不待操而自存今删去○按扬子黙而好深湛之思故其言如此濳之一字最冝深味天惟神明故照知四方惟精粹故万物作类人心之神明精粹本亦如此惟不能濳故神明者昏而精粹者杂不能烛理而应物也
汉赵氏曰天之执持纲维以正二十八宿者北辰也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心者人之北辰也
北辰北极天之枢也○朱子感兴诗微月坠西岭烂然众星光明河斜未落斗柄低复昂感此南北极枢轴遥相当太乙有常居仰瞻独煌煌中天照四国三辰环侍旁人心要如此寂感无邉方○愚按北辰常不移故能为列宿之宗人心常不动故能应万物之变不动非无所运用之谓也顺理而应不随物而迁虽动犹静也
程子曰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观其所见何如耳朱子曰寂然不动是性感而遂通是情横渠所谓心包性情者也此说最为穏当
又曰中有主则实实则外患不能入自然无事
吕与叔患思虑多不能驱除程子曰此正如破屋中御冦东面一人来未逐得西面又一人至矣左右前后驱逐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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