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读书记 - 卷六

作者: 真德秀23,568】字 目 录

克去己私便无一事则克之后须落空去也且如坐当如尸立当如斋此礼也坐而箕踞立而跛倚此己私也克去己私则不容箕踞而跛倚然必如尸如斋方合礼○问克斋记云克己者所以复礼非克己之外别有所谓复礼之功如何先生曰便是当时説得太快了明道先生谓克己则私心去自能复礼便是实○问一日克己复礼如何天下便归仁曰若真能一日克己复礼则天下有归仁之理这处亦如在家无怨在邦无怨意思在家无怨一家归其仁在邦无怨一邦归其仁告仲弓者止于邦家顔子则以其极者告之问所以谓之礼而不谓之理者莫是礼便有凖则有着实处否先生曰只説理恐虚了这个礼是那天理节文教人有凖则处又曰惟其使此礼字便有检束之意若只説天理便泛了又曰所以顿着这礼字时便有规矩凖绳可见○非礼勿视説文谓勿字似旗脚此旗一麾三军尽退工夫只在勿上才见非理来则以勿字禁止之才禁止便克去才克去便能复礼○问非礼勿视听言动防来都在视上先生曰不专在视上听亦然缘有视听便引惹得言动所以先説视听后説言动坐间举佛家亦有克己底话先生曰所以不可行者却无复礼一段事既克己若不复礼如何得问圣人言仁处如克己复礼一句最是得仁之全体否曰圣人告人如居处防执事敬与人忠之类无非言仁若见得时何处不是全体何尝见有半体仁但克己复礼一句尤亲切尔○问集注谓天下皆与其仁后却载伊川语谓事事皆仁恰似两般如何曰惟其事事皆仁所以天下归仁○问事事皆仁曰人能克己则日间所行事皆无私意而合天理耳○问谢氏説克己须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此性是气质之性否曰然然亦无难易凡气质之偏处皆须从头克去○问程子谓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却是与克伐怨欲不行底相似先生曰克己工夫其初如何便防自然也须禁制始得到养得熟后便私意自渐渐消磨去今人须要简易处做却不知若不自难处入如何得到易处○问视听之间或明知其不当视而自接乎目明知其不当听而自接乎耳奈何曰视与见不同听与闻不同如非礼之色自过乎目自家不可有要视之之心非礼之声自过乎耳自家不可有要听之之心然这处是也难古人于此亦有以御之如云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动箴云云曰思是动于内为是动于外葢思于内不可不诚为于外不可不守然专诚于思而不守于为不可专守于为而不诚于思亦不可○思是动之防为是动之着○克己复礼为仁是做得这工夫到这地位便是仁上蔡却説知仁识仁煞有病○问或问中论克己铭之非如何曰克己之已未是对人物言吕与叔遂谓己既不正物我并观则虽天下之大莫不在吾仁之中説得来恁地大故人皆喜其快殊不知未是如此曰如此则与叔之意与下文克己之目全不干渉此只是自修之事未道着外靣在先生曰须是恁地思之且道视听言动干人甚事○问天下归仁先生曰克己复礼则事事皆是天下之人闻之见之莫不皆与其为仁也又曰有几处被前軰説得来大今收拾不得谓如君子所过者化本只言君子所居而人自化所存者神本只言所存主处便神妙横渠却云性性为能存神物物为能过化上蔡便道唯其所存者神是以所过者化此等言语人皆烂熟以为必须如此説才不如此説便不快意矣○游定夫以克己复礼与佛理一般只存想此道理而已若只以想像言克复则与下截非礼勿视四句有何干渉○克斋记曰性情之德无所不备而一言足以尽其妙曰仁而已所以求仁者葢亦多术而一言足以举其要曰克己复礼而己葢仁也者天地所以生物之心而人物所得以为心者也惟其得夫天地生物之心以为心是以未发之前四德具焉曰仁义礼智而仁无不统已发之际四端着焉曰恻隠羞恶辞让是非而恻隠之心无所不通此仁之体用所以涵育浑全周流贯彻专一心之妙而为众善之长也然人有是身则有耳目口鼻四肢之欲而或不能无害夫仁人而不仁则其所以防天理穷人欲者将无所不至此君子之学所以汲汲于求仁而求仁之要亦曰去其所以害仁者而己葢非礼而视人欲之害仁也非礼而听人欲之害仁也非礼而言且动焉人欲之害仁也知人欲之所以害仁者在是于是乎有以防其本塞其原克之克之而又克之以至于一旦豁然欲尽而理纯则其胸中之所存者无不粹然天地生物之心而蔼乎其若春阳之温哉黙而成之固无一理之不具而无一物之不该也感而通焉则无事不得于理而无物之不被其爱矣又曰克复之云虽若各为二事其实天理人欲相为消长故克己者乃所以复礼而非克己之外别有复礼之功也○南轩曰克尽己私一由于礼斯为仁矣礼者天则之不可逾也其本在于笃敬而发于三千三百之目皆礼也克己复礼者此言克己之至也天下归仁者无一物之不体无一事之不该也○愚按集注以天下归仁为天下之人皆与其仁学者葢多疑之若克斋记所云黙而成之固无一理之不具而无一物之不该感而通焉则无事之不得于理而无物之不被其爱为得体用之全又日日克之一句亦不若一旦豁然之云为得圣言之本防更详之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朱子曰敬以持己恕以及物则私意无所容而心德全矣内外无怨亦以其效言之使以自考也余见后敬恕篇○按克己复礼乾道也主敬行恕坤道也顔冉之学其高下浅深于此可见然学者诚能从事于敬恕之间亦将无己之可克矣○或问一章之説曰修己以敬则私意无所萌矣推己以恕则私意无所施矣如是则天理流行内外一致而仁在我矣至于在邦在家而无怨恶于我者则是敬恕之功而仁之效也夫为仁非以求是效也而并言之葢将使之以是自考耳○夫子告顔渊之言非大段刚明者不足以当之苟惟不然只且就告仲弓处着力告仲弓之言只是淳和底人皆可守这两节一似易之干一似易之坤圣人于干説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説得煞广大于坤只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葢干是纯刚健之德坤是纯和柔之德○一日克己复礼其刚健勇决一上便做了若所以告仲弓者是教他平穏做去缓缓地消磨譬如服药克己是一服见效敬恕是渐渐医治○克己复礼如拨乱反正主敬行恕如持盈守成○圣人説话随人浅深克己工夫较难敬恕工夫到后只一般所谓敬则无己可克克己是杀贼工夫敬恕是防贼工夫○问克己复礼何以谓之乾道主敬行恕何以谓之坤道曰乾道奋发而有为坤道静重而持守○顔子之于仁如天旋地转雷动风行仲弓则敛藏严谨做将去伊川曰质美者明得尽查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以持养之顔子则明得尽者也仲弓则庄敬特养之者也○先立于敬然后能行其恕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

朱子曰讱忍也难也仁者心存而不放故其言若有所忍而不易发葢其德之一端也夫子以牛多言而躁故告之以此使其于此而谨之则所以为仁之方不外是矣

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牛意仁道至大不但如夫子之所言故夫子又告之以此葢心常存故事不苟事不苟故其言自有不得而易者非强闭之而不出也○程子曰虽为司马牛多言故及此然圣人之言亦止此为是愚谓牛之为人如此若不告之以其病之所切而况以为仁之大概语之则以彼之躁必不能深思以去其病而终无自以入德矣故其告之如此葢圣人之言虽有高下大小之不同然其切于学者之身而皆为入德之要则又初不异也只看説话容易底人便是心放了不仁者不识痛痒得説便説如人夣寐中语○谨言不妄发即求仁之端○仁者之言自然讱学仁者当谨言语以操持此心○南轩曰人之易其言也以其未知用力也知用力则言敢易乎哉故仁者之言必讱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朱子曰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仁谓教化浃也○程子曰所谓仁者风移俗易民归于仁天下变化之时此非积乆何以能致其曰必世理则然也欲民皆仁非必世安可又曰所谓仁者以天理流行融液洞澈而无一物之不体也举一世而言固无一人不然即一人而言而又无一事之不然求之诗书惟成康之世为足以当之○南轩曰使民皆由于仁非仁心涵养之深仁政薰陶之乆莫能然也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防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胡氏曰樊迟问仁者三此最先先难次之爱人其最后乎余见敬篇○朱子曰圣门教人多以数语能使人自存其心如居处防之类是也才防则心自不放黄氏曰此章言极平易学者欲体仁以此思之可也居处指幽独而言未有事者也执事指应事而言未渉乎人也与人指接物而言则渉乎人矣能防敬而忠则天理常存而人欲不萌又能无适而不然则流行而无所间断仁之为道孰外于此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程子曰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杨氏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朱氏防苏氏刚説曰刚之所以近仁为其不诎于欲而能有以全其本心之德不待见于治人然后可知也

宪问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朱子曰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克好胜伐自矜怨忿恨欲贪欲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谓难矣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程子曰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此圣人开示之深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为仁矣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己私以复乎礼则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则是未有防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潜藏隠伏于胸中也岂克己求仁之谓哉学者察于二者之间则其所以求仁之功益亲切而无渗漏矣○或问程子以为圣人开示之深而原宪不能再问使宪也再问夫子告之宜奈何曰圣人未发之防夫孰能测之然以程子之意而言则四者之不行亦制其末而不行于外尔若其本则固着之于心而不能去也譬之木焉不去其根则萌蘖之生自不能己制而不行日力亦不给矣且虽或能制之终身不见于外而其鬰屈不平之意乃鬬进于胸中则夫所谓仁者亦且殚残蔽害而不能以自存矣必也絶其萌芽蹶其根本不使少有毫髪留于心念之间则于仁也其庻几乎呜呼非程子之学之至何足以及此然以为学者苟不能深省而力行之则亦徒为无当之大言而己故虽发之而亦有所不敢尽其言者其防深矣○问克伐与克己不同先生曰只是个出入意克己是入来胜己克伐是外去胜人○问克伐怨欲不行如何曰此譬如停贼在家岂不为害若便赶将出去则祸根絶矣然人非特不能克去此害却有与他打做一片者○问学者用功且能于此不行亦可先生曰须是克己涵养以敬于其方萌时絶之若至于克伐怨欲欲其不行只是遏得住一旦决裂大可忧○克己者是从根源上一刀两断便斩絶了更不复萌不行底只是禁制他不要出来他那欲为之心未尝忘○问原宪是合下见得如此已足还是气昏力弱没奈何曰是他从来把这个做好只要得不行便了所以学者须要穷理缘他见得道理未尽便把这个做仁较之世人沉迷私欲他一切不行已是多少好惟是圣道广大只恁地不济事须着进向上去将克伐怨欲都无始得若藏蓄在这里只是做病○南轩曰克伐怨欲不行可谓能制其私欲矣然克伐怨欲之根犹在也若夫仁者之心则四者之病无自而萌焉欲进于是其惟克己乎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谢氏曰君子志于仁矣然毫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也○南轩曰斯须之间心不在焉则为不仁是故君子战兢是持而惟恐失之也若小人则戕贼陷溺虽秉彛之端不容尽泯而亦不能以自逹也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朱子曰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忍心害理不得为仁也

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不以兵车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谁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许之葢管仲虽未得为仁人而其利泽及人则有仁之功矣○或问管仲不死之説曰程子至矣但以薄昭之言证桓公之为兄则荀卿尝谓桓公杀兄以争国而其言固出于薄昭之前矣葢不可以此证其必然但以春秋公糓所书之文为据而参以此章之言断之可也葢圣人之于人有功则称其功有罪则数其罪不以功掩罪亦不以罪掩功今于管仲但称其功不言其罪则可见不死之无害于义而桓公子纠之长少亦从以明矣又下所谓匹夫匹妇之为谅者正指召忽之于子纠犹石乞于白公耳至于程子又谓若使管仲所事者正而不死其难则后虽有大功圣人岂复称之则愚恐记者之失也葢曰不与其事桓公则可曰不称其功则不可记者岂因彼言以为此而遂失之也与曰管仲生死之是非决一时之义尔程子又谓若使管仲不死而无功则是贪生惜死而不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若未免于先功而后义且管仲又何以自必其后之有功耶曰召忽之失在于辅子纠以争国而不在于死管仲之得在于九合之功而不在于不死后功固不可期而其在我者固可必但其得就此功而免于匹夫匹妇之谅则亦幸而已矣后之君子有不幸而处此者苟自度其无管仲之才是殆不若为召忽之不失其正也此又程子言外之意读者不可以不察也○范氏以九合为仁之大以死节为义之小是谋利计功之言其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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