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記 - 史記卷一百二十八 龜策列傳第六十八

作者: 司馬遷10,446】字 目 录

以卜者,百言百當,足以決吉凶。

〔一〕索隱此傳即太卜所得古占龜之說也。

〔二〕索隱擣音逐留反。按:即稠也。擣蓍即藂蓍,擣是古「稠」字也。

〔三〕集解徐廣曰:「簼,籠也。蓋然火而籠罩其上也。音溝。陳涉世家曰『夜簼火』也。」

〔四〕集解徐廣曰:「一無『不』字。許氏說淮南以為滋潤鍾於明珠,致令岸枯也。」

〔五〕集解徐廣曰:「許氏說淮南云蚗龍,龍屬也。音決。」索隱蚗蠪伏之。按:蚗當為「蛟」。蠪音龍,注音決,誤也。

神龜出於江水中,廬江郡常歲時生龜長尺二寸者二十枚輸太卜官,太卜官因以吉日剔取其腹下甲。龜千歲乃滿尺二寸。王者發軍行將,必鑽龜廟堂之上,以決吉凶。今高廟中有龜室,藏內以為神寶。

傳曰:「取前足臑骨〔一〕穿佩之,取龜置室西北隅懸之,以入深山大林中,不惑。」臣為郎時,見萬畢石朱方,傳曰:「有神龜在江南嘉林中。〔二〕嘉林者,獸無虎狼,鳥無鴟梟,草無毒螫,野火不及,斧斤不至,是為嘉林。龜在其中,常巢於芳蓮之上。左脅書文曰:『甲子重光,〔三〕得我者匹夫為人君,有土正,〔四〕諸侯得我為帝王。』求之於白蛇蟠杅〔五〕林中者,〔六〕齋戒以待,譺然,〔七〕狀如有人來告之,因以醮酒佗髮,〔八〕求之三宿而得。」由是觀之,豈不偉哉!故龜可不敬與?

〔一〕集解徐廣曰:「臑音乃毛反。臑,臂。」索隱臑音乃高反。臑,臂也。一音乃導反。

〔二〕索隱按:萬畢術中有石朱方,方中說嘉林中,故云傳曰。

〔三〕集解徐廣曰:「子,一作『于』。」

〔四〕集解徐廣曰:「正,長也。為有土之官長。」

〔五〕集解徐廣曰:「一孤反。」

〔六〕索隱按:林名白蛇蟠杅林,龜藏其中。杅音烏。謂白蛇嘗蟠杅此林中也。

〔七〕索隱音嶷。言求龜者齋戒以待,常譺然也。

〔八〕集解徐廣曰:「佗,一作『被』。」索隱佗音徒我反。按:謂被髮也。

南方老人用龜支床足,行二十餘歲,老人死,移床,龜尚生不死。龜能行氣導引。問者曰:「龜至神若此,然太卜官得生龜,何為輒殺取其甲乎?」近世江上人有得名龜,畜置之,家因大富。與人議,欲遣去。人教殺之勿遣,遣之破人家。龜見夢曰:「送我水中,無殺吾也。」其家終殺之。殺之後,身死,家不利。人民與君王者異道。人民得名龜,其狀類不宜殺也。以往古故事言之,古明王聖主皆殺而用之。

宋元王時得龜,亦殺而用之。謹連其事於左方,令好事者觀擇其中焉。

宋元王二年,江使神龜使於河,至於泉陽,漁者豫且〔一〕舉網得而囚之。置之籠中。夜半,龜來見夢於宋元王曰:「我為江使於河,而幕網當吾路。泉陽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語。王有德義,故來告訴。」元王惕然而悟。乃召博士衛平〔二〕而問之曰:「今寡人夢見一丈夫,延頸而長頭,衣玄繡之衣而乘輜車,來見夢於寡人曰:『我為江使於河,而幕網當吾路。泉陽豫且得我,我不能去。身在患中,莫可告語。王有德義,故來告訴。』是何物也?」衛平乃援式而起,〔三〕仰天而視月之光,觀斗所指,定日處鄉。規矩為輔,副以權衡。四維已定,八卦相望。視其吉凶,介蟲先見。乃對元王曰:「今昔壬子,〔四〕宿在牽牛。河水大會,鬼神相謀。漢正南北,〔五〕江河固期,南風新至,江使先來。白雲壅漢,萬物盡留。斗柄指日,使者當囚。玄服而乘輜車,其名為龜。王急使人問而求之。」王曰:「善。」

〔一〕索隱下音子余切。泉陽人,網元龜者。

〔二〕索隱宋元君之臣也。

〔三〕集解徐廣曰:「式音敕。」

〔四〕索隱今昔猶昨夜也。以今日言之,謂昨夜為今昔。

〔五〕正義漢,天河。

於是王乃使人馳而往問泉陽令曰:「漁者幾何家?名誰為豫且?豫且得龜,見夢於王,王故使我求之。」泉陽令乃使吏案籍視圖,水上漁者五十五家,上流之廬,名為豫且。泉陽令曰:「諾。」乃與使者馳而問豫且曰:「今昔汝漁何得?」豫且曰:「夜半時舉網得龜。」〔一〕使者曰:「今龜安在?」曰:「在籠中。」使者曰:「王知子得龜,故使我求之。」豫且曰:「諾。」即系龜而出之籠中,獻使者。

〔一〕集解莊子曰得白龜圓五尺。

使者載行,出於泉陽之門。正晝無見,風雨晦冥。雲蓋其上,五采青黃;雷雨並起,風將而行。入於端門,見於東箱。身如流水,潤澤有光。望見元王,延頸而前,三步而止,縮頸而卻,復其故處。元王見而怪之,問衛平曰:「龜見寡人,延頸而前,以何望也?縮頸而復,是何當也?」衛平對曰:「龜在患中,而終昔囚,王有德義,使人活之。今延頸而前,以當謝也,縮頸而卻,欲亟去也。」元王曰:「善哉!神至如此乎,不可久留;趣駕送龜,勿令失期。」

衛平對曰:「龜者是天下之寶也,先得此龜者為天子,且十言十當,十戰十勝。生於深淵,長於黃土。知天之道,明於上古。游三千歲,不出其域。安平靜正,動不用力。壽蔽天地,莫知其極。與物變化,四時變色。居而自匿,伏而不食。春倉夏黃,秋白冬黑。明於陰陽,審於刑德。先知利害,察於禍福,以言而當,以戰而勝,王能寶之,諸侯盡服。王勿遣也,以安社稷。」

元王曰:「龜甚神靈,降于上天,陷於深淵。在患難中。以我為賢。德厚而忠信,故來告寡人。寡人若不遣也,是漁者也。漁者利其肉,寡人貪其力,下為不仁,上為無德。君臣無禮,何從有福?寡人不忍,柰何勿遣!」

衛平對曰:「不然。臣聞盛德不報,重寄不歸;天與不受,天奪之寶。今龜周流天下,還復其所,上至蒼天,下薄泥塗。還遍九州,未嘗愧辱,無所稽留。今至泉陽,漁者辱而囚之。王雖遣之,江河必怒,務求報仇。自以為侵,因神與謀。淫雨不霽,水不可治。若為枯旱,風而揚埃,蝗蟲暴生,百姓失時。王行仁義,其罰必來。此無佗故,其祟在龜。後雖悔之,豈有及哉!王勿遣也。」

元王慨然而歎曰:「夫逆人之使,絕人之謀,是不暴乎?取人之有,以自為寶,是不彊乎?寡人聞之,暴得者必暴亡,彊取者必後無功。桀紂暴彊,身死國亡。今我聽子,是無仁義之名而有暴彊之道。江河為湯武,我為桀紂。未見其利,恐離其咎。寡人狐疑,安事此寶,趣駕送龜,勿令久留。」

衛平對曰:「不然,王其無患。天地之閒,累石為山。高而不壞,地得為安。故云物或危而顧安,或輕而不可遷;人或忠信而不如誕謾,〔一〕或醜惡而宜大官,或美好佳麗而為眾人患。非神聖人,莫能盡言。春秋冬夏,或暑或寒。寒暑不和,賊氣相奸。同歲異節,其時使然。故令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或為仁義,或為暴彊。暴彊有鄉,仁義有時。萬物盡然,不可勝治。大王聽臣,臣請悉言之。天出五色,以辨白黑。地生五穀,以知善惡。人民莫知辨也,與禽獸相若。谷居而穴處,不知田作。天下禍亂,陰陽相錯。怱怱疾疾,〔二〕通而不相擇。妖{薛女}數見,〔三〕傳為單薄。聖人別其生,使無相獲。禽獸有牝牡,置之山原;鳥有雌雄,布之林澤;有介之蟲,置之谿谷。故牧人民,為之城郭,內經閭術,外為阡陌。夫妻男女,賦之田宅,列其室屋。為之圖籍,別其名族。立官置吏,勸以爵祿。衣以桑麻,養以五穀。耕之耰之,〔四〕鉏之耨之。〔五〕口得所嗜,目得所美,身受其利。以是觀之,非彊不至。故曰田者不彊,囷倉不盈;〔六〕商賈不彊,不得其贏;婦女不彊,布帛不精;官御不彊,其勢不成;大將不彊,卒不使令;侯王不彊,沒世無名。故云彊者,事之始也,分之理也,物之紀也。所求於彊,無不有也。王以為不然,王獨不聞玉櫝隻雉,〔七〕出於昆山;明月之珠,出於四海;鐫石拌蚌,〔八〕傳賣於市;聖人得之,以為大寶。大寶所在,乃為天子。今王自以為暴,不如拌蚌於海也;自以為彊,不過鐫石於昆山也。取者無咎,寶者無患。今龜使來抵網,而遭漁者得之,見夢自言,是國之寶也,王何憂焉。」

〔一〕集解徐廣曰:「誕,一作『訑』,音吐和反。」索隱誕,田爛反;謾音漫,一音並如字。訑音吐禾反。

〔二〕集解徐廣曰:「一作『病』。」

〔三〕正義說文云「衣服歌謠草木之怪謂之妖,禽獸蟲蝗之怪謂之{薛女}」也。

〔四〕集解徐廣曰:「音憂。」正義耰,覆種也。說文云:「耰,摩田器。」

〔五〕集解徐廣曰:「耨,除草也。」

〔六〕正義說文云:「圓者謂之囷,方者謂之廩。」

〔七〕集解徐廣曰:「隻,一作『雙』。」

〔八〕集解徐廣曰:「鐫音子旋反。拌音判。」索隱拌音判。判,割也。

元王曰:「不然。寡人聞之,諫者福也,諛者賊也。人主聽諛,是愚惑也。雖然,禍不妄至,福不徒來。天地合氣,以生百財。陰陽有分,不離四時,十有二月,日至為期。聖人徹焉,身乃無災。明王用之,人莫敢欺。故云福之至也,人自生之;禍之至也,人自成之。禍與福同,刑與德雙。聖人察之,以知吉凶。桀紂之時,與天爭功,擁遏鬼神,使不得通。是固已無道矣,諛臣有眾。桀有諛臣,名曰趙梁。教為無道,勸以貪狼。繫湯夏臺,殺關龍逢。左右恐死,偷諛於傍。國危於累卵,皆曰無傷。稱樂萬歲,或曰未央。蔽其耳目,與之詐狂。湯卒伐桀,身死國亡。聽其諛臣,身獨受殃。春秋著之,至今不忘。紂有諛臣,名為左彊。誇而目巧,教為象郎。〔一〕將至於天,又有玉床。犀玉之器,象箸而羹。〔二〕聖人剖其心,壯士斬其胻。〔三〕箕子恐死,被髮佯狂。殺周太子歷,〔四〕囚文王昌。投之石室,將以昔至明。陰兢活之,〔五〕與之俱亡。入於周地,得太公望。興卒聚兵,與紂相攻。文王病死,載尸以行。太子發代將,號為武王。戰於牧野,破之華山之陽。紂不勝敗而還走,圍之象郎。自殺宣室,〔六〕身死不葬。頭懸車軫,四馬曳行。寡人念其如此,腸如涫湯。〔七〕是人皆富有天下而貴至天子,然而大傲。欲無猒時,舉事而喜高,貪很而驕。不用忠信,聽其諛臣,而為天下笑。今寡人之邦,居諸侯之閒,曾不如秋毫。舉事不當,又安亡逃!」

〔一〕集解禮記曰:「目巧之室。」鄭玄曰:「但用目巧善意作室,不由法度。」許慎曰:「象牙郎。」

〔二〕索隱箸音持慮反,則箸是筯,為與羹連,則或非箸,樽也。記曰「羹之有菜者用梜」。梜者,箸也。

〔三〕集解胻音衡,腳脛也。索隱劭音衡,即腳脛。

〔四〕索隱按:「殺周太子歷」文在「囚文王昌」之上,則近是季歷。季歷不被紂誅,則其言近妄,無容周更別有太子名歷也。

〔五〕集解徐廣曰:「兢,一作『竟』。」索隱陰,姓;兢,名。

〔六〕集解徐廣曰:「天子之居,名曰宣室。」

〔七〕集解徐廣曰:「涫音館。一作『沸』。」索隱上音館。涫,沸也。

衛平對曰:「不然。河雖神賢,不如崑崙之山;江之源理,不如四海,而人尚奪取其寶,諸侯爭之,兵革為起。小國見亡,大國危殆,殺人父兄,虜人妻子,殘國滅廟,以爭此寶。戰攻分爭,是暴彊也。故云取之以暴彊而治以文理,無逆四時,必親賢士;與陰陽化,鬼神為使;通於天地,與之為友。諸侯賓服,民眾殷喜。邦家安寧,與世更始。湯武行之,乃取天子;春秋著之,以為經紀。王不自稱湯武,而自比桀紂。桀紂為暴彊也,固以為常。桀為瓦室,〔一〕紂為象郎。徵絲灼之,〔二〕務以費(民)〔氓〕。賦斂無度,殺戮無方。殺人六畜,以韋為囊。囊盛其血,與人縣而射之,與天帝爭彊。逆亂四時,先百鬼嘗。諫者輒死,諛者在傍。聖人伏匿,百姓莫行。天數枯旱,國多妖祥。螟蟲歲生,五穀不成。民不安其處,鬼神不享。飄風日起,正晝晦冥。日月並蝕,滅息無光。列星奔亂,皆絕紀綱。以是觀之,安得久長!雖無湯武,時固當亡。故湯伐桀,武王剋紂,其時使然。乃為天子,子孫續世;終身無咎,後世稱之,至今不已。是皆當時而行,見事而彊,乃能成其帝王。今龜,大寶也,為聖人使,傳之賢(士)〔王〕。不用手足,雷電將之;風雨送之,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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