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英雄若能知道醒悟,畏惧并顺从有关祸难的警戒,具有远见,洞察事理,吸收王陵和陈婴明悉名分的经验,戒除韩信、英布那样的非分之念,排除‘逐鹿’的愚昧之论,认识到御玺是天帝授予的,不贪图不可求的东西,不至于为二母所耻笑,那么,福运就可世世代代相传,天定的幸福就可以永远保持下去。”班彪意识到隗嚣终究不会省悟,便避开他,到了河西地区。
河西的大将军窦融赞许他的美德,遇事便征询他的意见。
他作为茂才科目的人才被推荐,担任了徐县县令,因病离职。
后来,多次应三公的征召。
他做官不是为了俸禄,所到之处,不能顺心如意;他治学不是为了迎合他人,博大而不庸俗,言辞不求华丽,只传述经典的本义,不作新的发挥。
班彪有个儿子叫班固,二十岁时,父亲去世,他写下了《幽通赋》,谈论命运,抒发情怀。
赋中说:“颛顼高阳氏本是我始祖,到中期有贤人英灵显露,随着南风啊飘泊他乡,雄踞朔野啊名扬北土。
第十代天子赐予洪福,奉职在京师威威赫赫。
王莽行罪恶扰乱神州,家父逢危难明志作歌,保全自己,垂范于后世,遗留下贤良美德。
先辈的淳善光耀千秋,轻富贵甘贫贱不忘济世,可叹我孤零零势单力薄,怕的是违先烈际会难觅,难道我竟会此生虚度?怎忍得将前人功业毁弃。
“我静静地幽居沉思,任思绪跨日月飞到天边,我不敢奢求乡人的厚望,只希望述真情无愧于前贤。
孤魂啊与神邂逅,精诚在夜眠中活跃翩翩,梦里的我登山远眺,见神明隐约出现,摘取葛雃送给了我,嘱咐我当心万丈深渊。
晨曦中醒来,我仰头思索,心中茫茫然,梦事令人迷惑,我不能访黄帝远在幽境,阅遗谶试占梦仔细斟酌。
在梦中登高山人神相会,提示我可得道哪惧路遥,弯树上葛条啊交相缠绕,暗示我读《南风》可保安好,深渊之上谨慎行啊,《雅》诗两篇不正是如此忠告。
吉利的征兆业已指明,又情真意切述训导:怎能不勤勉,去追逐同辈?光阴转眼逝,不会再来到。
“我接受了神明训示,徘徊伫立着,心中企盼,想到天地无穷,人生啊何其短。
世道多么艰险啊,为何危难众多智者零落!绝顶聪明者也不过及时醒悟,黎民百姓们怎能够预知福祸!想当年卫叔奉迎兄长,恶兄长起异心杀害卫叔。
管仲弯弓,要射死仇敌,仇人发迹,竟君臣和睦。
世事多变化,因果难相合,谁能够料定那前前后后!为敌的雍齿首先获赏,施恩的丁公反倒被诛;確姬得意于前,痛苦于后,王婕妤先有遗憾,后享优抚。
人世间就是这样纷乱曲折,塞北老翁深明晓祸福无常。
单豹勤理家事亡家外,张毅外貌文雅死内热,人道是中庸可以免祸灾,颜回、冉耕却遭遇不测。
那桀溺招诱子路随自己,笑孔子乱事纷纷也无奈,子路置身乱局不避开啊,只落得命丧俗世灾害。
求学圣门却不能得救,遮盖住肉酱又有何补?刚强者难逃脱无情灾难,学大道只免得作盗兴妖;树木的形气得自根基,方能够枝叶繁茂树夭夭。
魍魉笑影子飘摇不定,怎明白根基之道。
“黎在高辛时功德辉煌,芈氏到后世兴起南方;嬴氏驯养百兽,后来兼并六国,姜氏曾经掌礼,渐成礼仪大邦。
信守仁义最终能带来好运,仰视天道同样也是如此。
纣王无道,已经灭绝了仁义,武王敬天,不到三辰五星相合不发兵;骊姬残暴地杀害了仁孝的太子,晋文公在岁星处龙宿时出走,到岁星处虎宿时归国;姬发调回了伐纣大军,恭候天命降下,重耳醉酒后离开齐国,终于实现天意。
夏朝时,龙沫滴落宫廷,三代后,最终灭掉周朝。
汉宣帝宫中,雌鸡变雄鸡,五代君主后,汉朝遇大难。
“天道悠长而生命短暂,遥远幽深,前路难行,务须用器物谨慎卜筮,才能够贯古今到达幽境。
幼妫完巧占卜得齐国新居,周公旦靠刻龟择定新都。
愚民奇梦,定下周宣王、曹伯阳一成一败,铭文童谣,预示卫君鲁君名、谥不祥。
叔向母闻啼声,预知小孙儿必有腾达,许氏婆观面纹,断定周亚夫终将困乏。
天道来源不一,归终于自然,人心本质相同,方式则各异。
万民尚未诞生,天帝已定下命运,人们表现不同,命运被相应调整。
人生无常,神明不能随时相助,际会风云,自然会有不同祸福。
栾氏祖孙三人本是一体,栾盈逃离父、祖之邦,却逃不脱相同的命运。
可见报应参差交错,普通人无知而迷惑。
庄周、贾谊放浪而惑乱,辨别死生与祸福,发谬论,掩真情,惧用牺牛,忌讳服鸟。
“圣人的至理实在可贵,得之于大义,顺合天性。
名利诱人啊他们不奢求,死亡可畏啊他们不退避。
信守圣道是何等虔诚,弘扬美德是多么快意。
纣王的三仁事迹不一,本质相同,伯夷、柳下惠自有奇异,清名共述。
段干木不动声色,保全了魏国,申包胥风尘仆仆,维护了荆楚。
纪信葬身烈火,力保君王无恙,四皓潜心修养,不求功名利禄。
看各种花木啊千姿百态,只要能结果定可花红叶绿。
但愿能千秋万世扬美誉,这正是古贤所指光明路。
“你看,天道涵盖了万物,保佑那诚实通达之士,你想,先圣创立了大道,为的是帮助那守信之贤。
虞舜时韶乐飘飘,引得凤凰来朝,千年后的孔子,闻韶乐心欢喜不知肉味。
讲求信用的素王之文,唤来了麒麟祥瑞,多年后的汉朝,敬奉孔子、殷王后裔为国宾。
精神与神礻氏相通,就可感动万物,精神引动了形气,便能穷尽内理。
养由基持弓,窥眼间猿猴哀号,李广欲射虎,抬手后飞箭穿石。
若没有精诚所致,怎成就此等奇事,如不是千真万确,谁又会叹为观止!雕虫小技尚能够奇妙无穷,何况是为大道孜孜以求!“从伏羲直到孔子,圣人作经贤人传。
一朝明白这大道,晚上死去也无憾,对自己尚能淡泊,何况那身外之物。
如若继承了彭祖、老子的清静,便可以情志通达传万代。
“天帝初创万物,已定下各自的命运,能够回复本性、弘扬大道的,惟有圣贤。
天地之气,推动着万物生生不息,保身留名,可作为众人师表。
舍生取义,更是那大道的运用,不自重而死于外物,世上的耻和痛莫过于此。
坚守住丰富的大道,怎会改变了本色?但愿能潜心修道,进入那神奇境界!”永平年间,他担任郎官,负责校勘皇宫藏书,专心致志地博览群书,以写作为业。
有人嘲讽他没有建功立业,他又有感于东方朔和扬雄,遗憾自己没能遇上苏秦、张仪、范睢、蔡泽的时代,不能像他们那样积极进取,博取功名。
这样,他明白了君子应该坚持的是什么,便暂且写文章回答这些议论。
文中说:“有客人戏问主人道:‘听说圣人有固定的理论,名士们有不变的名誉,这也不过是成名后说说而已。
因此,最高境界是留下美德,其次是留下功绩。
美德不能在身后才传扬开来,功绩不能脱离当世而自我显扬,所以,圣人和智者行动时,时刻奔忙着,孔子的坐席空空荡荡,墨子的烟囱一直闲着。
如此说来,施行道德,周济世事,是人的首要事务,著书立说,只是额外之业。
现在,你有幸生活在圣明天子的时代,身着华贵的服饰,外有美名,内有道德,却还要追求文章的美妙和久远,这已经不合时宜了。
若是这样,就始终不能舒展肢体,张开羽翼和鳞甲,抖落身上的泥水,腾风奔云,使观者见到身影而惊骇,听者闻声而惊动。
一味地喜好置身于经籍图书中,绻曲着身子,紧闭起门户,上不能开花结果,下不能根基稳固。
你就这样独自让思绪驰骋在茫茫天外,专注于区区小事之内,抑制神情,默默记诵,如此年复一年。
可是,才识不在活着的时候显示出来,作用不在当代发辉出来,即使施展波涛般的议论之才,散发春花般的美妙文章,还是无补于国。
我以为,你还是应采取立竿见影的办法,定下成就功名的大计,使自己在世时享有显贵名号,去世后获得美好谥号,这不也很好吗!’“主人莞尔一笑,说道‘:你这位客人的话,是看见权势和财富的浮华,不明白道德的实质,守着屋角的微弱烛光,没有仰视天空而看到明日高照。
过去,统治混乱,周朝失控,诸侯起来纷争,相互混战的大国肆意横行,于是七雄气势汹汹,分割中原,像龙虎一样厮杀。
游说之徒,像刮风闪电一样,纷纷涌现出来试图改变时局,其他疾风般四处投奔、影子般来回依附、在各国之间忽隐忽现的人,多得记载不尽。
在那样的年代,如果稍稍将钝刀按一按,竟连铅刀也能一下子砍断东西,因此,鲁仲连以一箭之书便挽救了赵国,拒绝千金之奖,虞卿因同情一个流亡者,竟抛弃了相印。
细小的声音发出,迎合了偏邪,可以感动俗人之耳,但是,用律度一经衡量,它是淫邪之声,不可听,不是《韶》、《夏》这样的雅乐;迎合形势的异常变化,凭着偶然的机会,改变制度,但是这种改变背离了正道,不能通达,不是君子之法。
当纵横家们作鸟兽散之后,便来回游说,沿途施展辩才,商鞅利用三大主张,在孝公面前投机钻营,李斯致力于当务之急,以获取秦始皇的器重。
这些人都是以风云突变的机会为路,以颠沛流离的乱世为台阶,通过迎合君主,施展奸邪,获得了一时的富贵,早上享受着荣华,晚上已经是憔悴不堪,幸福还没能看完,祸败已经公之于世。
自取灭亡者尚且因此追悔莫及,平安无事的人怎能把这种行径当成美事呢!并且,功勋不能靠空虚来完成,名誉不可凭虚伪而获得,韩非写政论文章求得君主重用,吕不韦靠欺诈买到国家大权。
《说难》写成了名篇,韩非自己却成了罪囚;吕不韦为得到秦国大权而代价昂贵,本人最终却身败名裂。
因此,孔仲尼摒弃浮云般的名利,孟轲修养浩然正气,他们难道是故作迂阔吗?这是因为,道不能不专一。
如今大汉王朝扫清了各种污秽,排除了险恶,开发了荒野,扩大了疆域,恢复了秩序,基业比伏羲、神农更盛大,制度比黄帝、唐尧更完备;治理天下,像太阳般旺盛,若神礻氏般威严,如海洋般深厚,似春天般生机勃勃。
因此,普天之下,百姓无不恭顺和睦,沐浴在深恩之中,向往太平,像枝叶一样顺从主上,好似草木繁殖在山林,鸟、鱼养育山川和池塘,得到兴盛之气的,便兴旺发达,错过天时的,便会衰败,这都是因了不同的天时地利而随之变化,怎能说是今不如昔呢?现在,你处在伟大的时代,却谈论着战国;炫耀所听到的;却怀疑亲眼见到的;试图站在小丘上推量泰山的高度;围着泉水推测深渊的深度,这是行不通的。’“客人说:‘商鞅、李斯之流,只是出现在周朝衰败时期的恶人,这你已经谈过了。
请问上古的名人中,修养自己、推行大道、辅助当世、建功立名、可以被后人传述的人,难道都默默无闻了吗?’“主人说:‘怎么会默默无闻呢!过去,咎繇为虞舜谋划,箕子辅佐周朝,他们的话语与帝王相通,谋略与神灵相合;殷代的傅说梦见自己在傅岩发迹,周代的太公望在水边显现了出山辅政吉兆,齐国的宁戚在大路上放声高歌,汉朝的张良在邳水边接受了黄石公书,他们都是等到了天的旨意,接通了神灵,并不是靠言词宣扬自己,因此能提出切实措施,施展无穷的功勋。
近代,陆贾身为布衣,悠然自得,写下了《新语》;董仲舒闭门教学,著作光耀儒林;刘向管理图书,考清了旧闻;扬雄沉思,写出了《法言》和《太玄》:他们都曾出入宫廷,进过宫中深巷,却盘桓于学术场所,休息于书海之中,维护纯真,撰写文章,因此,能够被君主采纳,流芳百世,这难道还算差吗!伯夷宁愿饿死首阳山,不愿放弃气节;柳下惠几次受辱,却不改志向;颜回用箪吃饭,用瓢饮水,却不失快乐;孔子临终,还在撰写《春秋》,他们的美名传播到天际,真是我们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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