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汉书 - 贾谊传

作者: 班固12,459】字 目 录

为异物,又何必害怕!小聪明之人自私,轻贱他人而贵惜自我;通达之人则目光远大,对天下万物一视同仁。

贪婪之辈为财货所累,忠烈之士为名节所系;醉心权势者死于权欲,贪生怕死者则布衣终身。

趋利之徒,东奔西忙;贤人不为名利折腰,荣辱进退处之泰然。

愚士为流俗所羁绊,拘束窘困如同囚徒;圣人遗世独立,只与天理美德同在。

众生芸芸,所好所恶积满胸臆;真人恬淡无为,只按自然天性行事。

绝圣弃智而忘形,超然物外而无私;寥廓宇宙海阔天空,与道逍遥自由翱翔。

乘风顺流则前往,遇险受阻即止步;放浪形骸听任天命,都不出于一己私意。

将生命视若浮云,把死亡当作吉庆。

安静有如万丈深潭,行动有如无链之舟。

不因求生而自保,只养虚空若浮行。

圣德之人无牵无挂,乐天知命无忧无虑。

像‘野鸟入室’之细微小事,又何足心存芥蒂疑神疑鬼呢!”过了一年多,文帝想起贾谊来,将他征召入京。

贾谊入朝觐见时,文帝刚祭祀天地完毕坐在未央宫前宣室之中,因对鬼神之事有所感触,便向贾谊询问鬼神之本元。

贾谊便将鬼神之所以然一一道来,直至夜半,文帝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中竟挪到了他的身边。

事后文帝说:“我很久未见到贾生了,自以为已超过他,而今看来还未赶上他。”于是,拜贾谊为梁怀王太傅。

怀王是文帝的小儿子,最受宠爱,因他好读书,所以让贾谊任其太傅。

其间,文帝经常以国家大事向贾谊征询。

当时,匈奴强盛,不断侵犯边境。

汉天下初定,法制宽松而不完备。

有些诸侯王僭越,占地超过古制,淮南、济北王都因谋逆被诛。

贾谊几次上疏指陈政事,多为匡正过失建立制节而作,其中最重要的一篇如下:“臣认为目前的形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叹息者六,而其他背理伤道之事,则难以遍举。

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大治了,唯独臣以为未必。

说天下已安已治的人,不是愚蠢便是阿谀,事实上都不是知治乱之道的人。

将火放在干柴之下而睡在其上,火未到烧起来的时候便称之为安全,今天的形势,与这有何不同!本末倒置,首尾断绝,国制纷乱,毫无纲纪,怎能称之为治!陛下何不令臣下条陈治安之策,以供抉择!“射猎之娱乐,与国家安危之枢机,哪个为急务?假如为治国而劳心损智,疲苦身体,荒废了钟鼓之乐的话,不那样作也行。

让游乐与现在相同,而使诸侯们各遵法制,兵革不兴,民众安宁,匈奴宾服,四夷向往,百姓淳朴,讼狱衰息。

这些大的方面解决了,则天下即可顺而治之,海内之气象,清新平和,都可一一调理。

那样,陛下则生为明帝,没为明神,英名美誉,永垂不朽。

对祖先有功,对宗室有德,使您的庙号称为太宗,上可与太祖相配,下可与汉室同光。

那样,建立起久安之势,完成了长治之业,以继承祖庙,以奉养六亲,可称为至孝;恩泽天下,养育众生,要称为至仁;立法定制,赏罚分明,可作为后代万世效法的程式,即使有年幼愚昧不肖之子孙,也能凭借祖宗的基业而安然无恙,这可称为至明。

以陛下之通达圣明,即使让几个稍稍懂得治国的人在下辅佐,要达到这一步也并非难事。

这些臣以前已向陛下上疏条陈过,望陛下幸览不要遗忘。

这是臣以天地事物相稽考,以往古事例为验证,研究当今之时务,经日思夜想而形成的,即使禹、舜再生,为陛下谋划,也无以改变这些。

“分封诸侯国太大,其势力强固必然犯上作乱,下民横遭祸殃,皇上日夜悬心,这绝非使上下安全之策。

而今已有皇上之亲弟图谋自立为东帝,皇上亲兄之子发兵西向进攻京师之事,现又有人告发吴王不轨。

当天子春秋鼎盛,施行仁义,未有过失,恩德广被,赏赐有加之时,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大诸侯国的势力比这些诸侯国更强大十倍呢!“然而,天下并未因此大乱,是何原因呢?是因为这些大国之王年幼未及成人,势力弱小,由朝廷任命的傅、相等正掌管着实权的缘故。

数年之后,这些诸侯王大都成人,血气方刚,借口朝廷派去的傅、相老病而将其罢免,自丞、尉以上的官吏全部安插上他自己的人,那样的话,就会步淮南、济北王之后尘。

那时再想要治国安邦,即使是尧舜也无办法了。

“黄帝说:‘日中必彗,操刀必割。’否则,便是失时、失利,现在按这个道理来治理,很容易达到目的的。

如果不肯及早动手,毁于骨肉之情而不忍削除,那跟秦代之末世岂不一样?以天子之尊位,趁现在有利之时机,可利用上天之扶助,尚且害怕而以危为安,以乱为治,假设陛下处在齐桓公的位置上,会不会联合诸侯以匡护天下呢?依臣之见,陛下一定不会那样做。

假设天下如过去一样,即淮阴侯仍为楚王,黥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韩信为韩王,张敖为赵王,以贯高为相,卢绾为燕王,陈..为代王的话,陛下在这六、七个人仍在的时候即位,能够觉得自己安全吗?依臣之见,陛下不可能安全。

当天下纷乱之际,高皇帝与这些人一同起事,不借助他们的势力则不能成功。

这些人中的佼佼者可为中涓之臣,其余只不过配作舍人之类的属官,因其材力不够差得太远了。

高皇帝因明圣威武登上天子宝座后,分割膏腴之地封他们为王,多者达百余城,少的也有三四十县,恩德可谓深厚之极。

但那以后十年之间,这些王造反的有九起。

陛下与这些人,不是亲身与之进行才力的较量而迫使他们为臣的,他们的王位也不是陛下所封的,既然像高皇帝那样都不能有一年的平安,所以臣知道陛下更不可能。

当然还可推诿,说他们是异姓王,那么臣再试举宗室之王看看。

假使悼惠王仍为齐王,元王为楚王,其中子为赵王,幽王为淮阳王,共王为梁王,灵王为燕王,厉王为淮南王,陛下如果在这六七个亲贵还在时即位,能够治理好国家吗?依臣之见,陛下也不可能。

这些王,虽然名义上称臣,但实际上自以为是皇上的兄弟而不论君臣之义,无不处心积虑想称帝自为天子。

他们擅自拜官封爵,赦免死罪,甚至僭越使用天子的仪仗车马,使朝廷的法令不能推行。

有像厉王那样无法无天的,连诏令都不肯听,召他们进京岂会来么?就是来了,又安能依法治其罪!动一个亲戚,其余的都环目而视群起而攻,陛下的臣子虽然忠勇有如冯敬的人,但恐怕刚一开口,匕首便已捅进了他的胸膛。

陛下虽然贤明,又有谁来帮助治理呢?所以说疏者为王必然危险,亲者为王必然叛乱,这已为事实所证明。

异姓王恃势妄动的,所幸朝廷已战胜了他们,但并没有改变制度铲除祸根。

同姓王步其后尘而动,既然也被验证,但其势力却原封未动。

祸患之变乱,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生。

贤明之帝处在这种形势下,都不可能得到安宁,后世将如何是好?“有个名坦的屠夫一天肢解十二头牛,而且其刀刃锋芒不钝,因为他无论剖开、剥离和分割,都是按肌理而解。

至于髋髀等大骨之处,便非用斤斧不可。

仁义和恩泽,可比为人主的芒刀,权势与法制,则是人主的斤斧。

而今诸侯王都是些如髋髀一样的大骨头,放下斤斧不用,而想施用芒刀,臣认为不缺便会折断。

对淮南、济北二王为什么不施以仁义恩泽而予以诛杀呢?是因为形势不允许。

“臣总结以前的事实,大抵势力强的先行反叛。

楚王淮阴侯最强,便最先反;韩信倚仗匈奴接着反,贯高得到赵的资助,则又反;陈..兵力最精,则又反;彭越役使梁民,则又反;黥布役使淮南民,则又反;卢绾力量最弱,所以最后反。

长沙王只不过二万五千户,功少而最能保全,势弱而对朝廷最忠,并不只是其性情与那些人不同,也是形势之使然。

假使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拥据数十城为王,到如今已灭亡了也未可知;让韩信、彭越之辈只是列为彻侯,到如今仍然存在也说不定。

所以说天下之大计是可以推测的。

希望诸王都忠于朝廷,则不如让他们都像长沙王;希望臣子们不遭菹醢之刑,则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等;希望天下能得治安,不如多封诸侯而减少其势力。

力少则容易用礼义约束,国小则对朝廷不起邪心。

使国家的形势像身体指挥臂膀,臂膀指挥手指一样,莫不随心所欲。

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争先恐后向天子效命。

即使是普通小民,也能看到他们已安分守法。

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圣明。

割地分封应定下制度,下令将齐、赵、楚等国各分为若干小国,让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按继统各受祖宗的份地,直到其地分完为止,至于燕、梁等其他诸侯国也应如此。

其份地多而其子孙少的,先分为几国空缺放置着,待其子孙出生后,让他就国为君。

凡诸侯之地因犯罪而没入汉室的,都用来作为列侯国邑和封其子孙的补偿之数。

这样做,一寸之地、一人之众的利益,天子都没有得到,只不过是为了国家的安定和大治,因而天下都知道陛下的清廉。

分地制度一定,宗室子孙无需考虑不被封王,在下无反叛之心,在上无诛伐之意,因而天下都知道陛下的仁爱。

只要法制确立不受侵犯,诏令颁行而无违抗,像贯高、利几之徒的奸谋就无以产生,像柴奇、开章之辈的诡计就无以萌发。

小民日趋驯服善良,大臣越发恭谨顺从,因而天下都知道陛下的礼义。

那样,即使继天子之位的是不会走路的婴儿,天下也照样太平,甚至以遗腹子继位,天下也不会动乱。

一朝实现大治,后世称颂圣明,动此一点其他便可迎刃而解,陛下为何畏难而久不下此决心呢?“今天下形势正如患了肿足之病,小腿几乎粗如腰,指头几乎粗如大腿,平时不可屈伸,如遇一、二个指头抽搐,则全身疼痛无可奈何。

今天失去机会不予医治,必然成为锢疾,以后即使有扁鹊一样的良医,也不能治了。

天下之病并不只是足肿,还苦于脚掌扭转。

楚元王之子,是陛下的堂弟,现在的楚王是陛下堂弟之子。

齐悼惠王是陛下亲兄之子,现在的齐王是兄子之子。

亲近的抑或无份地可封以安天下,疏远的抑或控制了大权以逼天子,所以臣说不只是足肿,而是苦于脚扭。

臣可为之痛哭的,正是这个病啊!“天下形势又恰如倒悬之状,做天子的,理当为天下之首,为什么呢?因他在上。

蛮夷之人,则为天下之足,为什么呢?因其在下。

而今匈奴倨傲无礼侵掠边境,大不敬之极,是天下最大的祸害,而朝廷每年却送给它金银丝锦彩帛。

征召号令夷狄,是主上掌握的权柄;向天子进贡,是臣下的礼数。

足反而在上,头反而在下,如此倒悬,而不能解救,还能说国中有人么?非但倒悬而已,而且又像得了痹症和痱症一样,痹者半身麻木,痱者一方剧痛。

现在西部、北部边郡,虽有高爵之位也不能轻易免除徭役,自五尺以上孩童都要备战戍守,侦察哨兵了望烽火昼夜不眠,将士们披着甲胄而卧,这就是臣说一方有病的原因。

臣能医治此病,而陛下不让医治,可为流涕者此为其一。

“陛下为何忍受得了以皇帝之尊号甘为戎人之诸侯,气势上既已低下屈辱,而祸患并未因此停息,长此以往如何是好!为陛下出谋划策的人都认为只有如此,真令人不可理解,太没有治国安邦的才具了。

依臣估算匈奴的人口不会超过汉朝的一个大县,以天下之大被一县之众所困,太叫主事的人羞愧了。

陛下何不试以臣担任属国之官以主持匈奴之事?按臣的计策行事,定将绞索套上单于脖子而制其死命,定将叛徒中行说捉回来用鞭子抽其背,定使匈奴部众唯皇上之命是听。

但是今天不去攻凶猛的敌人却去围猎野猪,不去缉捕叛徒而去猎捕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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