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汉书 - 贾谊传

作者: 班固12,459】字 目 录

,玩于小的娱乐而不顾国家的大患,这正是国之不安的根源所在。

皇上的恩德应可施之远方,军威应可加之远方,而今只数百里之外威令即不能传播,可为流涕者此为其二。

“现在民间买奴婢的人,给奴婢穿刺绣的衣服、丝作的鞋子,鞋子还用名贵的‘偏诸’裹边。

这都是古代天子、后妃的服饰,并且只在入庙祭典时穿,平时宴会时都不穿。

而今天竟然能给奴婢穿用。

用白纱为面,有薄纨为里,用‘偏诸’作缏,绣上彩纹,是古代天子之服,而今的富商大贾却在接待宾客之所用它来装饰墙壁。

古时奉养一帝一后,需其节俭才负担得起,而今平民之屋墙上都挂着帝王之服,下贱的倡优奴婢都穿上帝后之服,但天下财尽之家,绝不会没有。

况且,以皇帝之身只穿着厚绨,而富民墙上却披着文绣;皇后只以‘偏诸’缀衣领,而平民的奴婢却用‘偏诸’裹鞋边,这正是臣所说的错乱啊!一百人劳作不能供给一人穿衣,想天下无人受冻,怎能实现呢?一人耕作,供十人吃喝,想天下无人挨饿,是决不可能的。

饥寒对于民众有着切肤之痛,想使他们不做奸邪之事,也是不可能的。

国家已经穷困,盗贼将起只在早晚,然而为陛下献计的还说:‘天下太平,不可动摇。’真是好说大话。

风气已到了大不敬,已到了无尊卑等差,已到了犯上作乱的地步,而进言献计者还在说‘无为而治’,可为长叹息者这是其一。

“商鞅遗弃礼义,抛掉仁爱,鼓励人们专心于进取之道,推行了二年,秦国风气日益败坏。

由此秦国富足人家的儿子长成便要分家,贫苦人家的儿子长成便出为赘婿。

儿子借给父亲农具用用,脸上都要露出恩赐之色;母亲拿儿子的箕帚用了,马上会遭到白眼相责。

女人竟然当着舅兄之面给孩子喂奶,无礼之甚。

嫂姑一不高兴,便反唇相讥。

各人只爱其子又贪嗜财利就跟禽兽差不多了。

不过当人们同心并力于战场上时,还可说是为了吞并六国、统一天下。

但大功告成之后,却始终不知应恢复廉耻之心、仁义之道,让兼并之法、进取之业进一步发展,导致天下大坏,出现人多的压迫人少的,聪明的欺骗愚蠢的,勇武的威吓怯懦的,强壮的侵凌衰弱的局面,其混乱达到了极点。

因而大贤大德的高祖出世,威震海内,以德行服膺天下。

以前为秦所有的,现在都转而归汉了。

不过,其遗风余俗,尚未得到改正。

今天人们互相竞赛侈靡,不要制度,不要礼义,不要廉耻,一天比一天厉害,一年比一年加剧。

人们只是追逐利益,而不顾行为的善恶,为利甚至有杀父杀兄的。

盗贼不但割下人家的门帘,连宗庙的神器也敢偷窃,甚至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剽劫钱物。

有个官吏矫诏伪造文书盗出国库上十万石粟、六百余万钱,竟乘坐驿车大摇大摆穿行郡国,这真是见利忘义之尤。

然而,大臣们只是把上报文书、不误期会看成急务,而对世风日下,人心败坏,竟安然不以为怪,以至熟视无睹,认为是势所必然。

说起来,要移风易俗,使天下人回心转意向往仁义,也不是这些俗吏所能办得到的。

俗吏所能做的,只在笔刀筐箧上,而不知大局不识大体。

但陛下也不以此为忧,臣不禁为陛下深感哀伤。

“建立君臣,分别上下,使父子有礼,六亲有序,这并非上天的规定,而是人间的创设。

人之所以要创设这些,是因为不设君臣则不能立国,不定上下则势成僵局,不修礼仪则人心败坏。

《管子》上说‘: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如果管仲是个愚人,他说的话倒罢了,但管仲是懂得治体的,他的话难道不令人心寒吗?秦灭掉了四维,致使君臣之间乖张错乱,六亲之间造祸相戮,奸人并起万民叛离,只十三年,其社稷便化成了丘墟。

今天四维仍然未能齐备,因此奸人存侥幸之望,而众心也疑惑不定。

如今应规定纲常之制,使君有君德,臣有臣道,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有相应之礼,使奸人无隙可趁,而群臣共为忠信,皇上也不必猜疑惶惑。

这个大业奠定,世世可致太平,而且后人只需坚持循行即可。

如果不定此纲常之制,就好比渡江河丢掉了缆锚浆揖,一到江心遇上风波,船必然要倾覆。

臣可为长叹息者此为其二。

“夏为天子,传了十余世,被殷取代。

殷为天子,传二十余世,被周取代。

周为天子,传三十余世,被秦取代。

秦为天子,二世而亡。

人情事理并没有相去甚远,为何夏商周三代之君有道而传世久长,而秦却无道而暴亡呢?其原因是可探求的。

古代之王,太子刚出生,必举行典礼,派壮士背负着他,由专门的官员给他沐浴,穿戴礼服冠冕,带到南郊之外,表示引荐给上天。

凡过宫阙则须下地,过宗庙则须趋拜,以示孝子之道。

因而古代之王从婴儿起就开始受教。

过去周成王年幼尚在襁褓之中,就定下了以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

所谓保,即保其身体;傅,即辅其德行;师,即教其知识经验,这就是三公的职责。

由此又为太子设置了三少,都是由上大夫担任,称为少保、少傅、少师,并与太子居于一处。

因要使太子从孩提就有卓识,所以三公、三少必须通晓孝道仁德礼义并善于以道传习,要驱逐邪人,不使他接触坏的行为。

于是,挑选的都是天下高洁端正之士,自身孝悌、知识渊博而又有道术者才能作为太子的卫翼,让其出入于太子居处。

因而太子一生下来便见正事、听正言、行正道,在其前后左右的都是正人。

长期与正人在一起,自身就不能不正,好比生长在齐国就不能不说齐国话一样;长期与不正之人在一起,就只能为不正,好比生长在楚地不能不说楚语一样。

所以说要有选择地养成他的某种嗜好,只有经过授业,才能有所尝试;有选择地培养其某种兴趣,只有通过学习,才能有所发展。

孔子说:‘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即指此。

等到太子将近成年,渐知男女之事,便送其入学。

所谓学,即与所学有关的官舍所在。

《学礼》记载:‘帝入东学,上亲而贵仁,则亲疏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学,上齿而贵信,则长幼有差而民不诬矣;帝入西学,上贤而贵德,则圣智在位而功不遗矣;帝入北学,上贵而尊爵,则贵贱有等而下不逾矣;帝入太学,承师问道,退学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而治道得矣。

此五学既成于上,则百姓黎民化揖于下矣。’等到太子弱冠成人,免去保、傅的严厉管束,则又有了记录过失的史官,直言极谏的太宰,进言劝善的就站在旗下,讥讽恶事的就写在木上,有要事面谏的就击鼓上殿。

还有盲史以诗歌、乐工以箴言相谏,卿大夫出谋划策,士人传达民间的呼声。

这样,习以为常智慧日增,所以虽每被切磋,但绝无可耻之事;长期潜移默化于心,所以其行为之合乎圣道就像出自天性。

此外,三代之礼还有:春季朝拜早晨的太阳,秋季膜拜傍晚的月亮,以此表明对上天的敬畏;天子在春秋两季入学,请国中三老上坐,亲执酒浆相赠馈,以此提倡孝道;出行时车上要配以鸾和之铃,慢步时配以《采齐》之乐,疾走时配以《肆夏》之乐,以此明示行为规范有度;对于禽兽,见过其生则不食其死,闻过其声则不食其肉,因此要远离厨房,以此表示恩德所及之广,也表明有仁爱之心。

“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其辅翼太子有这种种方法。

到秦时就不同了,秦的风气本来就不重视谦让,所崇尚的是相互攻讦告发;本来就不重视礼仪,所崇尚的只是刑罚。

让赵高作胡亥的太傅,所教的都是讼狱之事,所学的不是斩首劓鼻,便是如何夷人三族。

因此胡亥今日即位明日就用箭射人取乐,他把直谏的忠言说成是诽谤,把深思之远见说成是妖言,把杀人看成像割茅草一样。

难道是胡亥的本性特别凶残么?不是,是因为教给他的东西都不是正当的道理。

“谚语说:‘不学怎样做官,只看已成之事。’又说:‘前车覆,后车诫。’三代之所以长久,其以往之事是可知的,然而却不肯照着做,这是不效法圣贤之智的表现。

秦代之所以急速灭亡,其前车之迹是可见的,然而却不规避,这是后车又将颠覆的征兆。

存亡之变化,治乱之转机,其关键就在于此。

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一人;太子的好坏,在于及早教育和慎选身边之人,趁其心性未滥而提前施教,则良好的习性易于养成;开启其智慧确定其学业的方向,则在于教育的方法和内容;至于其行为习惯,则在于左右之人的影响。

如匈奴、南粤之人,生下来时声音相同,嗜好欲望也不相异,等到长大成人,经几次翻译语言也不能相通,如到一起,宁死也不愿与对方为伍,这都是教育使然。

所以臣认为太子慎选左右及早教谕是最急迫之事。

教育有方而且左右之人正直,那么太子就正,太子正则天下才会安定。

《尚书》有言:‘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这是有关国计民生的大事啊!“普通人的智力,只能看到已经发生的事,而不能预见将要发生的事。

礼约束人们于事发之前,而法则惩处于事发之后,因此法的作用人们容易见到,而礼的作用则难以察知。

用奖赏来劝善,用刑罚以惩恶,古代先王以此执政,政权坚如金石;以此发布命令,信用有如四季;以此主持公道,无私有如天地。

岂能反其道而行之?用礼治国者,重视杜绝恶习于未萌之时,而开始教育于幼小之时,使民众不自觉地逐渐近善而远恶。

孔子说‘:听讼,我与人差不多,但我能先以德义感化人,使其无讼!’作为人主所考虑的最重要莫过于先决定政策上的取舍;取舍的准则决定于内,而安危的处置即可应付于外。

安不是一天可实现的,危也不是一天造成的,都是由小而大逐渐形成的,不可不予明察。

人主的积习,在于其取舍。

取礼义治国的,积重礼义;取刑罚治国的,积重刑罚。

刑罚积重则人民怨恨背离,礼义积重则人民平和亲近。

历代君主想人民向善的愿望大都一致,而如何使人民向善的途径则不同。

有的以德教相开导,有的以法令相驱使。

以德教开导者,德教谐和而民气安乐;以法令驱使者,法令苛重而民风哀伤。

而哀乐正是与祸福交相感应的。

秦王与汤武一样,也想尊宗庙,安子孙,然而汤武的德行宏大且不断扩充,传位六七百年而不失,而秦王治天下,仅十余年就大败。

这没有其他奥妙,只是在决定取舍上汤武慎重而秦王不慎重。

天下,好比一个大器物。

人们放置器物,放在安全之处它就安全,放在危险之处它就危险。

天下的情形与器物一样,在于天子把它放在何处。

汤武把天下放在仁义礼乐之上,便德泽洽和,禽兽草木无不丰饶,盛德遍及周边四夷,推及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人所共闻的。

秦王将天下置于法令刑罚之下,德义恩泽一无所有,而怨恨之毒充满人间,百姓憎恶它就像仇敌一样,大祸差点就降到自己头上,子孙竟被诛灭殆尽,这也是天下人所共见的。

谁是谁非何等鲜明,功效后果何其应验!人们常说‘:听言之道,在于必以事实相参看,则发言之人不敢妄言。’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陛下为何不援引殷、周、秦的故事来看一看呢?“人主之尊好比殿堂,群臣好比台阶,黎民好比土地。

因而台阶等级越多,宫墙离地就越远,则殿堂越高;没有台阶等级,墙离地就越近,殿堂就低。

堂太高则难于攀附,太低则容易凌驾,理所当然。

所以古代圣王创制等级,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各级官吏,层层相延以至平民,等级分明,皆为天子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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